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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岱看到这条消息,不由得精神一震,想想今年已经是广顺三年,郭威应该已经命不长久,这个招柴荣进京的举动显然涉及到了皇位的传递的问题,从来帝位传承都会带来大变动,何况五代十国这样动荡的年代,经常会出现所谓的“继承人危机”的情况,常常一个政权在第二代人的手中夭折,目前看来,京城的变化恐怕仅仅是一系列变化的开端!
果然,李岱的判断没错,王峻听说最大的政治对头柴荣入朝了,立刻放下正在主持的河工的工作掉头南下回京,柴荣十五日进京,王峻十七日也回到了汴梁。【漫客文学】这是当作生死大敌一样防备了。李岱感叹,王峻命不久矣,这样大张旗鼓地正面对抗唯一的皇储实在是不明智的行为。
之后一段时间,朝中的局势波谲云诡,李岱仅仅从郭威、柴荣和王峻等人的动作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原李守贞麾下马全乂作为柴荣的亲随跟随柴荣进京朝见,郭威先是当众表扬了马全乂的忠诚,又直接任命他为殿前指挥使;王峻对这意味深长的任命反应更激烈,他直接要求郭威给他挂职节度使衔。这个要求实在是太意味深长了,作为枢密使兼任宰相,王峻已经位极人臣,而现在王峻想内掌朝政,外面再掌握一镇强藩兵马为辅翼,一旦实现这个目标,他掌握的权柄几乎可以同皇帝郭威相抗衡了。如果真的郭威不在了,无论哪个人继位做皇帝,只怕最终都要匍匐在王峻的威势之下。
后续传来的消息让李岱大跌眼镜,郭威被王峻反复要求的情况下居然同意了他的要求,任命王峻做了平卢节度使。平卢节度使在山东最东面临海的地方,这里算是非边镇的离汴梁最远的节度藩镇了,看来郭威确实是被王峻缠的没办法了,只好尽量找一个对中枢威胁最小的节度给了王峻。但是毕竟这也是一任节度使,况且平卢节度使是一个大镇,原来安禄山就做过这个职务,后来平卢镇从燕云迁到山东,但是这个名字却是十分扎眼,想来也实在是让人品味了好久。
李岱得到的消息其实是要滞后很久的,二月中的时候柴荣已经见过自己的父皇,离开汴梁回澶州去了,表面上看,柴荣似乎是在这场斗争中失败了,等于被赶了回去,但是李岱觉得王峻离倒台也只差一步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南山军、西北联军贯彻原来的既定方针,以宁朔县城和银州城两地为发起点,集结兵力,如同两只铁拳,反复派出小部队对夏州境内进行骚扰扫荡,夏州定难军也针锋相对,出兵防御反攻。只不过宁朔县在南面,银州城在东面,这两个地方配合的很默契,统万城的粮食不足以长时间的同时派出支部队对抗这两个方向的进攻。
这是定难军非常难熬的一个春天,面对敌人的进攻,定难军派出的兵力少了抵挡不住,兵力多了对方又退回去根本不和定难军硬拼,定难军也没有足够的粮秣保持长时间的攻击行动。李岱摆明了欺负拓拔肇殷粮食不足,没法出夏州来反攻,就用这个简单的招数,弄的拓拔肇殷疲于奔命,整个夏州这一个春天都没有安静过。
三月,寒食节亦称“禁烟节”、“冷节”。还有人管这个节日叫做“百五节”,主要是由于这个节日在夏历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按照时间算,是在清明节前二日。
相传此俗源于纪念春秋时晋国介之推。当时介之推与晋文公重耳流亡列国,割股肉供文公充饥。文公复国后,之推不求利禄,与母归隐绵山。文公焚山以求之,之推坚决不出山,抱树而死。文公葬其尸于绵山,修祠立庙,并下令于子推焚死之日禁火寒食,以寄哀思,后相沿成俗。
其实在当时这个寒食节才是民间第一大祭日,至于清明节不过是寒食节的一个后续,人们在寒食节这一天祭扫、游玩,气氛却也并不像我们想像得那么肃穆。
此时的汴梁城皇宫大殿里,王峻稳稳地坐在丹墀之下的綉墩,一脸的笃定,他一早就过来了,同皇帝辩论到了现在。郭威自从上元之后身体越发不好了,此刻他坐在御座上同王峻说话,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的样子。沉默了良久,郭威又开口道:“秀峰兄,并非朕驳你,实在是你的提议事体太大,而且也太仓促了些。”
王峻摇头道:“陛下,这件事情臣已经思虑很久了,眼下国家动荡刚刚平复,要想保证我大周长治久安就必须对中枢有所调整,端明殿学士颜衎、枢密直学士陈观都是前朝就有名的贤臣,足可以承担大任。”
郭威却道:“可是这事情也实在太突然了,再说范质、李谷向来勤谨并无疏漏之处啊!”他说着不安地用手抚这王峻的奏章,明黄色的奏章打开着,那上面一笔王峻端正的楷书,清楚地写着:“臣峻言:宰辅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诸臣各得任其职。范质、李谷向无尺寸功勋于社稷,蒙陛下恩宠,幸进而骤登枢府之位,尸位素餐忝居高位年余,并无裨益于圣听,使海内动荡朝野汹汹,实难堪大任。今有端明殿学士颜衎、枢密直学士陈观,先朝宿重,有经邦之茂业,宜进位于公台,必能使内外和顺,天下臻于极治。”
下面还有一些话郭威已经来不及细看了,今天寒食节,他早上本来打算照应一番就回去休息,接着还有祭祀几位故去的夫人的计划,结果王峻一大早就丢了这么一个奏章过来给他。让他做任何别的事情的心情都没有了。
王峻想换宰相!而且一换就是两个!也就是说三位宰相,除了他王峻自己,别的两个人他都打算拿掉。理论上说范质、李谷虽然职位略逊于他但是同他还是平级的,不要说王峻只是枢密使兼任宰相,就是郭威这个皇帝自己想一下子免掉两个宰相也不是个小事情,现在王峻一声招呼都没打,仅仅就一份奏章就想把两个同级的宰相拿下去,然后再换上两个他王峻熟悉的朋友来当!他想要做什么?郭威一早接到这个奏章,直觉得以为自己看错了,等揉了揉眼睛看看,再抬头看看王峻认真的神情才知道他居然是认真的。
整个一上午,郭威都在希望能够劝说王峻改变他的主意,但是显然这劝说很不成功,王峻坚持要换宰相。看看殿外太阳已经升到中天,都已经正午时分了,郭威到现在还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就在这大殿里面同王峻反复地纠缠这个换宰相的事情。他只感觉到一阵阵头晕,本来就衰弱的身体感觉更加疲惫。
强忍着心中的不耐烦和愤怒,郭威还是温言对王峻说道:“秀峰兄,辞退和任用宰辅,实在是震动朝野的大事,何况一次就更换两个!这样的事情实在仓促不得,你等我再好好想一想如何?”
王峻面色不动,仿佛对郭威言语中的让步毫不在意,依然坚定地说道:“陛下,此时关系到社稷江山,今日就要定下来才可以!”
郭威气得脸色铁青,半晌也不说话,定定地盯着王峻。王峻也毫不相让,直视着郭威。一时间大殿上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此时郭威已经大略明白了王峻的意思:他是坚决反对柴荣做太子,每次柴荣进京陛见全部被王峻阻止,而偏偏郭威自己满门被汉帝刘承佑诛杀,已经没有孩子,只有柴荣这么一个过继过来的儿子,郭威念着当初柴荣的姑姑柴夫人的好,一心想把皇位传给柴荣。因此王峻和郭威双方已经因为这个问题僵持很久了。
上次郭威趁着王峻出去视察河工在汴梁召见柴荣的举动,更是引起了王峻极大的不满。无论要求兼任节度使还是这次要求换相的表现都是王峻的反弹。郭威有点吃不准王峻的底线在哪里。按理说王峻已经兼任了枢密使又兼任宰相,现在又兼任节度使,兼管文武又握有兵权,人臣掌握了这种权柄已经和君王只差一步了,他还要废立宰相,到时候他的权威就已经完全不下于皇帝了。
郭威目光变得犹疑,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过自己真的挺不住的那一天,柴荣被隔绝在外地,王峻控制宰相和枢密使之位,再调兵进京,不要说废立皇帝,就是他自己要当这个皇帝也不是难事,至于柴荣,轻飘飘一道旨意赐自尽,柴荣那孩子恐怕连挣扎也做不到。他已经没办法再想下去了,这一年多王峻的种种跋扈举动已经让他实在没办法容忍,郭威的眼神忽然坚定了起来,他点头说道:“秀峰兄,今天是寒食节,朕还没用过膳,这件事情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这个节日大家都没有开衙办事,还是等众官销假之后再颁布这旨意吧!”
王峻听了满意地点点头,俯身行礼道:“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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