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慕青宁点点头，“真是难为你一番苦心。”

这话听起来，似乎更让人不安心！

昌明候急急忙忙想解释，皇帝却说:“朕一直以为身边都是忠心之人，没想到竟有如此多的人想对朕下毒手！”

“皇上，微臣是冤枉的！”昌明候’噗通’一声跪下去大呼。

“清者自清，昌明候若是清白的，何必如此惧怕？”皇帝冷哼。

昌明候脑门上的汗水跟淌水一样，不停地往外冒着，他颤抖着手擦着额头。

现在的皇帝可不是以往那个冷静洞察的皇帝，被同时下了三种剧毒，皇帝早已经失去了理智。

现在是宁可错杀三千，决不可放过一人！

“微臣，微臣对皇上的忠心，可昭日月，天地可鉴……”昌明候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既然如此，那么对于泽王，你是什么看法？”皇帝忽然问。

此刻炎亦泽还没有被带回来，大殿中很少有人知道皇帝的心思。

大部分人都想到皇帝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忽然问起对泽王的意见，那必定是有了立太子的意思了。

如今皇帝种了三种剧毒，就算不甘心，也不得不防患于未然，否则皇上驾崩，天启国陷入诸皇子争夺皇位的乱局，那才是不可挽救的局面。

连皇帝的心腹谢丞相都是这样的心思，更别说昌明候了。

放眼天启国那么多皇子中，目前也只有泽王的实力和人品当得起太子了。

只有慕青宁唇边不自觉露出一抹冷笑。

老皇帝本来就多疑，现在更是草木皆兵！

他这可是挖了一个陷阱，让昌明候给跳下去了。

但昌明候什么都不知道，一心想着这是可以讨好皇帝的机会，连忙对炎亦泽推崇备至。

“泽王殿下人品贵重，天纵英才，朝廷上下一片赞誉之声，百姓也对泽王殿下拥护爱戴。”

昌明候说完，又擦了擦额头上稀里哗啦的汗水。

坐在黑暗中的皇帝忽然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实在太渗人，连慕青宁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看来你对泽王，果然一片赤诚之心。”

“微臣不敢，微臣一心效忠的，只有皇上。”昌明候连忙说。

皇帝又说:“一会儿泽王来了，你也要保持这样的忠心啊。”

昌明候一时不知道皇帝话里是什么意思，但又没胆子问，只能战战兢兢低着头。

其余大臣也不敢说什么，心里纷纷猜测皇帝究竟想不想立泽王为太子。

只有慕青宁心里清楚，皇帝之前如果只是怀疑炎亦泽的话，听了昌明候的话，恐怕杀了炎亦泽的心都有了！

区区一个王爷，居然赢得了朝堂上下一片赞誉？

百姓还对他拥护爱戴？

如此会收买人心，看来是早已经有了准备！

“泽王殿下来了！”外面的宫人大声通传。

然后，那个朝廷上下一致赞誉，百姓爱戴的泽王殿下被一个黑影狠狠地推进门来，差点儿站不稳摔倒在地。

而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炎亦泽身上的衣服竟破破烂烂的，好几个地方还挂了彩，脸上肿了半边，又青又紫。

他狼狈地进来，看见大殿中这么多人，连慕青宁都在，便只能装的很平静，跪在地上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虽然极力表现得很镇定，但炎亦泽的声线还是隐约有一丝颤抖，泄露了他恐惧的内心。

当皇上的黑影对他下杀手要抓他回来时，他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可是为什么？

他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啊！

冯公公也是对他忠心耿耿之人，从小看着他长大，和他的关系更如父子一般，绝不会背叛他！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其实他当时早就想好了，就算是慕青宁想告密他，他也有对策应付，会让父皇更加相信自己！

但是来的路上他才听说，连慕青宁都是被怀疑的对象，所以不是她出卖了自己。

“听说你去了绝狱。”皇帝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直接询问。

“是。”炎亦泽也没有否认。

“你怀疑身在绝狱中的炎亦邪，还有对朕下毒的能力？”

“父皇有所不知，虽然身在绝狱中，但是废太子的身边，却有许多高手，他不能亲自出来，但可以派那些高手……”

“绝狱中有朕安排的高手！那些高手岂会听命于他？”

“那些高手，并非父皇安排，还有另外一些……”炎亦泽知道没有亲眼看见皇上绝对不会相信，他如果没有派此刻去绝狱，也绝不会相信！

“你是说，在朕的眼皮底下，他炎亦邪还能翻天了？朕派了那么多高手看管绝狱，都被炎亦邪控制了？他私自养高手，朕的高手们一个都没有察觉？”

“父皇可以立刻派人去查看！”炎亦泽重重地在地上磕头，“儿臣绝不敢有半个字虚假之言！”

“朕已经派人去过了！”皇帝冷笑，“若真像你所说，他为何不逃出来？反而要一直在绝狱中受苦？”

炎亦泽忽然哑口无言，他也不知道炎亦邪为何不逃，他明明有那么多高手！

他当时派了最厉害的高手去了，阴煞老人亲自出马，可是竟差点儿回不来了！

炎亦邪手中，有一股可怕的力量，连父皇都难以想象！

“父皇，炎亦邪真的有嫌疑，请父皇彻查！”

炎亦泽知道除非让皇帝亲自出手，一定要危及炎亦邪的性命，他那些隐藏的高手才会出现！

到时候，他的嫌疑自然可以洗脱！

“你一心想要他死吧。”皇帝忽然石破天惊地开口，“就算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沦为阶下囚，你也容不下他。”

炎亦泽心中猛地一震，按在地板上的手隐隐颤抖。

“儿臣，儿臣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不敢？你难道不想他死吗？”皇帝却阴冷地说。

炎亦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这些都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阴暗面，轻易都不会让别人看到的！

为什么父皇会知道？

“废太子是儿臣的兄长，儿臣怎么会希望他死？”炎亦泽声音干涩地说。

慕青宁冷笑，她最瞧不起虚伪的人了！

在炎亦泽的声音之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来:“启禀皇上，绝狱上一次被袭击，经过调查，那些杀手似乎和泽王殿下有些关系。”

那是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慕青宁抬头去看，都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那就是皇帝身边的黑影吧，专门为皇帝服务的高手！

“不，那件事和儿臣没有关系！”炎亦泽急忙辩解。

抓不到证据的，绝对抓不到证据！

“泽儿，朕原本打算相信你的，不过你太让朕失望了！”皇帝怒喝一声。

原来他还派人去刺杀过废太子！

果真是老早他就在谋划要篡位了！

“儿臣真的没有，请父皇相信儿臣！”炎亦泽重重地磕头下去，声音嘶哑。

“朕要你以血契发誓！”皇帝忽然将龙椅旁的花瓶摔在地上。

炎亦泽抬起头，脸色煞白！

血契，就是迦蓝大陆上最恶毒的诅咒！

以自己的鲜血起誓，如果有违背誓言的地方，会被血契连魂魄一起吞噬掉！

因为血契太复杂，所以需要两名融灵境高手在旁辅助，才能让血契成立。

一般来说，只有培养死士之时，才会使用血契，对一般人，是不会的。

“父皇……”炎亦泽颤颤巍巍地开口，青肿的脸慢慢抬起头，幽暗的光线中，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皇帝接触到他的目光，忽然怔了一下。

恨意……他竟然从这个一向在他面前很恭顺的儿子眼睛里，看到了恨意！

“父皇宁肯让我以灵魂立下血契，都不愿意去搜查一下废太子……呵呵呵……”炎亦泽冷笑了几声，“父皇就这么相信他？”

“你放肆！你这是在质疑朕吗？”皇帝怒喝道。

“那父皇为何就一心一意相信儿臣就是凶手？儿臣就有不轨之心呢？一切不过捕风捉影而已，父皇又何曾有证据，却要将儿臣置于死地！”

慕青宁挑挑眉，这泽王还真是不蠢，这种关头还有这样的急智。

动之以情……就是不知道他在皇帝心里究竟有没有那个分量了。

慕青宁冷眼站在阴暗中，观察着一切。

谁也想不到，这个少女才是真正主导这一切的人。

她布下的网，一开始看不出什么，但收网之时，却会发现被网住的竟有那么多人！

皇帝，昌明候，炎亦泽，甚至炎亦邪，都在她的网中，别想挣脱！

皇帝闻言，也怔了一下，脑海中又想起那个在他耳边回响的声音。

他听到了，是炎亦泽的声音，可是真的是他吗？

那时候半梦半醒之间，如果炎亦泽来过，黑影不会不知道。

皇帝慢慢握起拳头，这时体内的剧毒忽然发作，让他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便一起喷出来。

五脏六腑，像是在体内被绞碎了一半，让他痛苦得无法自拔。

这痛，让方才稍微冷静下去的头脑再去失去理智，变得仇恨起来！

不管是谁，只要想害他，哪怕没有动手，只有那种念头，都不可原谅！

“来人，将泽王关入大牢，朕要亲自审问他！”

皇帝一声令下，刚才的黑影又迅速出现，炎亦泽这一次却不准备束手就擒。

他忽然站起来，抬头挺胸地直视皇帝的方向。

“父皇中了剧毒，神志不清，性命垂危，又受奸人挑唆，儿臣身为皇子，不能坐视父皇做出不利于天启国的举动，还请父皇回寝宫休息！”

他声音铿锵有利，清越嘹亮，让大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的话里陈述了几点，也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皇帝中了三种剧毒，确实已经性命垂危。

相比之下，泽王确实是天启国最优秀的皇子，如果皇帝处置了他，其余皇子谁能堪当大任？

而且，皇上确实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无凭无据，却一直说泽王心怀不轨，对他下毒。

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啊！

许多大臣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在炎亦泽说这番话的时候，谁也没有出声反对，没有斥责。

连谢丞相都沉默了。

那黑影站在炎亦泽的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准备强行将他带走。

而皇帝则气得不轻，胸口一起一伏，发出了破烂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声音。

“反了，反了，你果真狼子野心！你想逼朕退位吗？”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愿意父皇受小人蒙蔽。”炎亦泽慢慢的冷静下来。

没有出声的大臣们，给了他信心。

一个是命不久矣的老皇帝。

一个是生机勃勃德才兼备的皇子。

“放肆，朕要杀了你！”

皇帝也是被没有出声的大臣们刺激得不轻，他还没死呢，这些人，已经见风使舵了吗？

“皇上请小心啊！”谢丞相大喊一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止皇帝忽然从龙椅上摔下来。

原本想站起来的皇帝，却因为没有力气，只能狼狈地一头栽倒下来，裹着厚厚的斗篷而直接从台阶上滚下来。

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哎……天启国确实要易主了。

身上的斗篷忽然散开了，蜡烛的光一下子照到了皇帝的脸，灼烧的痛让皇帝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

“把光灭了！统统都灭了！”

皇帝捂着脸上迅速溃烂的皮肤在地上打滚，但是越滚，斗篷就散的越开。

只要被光照到的地方，都迅速开始溃烂……

连慕青宁都不想多看一眼，玄武院的老头下毒真是……品味独特。

还是那黑影比较忠心，一闪身到了皇帝身边，将一件黑色大氅盖在皇帝的身上，阻止他继续溃烂下去。

可是经过一番惊吓，皇帝却是吓得失禁了……

尿液的味道，加上血肉腐化的味道，在大殿中交织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不少大臣都在心里选择了站在泽王一边。

与其向老皇帝表忠心，还不如现在就示好新皇帝，新朝中，才有一席之地立足。

“皇上，还是以龙体为重啊。”

黑暗中，不知道是哪位大臣喊了一句。

有了起头的人，剩下的人也纷纷跪下来请求。

“请皇上保重龙体！”

“皇上以龙体为重啊！”

…………

炎亦泽脸上的笑容，隐现在晦暗的烛光中，眼中的冷光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父皇，就算你怀疑我又如何，此情此景，你依旧输了。

这结果倒是有些出乎慕青宁的意料，没想到老皇帝这么没用。

他就这点儿招数？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居然没有培养自己的隐藏势力吗？

不，不对，他有的！

那个黑影……

慕青宁看向皇帝身边的人，那个人的实力也很厉害，但为什么没有对炎亦泽出手呢？

他单独去抓炎亦泽的，回来这一路上，擅长忽悠人的炎亦泽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

所以那个黑影也在审时度势吧。

“父皇放心，有儿臣在，一定会彻查出真正的凶手，为您报仇。”炎亦泽又情真意切地说，“你就安心休养吧。”

“你，你……”皇帝抬起头，大殿中十分昏暗，那些曾经效忠他的人，此刻一张张脸，全都隐没在幽暗中。看不清楚。

“送父皇回寝宫休息！”炎亦泽高声说。

是他的了！

天启国，终于是他的了！

“等一下！”

少女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所有人都怔了一下，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慕青宁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清丽的脸庞如同明月生辉。

“未凝！”炎亦泽掩饰不住面上的激动，对她伸出手，“到这里来。”

这个天才少女，也是他的了！

“泽王殿下，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慕青宁抱着手臂，小脸冷酷地斜睨着他。

炎亦泽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危险:“何事？”

“控灵丹在制作之前，需要控制着的一滴鲜血，所以皇上中了控灵丹的毒，也就说明他体内保留着那个想要控制他的人的血呢。”

炎亦泽握起拳头，这个女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出卖他！

“那又如何？”

“泽王殿下一直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我想，何不验一验？若证明了泽王殿下确实是清白的，我想皇上也会很放心休养。”

“如何能验？”炎亦泽强忍着怒气，“慕青宁，你不过是个小女孩，朝堂之事，我看你还是不要胡乱插嘴！”

“可是皇上准备立我为后呢，我说的话，一点儿分量都没有？”慕青宁不疾不徐地说。

“立后的旨意并没有下来，什么都不算数呢！”炎亦泽冷冷地说。

“那么问问皇上的意思如何？”慕青宁轻松地转向老皇帝，“陛下，你觉得我说的如何？想不想验一下控灵丹里的血，看看谁是凶手呢？”

“验！”没有任何犹豫，皇帝便说。

“这是皇上的旨意呢。”慕青宁便转回头，对炎亦泽说。

“你……”炎亦泽咬牙切齿，这个丫头想干什么？

看见皇帝被他扳倒了，就像脱离他吗？

“泽王殿下，你如果是清白，又何必怕验呢？”

慕青宁面对着他，冷冷地勾起一边唇角，似笑非笑的样子十分邪恶。

他被这个女人耍了！

“是啊，泽王殿下何不验一验，以堵悠悠众口啊！”谢丞相也建议道。

他倒也不是怀疑炎亦泽，而是觉得泽王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才更加名正言顺登上大位。

否则，其余皇子怎么愿意臣服？

“本王也并非不敢验，只是不知道要如何验？毕竟父皇现在性命垂为，既要验他体内的血，那势必要让父皇吃苦了。”

炎亦泽还是一副宅心仁厚的样子。

“我想，为了查明凶手，皇上也是愿意吃苦的，是不是？”慕青宁看向皇帝。

皇帝呼哧呼哧喘着气，却还是说:“当然！”

慕青宁转向玄武院的五个老头，恭敬地说:“恐怕要麻烦院长和四位长老了。验血之时，需要强大的实力才行。”

“无妨，用控灵丹这种邪恶丹药控制人类，本就是迦蓝大陆上四国都共同禁止的事情。此等邪魔外道，若是查出来，必定不会轻饶！”

司马院长捋着下巴上的长须说道，四位长老也一起点头。

他们倒是不怕，毕竟控灵丹跟他们可没有关系。

查出这个使用控灵丹的人，也正好可以好好惩治一番，以儆效尤！

“泽王也是玄武院的人，有院长亲自为你检验，应该不用担心了吧。”

慕青宁步步紧逼，根本不给炎亦泽喘息的机会。

现在人这么多，气氛刚好够紧张，炎亦泽完全找不出别的理由来开脱！

她怎么可能放过他？还拱手送他个皇位？

简直是做梦！

炎亦泽盯着她，那目光真是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了！

如此美丽纯净的少女，万万想不到身上竟带着剧毒的刺。

他这么喜欢她，她却想置他于死地！

“本王自然不担心，不过……”炎亦泽忽然改口，“本王来的路上便听说了，未凝阁下你因为不想嫁给父皇，而悄悄对父皇下毒，父皇同样怀疑你，你是不是也要验一验？”

这是打算拉他做垫背的，父子两果然都一个德行！

慕青宁一点儿都不惧怕:“验一验又何妨？”

炎亦泽冷笑道:“就算控灵丹和你没有关系，剩下的两种毒药，也必定有一种和你脱不了干系！你敢立下血契吗？”

“如果泽王敢，我就敢！”慕青宁直视着他的眼睛，一点儿都不惧怕！

这倒是让炎亦泽有些惧怕了。

他立下血契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这个慕青宁，真的完全是无辜的吗？

他不相信！

她会在这个时候来反咬他，就证明他根本不是表面上这么无辜单纯！

想想她以前做的事情，惹了她的人，她哪一个都没有放过。

而自己，之前也是太天真了！

“好，不如我们就一起立下血契！”

炎亦泽忽然疯狂的笑起来，这个臭丫头，他死也要拉着她垫背！

死了也要得到她！

慕青宁盯着炎亦泽看了一眼，这家伙想跟她玩同归于尽，他也配？

“让她和你立血契？泽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