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溅的河水落到了张程的脸上，这才将他迷迷糊糊的意识唤回来。【这些妖怪怎么都有血条】

张程摇了摇头，暗自奇怪，自己何时酒量如此之差了，只喝了两口酒，就已经开始有些迷糊了。还是说，自己昨夜被噩梦缠身，根本没有休息好，以至于现在犯困了？

张程拍了拍脸，俯身下去用河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河水暂时唤醒了他的意识，张程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今日水流十分湍急，本不算险滩的地方也很不好过，张程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可总还是会碰到石头。

不过行船会碰到异物也不算什么惊险的事情，所以张程不算特别在意。

好不容易水流缓和了起来，张程也松了口气，靠在船头看着前方流动的水。不知不觉间，张程打了个哈欠，竟靠在船上睡着了。

船底被碎石不停的剐蹭着，原本结实的船钉此刻正嘎吱嘎吱作响，链接在一起的船底逐渐有了空隙，正一股一股的向船舱里冒水。

又是一阵颠簸，张程被震倒在甲板上，却只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胧地瞧了一眼，又昏睡过去了。

不知是不是人的求生本能，张程突然之间惊醒，带着意识模糊不清的头脑，从甲板上挣扎着爬起来。

他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头重脚轻，背后还冰冷一片，他转过身去，才发觉不是幻觉，船舱进水了，已经蔓延了过来。

张程大吃一惊，连忙想去查看情况，然而随着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船彻底变成了两半。

冰冷的河水吞没了船体和张程，张程落到了水里，终于在寒冷和紧张的刺激下清醒了一些。然而正常的人冬日落到湍急的水流里，尚且不能肯定可以生还，张程刚刚受了药，才恢复一些，又怎么能逃生呢？

只是如今他来不及想这么多了，当务之急，只能尽快脱身。

船体断裂后，有一块木板浮了起来，张程见状，里面游了过去，拼命的伸手去够。

然而水流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一下一下推着木板向前。每每张程将要摸到木板边缘的时候，木板就忽的向前跑了几米，渐渐的张程没了力气，他奋力一游，终于抓住了那块浮板的边缘。

他翻身爬了上去，最大可能的靠在浮板，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肺里已经涌入了太多的水。

张程咳得昏天地暗，好像有一只手，捏着他的身体，让他不敢乱动，只能死命的抱着浮板，祈求自己体力恢复，或者有人发现自己。

天果然黑了下来，张程闭了闭眼，或许今日自己就只能交代在这里了吧。

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就是孟公子看起来挺着急的，不知道那盒子里装着什么东西呢，要是栾川的那个陈吉收不到东西，不知会不会耽误孟公子的事情呢。

张程就这样想着，脑子越来越乱，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的那个小弟弟。

其实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弟弟，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太记得了。

张程的家本来不是这边的，有一年家里闹饥荒了，家人带着他逃了出来，可是没有钱，就算逃到别的地方又能怎么样呢？

同乡的人说，去皇城吧，那里是天子居住的地方，你们是天子的子民，他不会看着你们饿死的，大家一听有理，便都跑去了皇城。

可天子哪里管得了这么多难民？他们在城外放了粮仓，只救济了半个月，半个月能顶什么用呢，吃了半个月的饱饭，之后不还是要饿肚子。

皇城不能一直这样养着他们，渐渐的，就有人来撵了。

张程的父母就是那个时候不见的，张程在小巷子里一觉醒来，周围的人都不见了。

他哭着跑到大街上去，呼喊自己的父母，可没有人回应他。他哭累了，觉得很饿，正巧一个卖包子的老板在旁边，看他可怜，便给了他两个包子。

他捂着小纸包，一路跑回了那个小巷子，狼吞虎咽的吃掉了。

又过了一个月，张程早上醒来，照例去酒楼后门去翻杂物桶，看看有没有什么剩下的食物。

就是在巷子口，张程遇到了那个小孩子。

很小的小孩，看着可能才两岁，不知道是谁丢下的，张程一瞧他浑身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便知道了怎么回事。可是他还是不死心，带着小孩去报了官，每日去问，也没有什么消息。小孩就跟着张程，张程便收留了他。

两个小孩也算有个伴，反正酒楼后门的食物有很多，那些人点了菜却不吃全部都丢了出来，运气好的时候，张程还能捡到一只没有腿的烧鸡或者烤鸭。

有一次张程捡到了一条完整的鱼，他瞧了许久，才瞧出来原来是鱼脸上的肉不见了。

张程连他叫什么也不清楚，只知道那日孟阡炎帮了他，为首的那个小子觉得受了委屈，便偷偷跟着张程，跟到了他藏身的小巷子。

张程那日不在，那伙人只找到了那个小孩子，他们讲他倒着拎起来，看他像虫子一样扭动挣扎。

倒挂让人头脑充血，很快小孩子的脸就涨红了起来，他哇哇大哭，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适。

然而剩下的人只会笑，拽着他的两条腿甩来甩去，哭声逐渐小了下去，那人松了手，小孩子头朝下摔倒在了地上，吐出来一滩事物的碎渣。

“还活着呢。”一人蹲下身去，看了看那小孩子，“给他洗洗脸去。”

为首的那个小子笑着往外走，身后其他人拦腰抱起了那个小孩子，带去了河边。

小孩子的身子很软，那人一个没注意，孩子滑进了河里。

“这怎么办？”那人很是害怕，惊慌失措的看着面前平静的河水。

“要不你下去找？”为首的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吞了吞口水，摇了摇头。

“我不会游泳啊。”那人摊了摊手。

“那不就行了，他自己掉进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走了，回去了。反正只是没人要的小乞丐，这样还能少受点罪，你算是帮他了。”

一行人哈哈大笑，离开了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