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策已经快吃完眼前的小菜了。www.cqsmsem.com

“这是你的名字，你也不要了吗？”陈衡山眼眸里流转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燕策摇摇头:“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了。”

能够想起他们，已经很好了。

陈衡山皱眉抿唇，握着筷子的手骤然加了力气，手背上青筋凸显。

“那么今年可以回家过年吗？就见一面，见一面，父亲和母亲都很想你......大家都很想你，母亲总是念叨着你，说你要成为大将军的。”

燕策喝了一口茶润口，眉眼冷淡:“我认不出人的，以前能够跟你们重逢相认也是意外，但其实大部分人和事我都认不出来了，我的世界跟你们的世界也都不一样，不一样的世界没必要强行融合在一起。”

“那....那就当是见一面，见一见母亲成不成？”陈衡山语气中带了乞求，“大哥，别那么狠心，我晓得你不喜欢规矩束缚，一向自由惯了，可是那毕竟是我们的母亲，况且你想要的那个小姑娘，我也劝说了父亲，他也同意会站在留下小姑娘的那一派里。”

提到薛蜜，燕策面色才有细微的涟漪。

半晌后，他才微微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关于此事，两位爱卿是如何想的？”皇帝走在前头问。

大雪飘飘，似乎更加繁茂了，如柳絮纷飞，流萤乱舞。

身后浩浩荡荡的跟了一群人，最靠近的便是郑卓云和陈沉。

这是郑卓云第一次见到陈沉，有些瘦弱的中年男子，双鬓斑白，时光如刀，在他那张曾经风华正茂的面容上镌刻了一道又一道伤痕，直到将过往全部的美好都掩盖。

人如其名，他是沉静的，沉稳的，也是如死水沉沉的。

但是他背后的家族却是京都首屈一指的雄厚，其人脉遍布全国，堪称真正的大家之族。

然而这样的家族郑卓云素不相识，却坚持认可薛蜜留在国子监。

陈沉说出这话时，朝堂就像是一片死寂。

他们都是老狐狸，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有着目的的，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去实施，可是薛蜜跟陈沉能有什么关系？

没有，完全想不到。

郑卓云自己也想不到。

陈沉双手藏在袖内，交织在一起，语声音有些嘶哑:“臣的意愿在朝堂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既然上官婉月上官将军已开先例，并且证明她的能力强悍，军中士兵皆臣服，那么一文一武的，武有了，再多个试验品证明女子也可文采斐然，若成，以后兴办女子学院，广纳人才，也不影响她们女红之才，只需要更加努力便是了，若是做不到那就深居闺阁只纳其一，这对国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不是吗？”

皇帝“嗯”了一声，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他自己也没想到陈沉会第一个站出来同意，骠骑将军贺子骏是第二个同意的，但朝堂也是暂时的沉默了，不再纠结此事。

不过私底下，陈府的大门怕是已经被踩破了。

想到那个场面，皇帝就觉得有些好笑。

“郑医正，你觉得呢？”皇帝继续问。

景色是没什么好看的了，一片白茫茫，所有的颜色都被素白裹住。

一阵风吹来，郑卓云没来由打了个寒战，也不知道那个丫头安全到家了没有。

这件事......郑卓云摸了摸鼻子:“臣不便发言，毕竟薛蜜是臣的妹妹。”

“妹妹？”陈沉瞥了他一眼，“只是妹妹？”

“是......”

“几何了？”陈沉继续问，低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就好像是两位朋友在理上随便聊聊家常，也谈谈自己家的孩子。

郑卓云愣了愣，有点不太接受陈沉的自来熟，却还是回答:“十四了，过了新年便是十五了。”

“要及笄了，可以嫁人了。婚配了吗？”陈沉接着问。

郑卓云有点窘迫。

皇帝在前面笑，回头看了一眼陈沉:“如何？朕记得平阳侯家中有一子，今年十九，明年也是要及冠了，这般关心郑医正家中的闺女，是想要联姻吗？”

又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皇帝长长地“哦”了一声:“难怪平阳侯在朝堂之中如此支持那丫头留在国子监，原来是打着这算盘呢。”

郑卓云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中的平静如水，随着皇帝和陈沉的话如有风起浪。

陈沉也笑:“若是真如此，陛下会亲自赐婚吗？”

皇帝大笑，手指指向郑卓云:“那得问问郑医正啊，毕竟是人家的闺女。”

陈沉也看向郑卓云，似乎是认真的，就按么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看穿他，浑浊的目光并不清明，却同样似林中深潭，难以见底。

这种目光......太眼熟了......

“臣......”郑卓云面色发白，“臣得问问她......”

等等，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郑卓云抿唇，眉头微皱。

他直接说薛蜜已经有了婚约不就可以了吗？直接说那个人就是自己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不说呢？

陈沉适时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来郑医正的确很疼爱妹妹。实不相瞒，臣本来不想参与这件事情，只是臣的儿子衡山跟薛蜜私交甚好，不惜亲自来求臣务必支持薛蜜留学国子监。”

“衡山？”皇帝似乎也有些诧异，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陈衡山出类拔萃，在国子监各位博士主薄嘴中都是经常被拉出来夸的人，况且他清高得很，就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

“难不成衡山对那个小丫头真有点意思？”皇帝问，“也是，日日相对，衡山一表人才的，日久生情到也说得过去。”

郑卓云的脸色越来越差。

陈衡山？是那天他看见的那个？跟薛蜜挥手说再见的那个？

皇帝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多了一句:“朕记得平阳侯是有两个儿子吧？”

陈沉顿了顿，应下:“嗯，清枝失踪太久了，如今臣只剩下衡山了。”

“嗯，挺可惜的，朕还记得清枝更是聪颖绝顶的，七岁时便能熟读兵法了，还说要成为大将军呢。”

陈沉沉默了一会，肉眼可见的，郑卓云看见他眼底的悲伤。

廖嬷嬷说想做梅花糕。

薛蜜从来都没有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