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薛蜜实在是说不出口，虽然跟郑卓云也有一些接触，但到底是个姑娘家，再说了她还能兴高采烈地到处说不成。www.nmghmwl.com

郑卓云一听，大概也就明白了薛蜜那未完的话。

冬临，飘雪。

冷战添上了冷意。

京都比涪陵城更冷，北方没有高山阻拦，冷空气毫无阻碍地飘来，冻得人瑟瑟发抖，街面上行人寥寥。

十月，国子学正式更名成为国子监，那牌匾镀了一层金，由皇帝亲自写就。

十一月，朝堂之内难得地爆发了一次争吵。

皇帝听来听去，明白了，大概就是因为薛蜜是个女学徒的身份进了国子监，广为流传，人言可畏，大部分人觉得不可取，又有一部分觉得既然郑卓云的女眷可入学，甚至是入国子监，那么自家的闺女为何不可？

入不了国子监，本地的私塾总成吧。

自然而然地遭受到了私塾老师的拒绝，他们一致认为女娃娃是主内的，读书人的事儿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女孩子管理内宅，会女红，打理好妯娌关系，上孝父母，下理子嗣便可。

于是薛蜜和上官婉月两个例子便被反复拿出来说个不停。

上官婉月没想到这都什么八百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还能拿出来说，怕不是闲着蛋疼。

朝堂之内你一言我一语，基本上都是反对女子教学，他们本来就不满薛蜜入学国子监，如今更是给了一个跳板就想上天。

上官婉月听着，又看了看皇帝的脸色，他懒洋洋地，眼眸半睁，默默地听着看着底下这一出闹剧。

好像在看戏一样。

从十一月十二号争论，中间休沐几日就仿佛养精蓄锐，一直争论到十一月二十六号还没停。

皇帝也没给一个具体的说法，联名上奏折希望薛蜜能够离开国子监的倒是只多不少。

“阿姐怎么看？”皇帝问抚摸着一只白猫儿的昭阳长公主。

外头阴雨绵绵，混着寒冷刺骨的风霜，扑在人脸上仿佛利刃千刀万剐。

拉了拉貂裘，昭阳长公主只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越来越受不住冷了。

猫儿安顺地待在她怀里，偶尔撒娇似的喵呜几声，琉璃珠似的眼睛通透圆润，白毛柔顺绵软，代表着纯洁无瑕。

“这种事问臣有什么用？”昭阳长公主不想回答，那群人一直都瞧不起女人，她懒得同他们争辩。

反正见面时，他们得跟自己行礼就是了。

皇帝笑道:“朕问了国子监的几位博士和主薄，他们一开始对那女娃娃都是不太看好的，但是听说她勤学好问，尊敬师长，虽然基础差些，但是比其他人都努力些，也算是有可补之处。”

昭阳长公主慵懒地“嗯”了一声，面色不显。

“所以，朕有一事想跟阿姐商量——”

“什么事？”

“不若兴办女子学院，女夫子教，女夫子管，女娃娃想读便读，学其所好，未尝不可。”

“你觉得你会不会被赶出国子监啊？”陈衡山用手肘碰了碰薛蜜。

难得地，两个人倒是成为了朋友。

自从那件事之后，薛蜜问过陈衡山为什么要带她看那些，陈衡山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

薛蜜后来似乎是自己想通了，再加上如今跟郑卓云话不投机半句多，陈衡山似乎又有意跟她走近，两人便彼此亲近起来。

朝堂的风刮到了国子监里头，不少学子都偷偷摸摸看着薛蜜，似乎是充满怜悯，也有看戏和玩味的笑意。

前面的贺东阳也转过头来插一嘴:“我听父亲说，陛下还没表态，但是群臣联名上奏，觉着这有违礼法，希望终止。”

贺东阳的父亲是军营的骠骑将军，跟上官婉月共事，对上官婉月可谓是“又爱又恨”，常常感慨上官婉月什么都好，就是可惜了是个女儿身。

薛蜜嘴角抽搐:“你们俩为何都这么问我？”

“关心你啊！”贺东阳说。

他还真的是挺喜欢薛蜜这小姑娘的，她活泼，长得又乖，尤其是那么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有时迷蒙如鹿，有是又乖觉如猫。

记着有一次要她学着射箭时，那摸不懂弓箭箭矢又拉不开弓的呆萌模样，不知道惹了多少公子哥的心。

别说是他了，相处数月下来，国子学喜欢她的世家子弟可不少呢。

若是走了，可还真有点舍不得。

“那你们两个能不能别笑的这么开心啊？”薛蜜翻了个白眼。

一边说舍不得，一边嘴角的笑容都拉不下来，糊弄谁呢。

贺东阳习惯性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又想起她终究是女儿身，男女授受不亲，只好停手，英俊的面容笑嘻嘻的:“你别担心，我说动我父亲了，他肯定不会上奏要你离开的。”

“谢了。”薛蜜拱手。

“我父亲也不会，他甚至会支持。”陈衡山突然道。

“啊？”

两人一同诧异。

陈衡山薄唇红润，笑容长漫，一派的悠然自在:“怎么了？很惊讶？”

贺东阳当然惊讶，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陈衡山家里的势力呢。

“你怎么说动你父亲的？”

贺东阳自己废了三寸不烂之舌也才阻拦父亲上奏而已。

陈衡山转身，坐的端正:“这一点你就不需要管了。夫子来了，准备上课吧。”

贺东阳这满带疑惑地才转过身去。

薛蜜也是困惑，不断地偏头偷瞥陈衡山，自从有了学服后她便不用躲在屏风后了，反正脂粉不施，也是统一着装，看起来也就比他们矮了一些。

他的侧脸被隐匿在一片半昏暗中，被那朦胧的迷茫抹去几分柔和，增添了更多的清冷和蔑意。

愈发像燕策了。

放学后，郑卓云依旧没有来接她，只是派了人来，薛蜜也习惯了，不来便不来，反正这件事情他是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的。

收拾着自己的书本，薛蜜跟陈衡山他们道别便上了马车离开了。

陈衡山坐在原地，看着众弟子起身收拾，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好听。

贺东阳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凑到陈衡山面前。

他晓得陈衡山一向高冷自傲，谁都不太亲近，却能跟薛蜜搭上话......

“诶，衡山兄，你是不是喜欢薛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