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蜜又睡着了，恍惚着好像被人抱起来，问:“蜜儿，肚子饿了吗？可否要吃点什么？”

声音很温柔，薛蜜知道那是郑卓云，她还闻到了药香。m.ych009.com

以前觉得药难闻，现在她觉得只要是他身上的味道，她都喜欢。

抗拒的长长地“唔”了一声，她太困了，眼皮子都睁不开，不想吃东西。

郑卓云也就没多问。

把她放到他们两个的房间里，郑卓云一刻未歇又赶了回去。

裴灵之来了一趟，她心底里还有些挂念燕策，年少的喜欢没办法那么容易就散去，就如同许羡临对她一样。

只是大家都明白求而不得，爱而不得，又不愿意退一步去将就，于是都卡在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让人难受。

去看燕策和上官婉月之前，郑卓云去找了一趟谭贞明，他也是刚醒，昨日后来的事情没有人惊动他，今日听闻时也是挂念燕策想要去看看。

“你去做什么？”郑卓云看着他，“没什么用，你救不了他。”

谭贞明看着郑卓云眼下的乌青和他眼里的墨色，没有一丝光亮。

谭贞明皱眉:“卓云，别做傻事。”

郑卓云勾出一抹笑，很淡，随即替他把脉:“我能做什么傻事？”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憎恨，嫉妒。”

郑卓云的笑容消失了。

“别让薛蜜看见这样的你，她把你当做最重要的人，最光明磊落的人，这个世上最善良的人。”

“那是因为我救了她。”

谭贞明皱着眉头，另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背，紧紧盖住，他的眸子很亮，语气带了一些急促:“我会跟燕策说，劝他放下，但是你不能行错这一步，现在冲动，未来一定会后悔。卓云，别让自己活在后悔之中，薛蜜的心里眼里都只有你，这是大家都能看见的不是吗？”

郑卓云张了张唇，神色有些痛苦。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别开视线，任由他覆盖着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天，他多么卑劣。

贪恋这一切不属于自己的美好。

“卓云，答应我，尽力救治燕策，别让薛蜜失望。”谭贞明一脸正色。

他需要从他这里得到保证。

郑卓云喉结滚动着，艰难地点点头。

“是谁派你们来的？”许昌青沉声问。

醒过来的幸存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一开始他还会什么都说，中途晕过去之后又被救回来，这次便什么都不开口了。

哪怕他们都知道是朝廷派来的，他们也还是要问一遍确认清楚。

男人眼眸垂着，看着某一处，靠在床上，抿唇不语。

许昌青拿来一把椅子，脸色阴沉:“你不说？”

男人依旧选择沉默，连看都没有看他。

“你就不怕我们选择放弃救治那位将军？”许昌青随意道，“因伤不治而死亡，朝廷就算是想怪我们也有足够的证据摆脱嫌疑，你不会不知道吧？”

男人的眼皮子这才跳了一下，缓缓转过来看着许昌青。

他不像是个应征入伍的士兵。

气质这种东西是能够一眼看出来的，这个男人的身上有些矜贵风流的气质，他的背挺得笔直，眉眼精致，给他换药时身上虽然有疤痕却皮肤白皙，肌肉结实，强度却远不如那些应征入伍的，因为他们在没入伍之前便都是成天要做苦力活的人，有一身白皙细腻的皮肉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不敢。”男人淡淡说道，带着傲气。

别人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倒是把这儿当做自己家似的。

不，许昌青看着他的眼神，那是还未被驯化的傲气，淡淡的一层弥漫在那细碎的墨色里。

许昌青笑了笑，翘起二郎腿:“你当兵没多久吧？”

“看不起我？我也上阵杀过敌。”男人说。

“家里人不找你？”

男人一愣，眉头微皱，偏过头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昌青轻哼:“我相信上官将军也没想到你会在这一次队伍里，你这种公子哥们身娇肉贵的，这一次活下来是运气，下一次呢？而你的家族呢？若是知道你因为此事死了，怪罪下来我们呢？要有多少人因为你的死亡而承受怒吼。”

“就连上官将军也避免不了，当然，上官将军家大业大，我们可就不一定了......”

“你懂什么？！”男人突然吼。

“你们懂什么？”

男人压着牙，目色猩红，因为生气，面色都泛了一层异样的红色，他的确是在生气，磨着牙，能够听见那咯咯的细微声音。

听起来挺可怕的。

但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懂什么呢？

他们懂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他们懂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去的是刺客，好好待着原地的上位者。

许昌青看着他，眼底里是蔓延的寒意，像是一头狼王面对着刚长出利齿就想挑战的小狼崽。

“你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然后——”许昌青道，“回京都去吧。”

男人不听，上前抓住许昌青的肩膀，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外头的侍卫见了便拔刀进来，又被许昌青挥退。

男人咬牙切齿:“上官婉月呢！我要见她！”

“她还没醒，况且就算你见到她了，她也会让你回去。”

许昌青敢赌。

男人听到这，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身子退了回去，就像被从枝头上折断下来的花儿，没几日就焉了。

上官婉月的伤势稳定，从房内转了出去，到了另外一处清静幽雅的小院子里头。

别的不说，主要是够清静。

五月，梅雨未来，一月内总是一半夏雨一半阳辰。

上官婉月动了动自己的手，有些不稳，拿起杯子都是微微颤抖的，最后手指不受控制的一松，茶杯摔得四分五裂。

箭伤虽然没有伤到大血管，但说不定伤到了某一个神经。

上官婉月皱眉，郑卓云告诉她不是很严重，也并非不可能恢复，只是需要做康复训练。

而且需要持之以恒地做。

持之以恒？

上官婉月有那个耐心。

她现在有着满腔的仇恨和不甘支撑着自己，既然那些人没能杀得了她，那么她就会把他们抓出来，一个不剩的，然后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