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我感觉你有着洞悉人心的力量。【【快穿】每次穿越后都成了反派心尖宠】”梁律师对自己的答案并不自信，或许他并不喜欢没有依据的判断。

很多决定虽然没有因果推断的链条，却被更强的力量束缚着，而且大多时候，它们都是对的。

“梁律师，你知道我是谈判顾问，不是心灵导师，我只会用交易的思路去引导双方目的的达成。”米勒在梳理这个案子中的利益相关方，“所以，你和我是这场谈判中的一方，你的客户是另一方，是吗？”

“是。”梁律师回答得很干脆。

“你想获得的是法治的纯洁，那你能付出的是什么呢？”

他一时语塞，实在不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理想主义，可以付出什么代价，“我可以免费代理她的案件。”

“且不说这是不是你的代理人需要的，还有吗？”追问是米勒的常规操作，眼看梁律师一脸尴尬，他决定换个角度，“如果对方同意起诉丈夫婚内强奸，目前看来，大概率是有胜诉的，那她一定会要面对自己的儿子和家庭的压力，因为是她把自己的丈夫送进了监狱。而且，这不会被认为是大义灭亲，而是家丑外扬。即便加上离婚财产分割中的倾斜，对她而言，这也是一场不对称的交易。”

梁律师不得不承认，米勒说得是对的。社会正义的达成，往往是个人牺牲的开始。呼唤正义，却没有投身于此，和键盘侠有什么区别呢？

米勒体验到了梁律师的羞愧，好似面具被突然揭下后无处藏身。除了自己，没人看到他的羸弱的理想主义光辉。自我审视后的虚伪最为真实，欺骗自己比愚弄别人要难上百倍。藏在树洞里的秘密被揭穿后，会变成黑洞。梁律师的自我谴责开始吞噬他，米勒也被拉进了湍急的河流中。

“或许我们应该先和她聊聊。”米勒挣扎地把头抬出水面。

“你同意接手这个案子了？米总。”梁律师内心的潮水迅速退去。

“嗯，或许我们还能找到别的突破口。”米勒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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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律师把当事人约在了律所。按照米勒的建议，换到了最小的一个洽谈室，是一个不大5平米的小隔间，像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没有采光的窗户，所有的光线都是来自头顶的节能灯。

案件当事人叫连曼丽，刚满30岁，身材纤瘦，状态并没有想象中糟糕，取下墨镜，眼角还有些瘀青，已经不严重了。她并没有刻意遮掩，坦然地看着米勒和梁律师。

“我不想离婚了。”她说。

梁律师一脸震惊。

米勒冷静地观察着连曼丽，通过具身认知来破解她真实的想法。语言能通过组织来掩藏，可是身体却很难设防。她很松弛，软组织的挫伤很容易恢复，和她的内心所受到的伤害一样容易恢复。

“你还爱他？”米勒问。

“对。起码我不恨他了。”连曼丽捋了捋散落的头发。在她的观念里，夫妻相处总会有各种毛躁，尽心打理就好。

“他打过你吗？”米勒知道她没有说谎。婚恋中的女人，几乎不会把违背意愿的性行为定义为强奸，她们已经太多次通过身体来取悦对方甚至仅仅为了维持一段关系。

连曼丽迟疑了会儿，在记忆中搜索可以定义为“打”的事件，“应该没有。”

“应该没有，还是没有。”梁律师的职业习惯，不允许含糊其辞地表述。

“争吵时的互相推搡，应该算不上打吧。”于曼丽感到被冒犯，她在竭力维护自己幸福家庭的景象，这次的失范只不过是一次意外。她不想让任何人，包括自己去迂回地回忆。

米勒的假设需要最后一块拼图，“你们之前闹过离婚吗？”

“没有，其实老公对我和孩子挺好的。”连曼丽没有撒谎，她甚至有点愧疚地小题大做。

米勒知道，连曼丽想给老公机会，不仅为了孩子，也是因为美好的过往。只有无望的成本才会被定义为沉没成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付出终将获得汇报，只不过此时它还是一张没有兑现的债券。

“曼丽，你知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性侵是很恶劣的家暴。”梁律师目光炯然地看着她，如同在挽救失足少女。

“我也把他抓伤了。”连曼丽还在给他丈夫找借口。

“你那是反抗，是正当防卫。”梁律师步步紧逼。

“梁律师，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不想再追究了。”她躲开梁律师的眼神。

米勒理解连曼丽。对痛苦中的人说“你要坚强”不是安慰，而是傲慢。长夜有谁能和他们共享，煎熬有谁能共担。“坚强”只不过置身事外者，想满足自己悲天悯人的虚荣和侥幸逃脱的庆幸。

梁律师还想说些什么，米勒拦住了他。连曼丽不是不知道追求幸福，只是在她看来，选择原谅才是幸福最大概率的选择。我们总是用自己的标准，去定义别的人的幸福，这让双方都感到痛苦。

“连女士，有什么需要我或者梁律师帮你的吗？”米勒愿意相信连曼丽作出了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她看了一眼梁律师，说，“梁律师，能不能别让我家人，包括我老公，知道我来咨询过你吗？”

梁律师看到她眼神中的乞求，默默地点点头，满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连曼丽欣慰地说了声“谢谢”，戴上墨镜，准备收拾衣物离开。

米勒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连曼丽，“连女士，我能给你个建议吗？”

连曼丽放开门把手，转身看着米勒，“米律师，请讲。”

“强奸案立案追诉时效为十年，婚内强奸国内也有不少判例。保留好证据，你不用第二次受到伤害时，再选择保护自己。别忘了，即便在婚姻中，你们也是两个受到法律保护的个体。”

于曼丽微微地鞠了一躬，推门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