十一月底，国子监不上课，给他们放了一天假。m.zhhrzx.com

姬府里头移栽了几棵从宫内出来的美人梅和腊梅，鲜艳的花朵暗自幽香，在这个特殊的季节，整个白茫天地唯有它独占芳华。

皇帝最近可是真喜欢郑卓云。

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不温不火的，除了日常的问安，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说。

薛蜜心里还憋着气，可是日子久了那点气也会消散，况且后来薛蜜又在国子监发现了不少类似的情况。

可能是经历了一次对此十分敏感，薛蜜就观察得格外仔细，发现这种事情在私底下几乎成为了不公开的秘密，大伙都晓得。

后来的某一天放沐，薛蜜看见国子监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位貌美如花的女人，端庄大气，目若秋波，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风雪中，见到林煜出来了，立马迎上。

陈衡山告诉她，那个女子是林煜的妻子。

......

“廖嬷嬷，我觉得那个女人真的很可怜。”薛蜜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廖嬷嬷，透过厨房的小窗户看向外头的风雪飘飘，目光黯淡，“你是没看见，那个女人长得真漂亮，靠在林煜的怀里一脸娇羞，这么冷的天气来接他，给他带了貂裘，带了汤婆子，还特地下马车等他，自己的手冻得通红，可是......”

话到后面，薛蜜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很难想象她当时的心理，她真得很想告诉那个女人这一切，告诉她别傻下去了，不若和离找个真的喜欢自个儿的。

守着一个布满脆弱谎言的虚假婚姻，就像一张纸，一戳就破了，根本抵挡不了来日的狂风骤雨。

廖嬷嬷拿出一个坛子，那是天还没亮从梅花上取出来的冰，自带着一股梅花香味。

“姑娘，如果你告诉那个女人，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廖嬷嬷打开坛子，含笑着问了一句。

“什么？”

“你希望的结局是什么？”

薛蜜手撑着下颚，看着她拿出来一个小篮子，里面都装满了梅花，一朵一朵的，圆润饱满。

“我会离开那个男人。”

廖嬷嬷清理着其中的杂质，有稍微枯萎的都要被挑出来，她看了一眼薛蜜，仿佛在看一个小孩子，嘴角的笑意更深:“毫不犹豫吗？”

“那当然，这个男人我还留着作甚？过年吗？”薛蜜越想越生气。

廖嬷嬷点点头:“据我所知，姑娘所说的林煜，应当是武安侯林椟的孙子，父亲是御史大夫林安，林煜的姐姐在宫内是贤妃，膝下有一子，虽然年幼却也是皇子，林煜更是嫡长子，所以他可谓是出身名门。”

“而要与如此名门联姻，他的夫人的家族定然是与其同等地位，自古两人婚事都是父母之约，媒妁之言，两家缔结的不止是两个人的感情，说句不好听的，感情对于一桩婚姻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的权力、人脉、利益的交接。”

“而如果姑娘想要把这件事情抖出来，男尊女卑的，林家自然是要尽全力保林煜。姑娘不会真的相信那一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吧？”

“当任何事情掺杂了利益之后，很多东西都会变质难以脱身，两家定然会极力掩盖，那位夫人的话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她只是一个牺牲品，牺牲品顾名思义只需要做好被牺牲的准备。”

“闹得鸡飞狗跳也好，最后都会归于平静，那位夫人就算是想和离也不可能和离，否则两家这么在都知道林煜的本性的情况下还会让那个姑娘嫁给他呢？”

最后，廖嬷嬷在揉着面粉，苍老的面容是无数经历的复刻，语气平淡如水:“更重要的是，郑医正如今一切才刚刚起步，只是一个医正，就算得到了陛下的信任，但是地位作用肯定都不如林杜两家，还有靳家定然也会支持林家。如果姑娘说出去，你确定郑医正不会因此受到牵连吗？”

薛蜜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因为太复杂了，那些权力的底部是她从来不敢去触碰的深渊。

心头的苦涩一下子蔓延得更加开了，她抿唇，咽了咽口水，有些颓废道:“所以，她完了是么？”

“是的，她完了。”

“别跟郑大夫闹脾气，他毕竟比你大，如今也涉及朝堂内，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大街小巷可都传遍了，那么多的势力你分不清的，莫让郑大夫为难。”

廖嬷嬷看着蒸笼飘起来的白雾，点点香味逐渐蔓延，“等会把这梅花糕给他送过去，他在朝堂已经很难做人了，在家里你得让她轻松一点。”

说着，廖嬷嬷还摸了摸薛蜜的脑袋。

她的手掌也是布满老茧，温厚。

薛蜜心情不太好，郁闷得很，但还是乖乖应下。

她是不太懂朝堂的事情，廖嬷嬷是长者，她经历的多，懂得也比她多，薛蜜也比较听她的话。

郑卓云是天色暗了才回来了的，下了马车便看见薛蜜提着一盏小灯站在门口等他。

她回家便换了一身青蓝色绣白梅的夹袄，下身是粉嫩嫩的长裙，脖颈处为了一圈小白袄，廖嬷嬷给她编织了小辫子，发髻给插了一朵梅花，看起来格外娇俏。

郑卓云脚步一顿，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暖意，她的发上沾了白雪，那么怕冷，小脚丫子在雪地里轻轻的跺着。

见他来了，薛蜜把汤婆子放在他怀里，他的手很凉，比她的还凉。

“这么冷就不要在外面等了，会受风寒的。”郑卓云笑了笑，牵着她往里走。

似乎各自都有一种无形的默契，有一个人低头，做一些讨好的行为，那么之前的事情就算再如何不堪，也得揭过。

郑卓云这几日也去了解过了那些事情和人，也好好的思考了薛蜜的话。

不可否认，她说的的确很有道理，那样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太不公平。

至于林煜和靳瑾瑜两个人的妻子，他是无力挽救的，无论是哪一家，以他如今的地位都无法去撼动，如同蜉蝣撼大树那般无力。

所以，他只想好好的缩在自己的那一片小天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