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本不想去，可奈何孟阡炎十分坚持，便同他一起去了。【三顾书屋】

医馆的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赤脚大夫，靠着家里传下来的各种偏方过活。

孟阡炎皱着眉头，看那赤脚大夫用一瓶棕红色的药水在小乞丐的伤口上涂抹着。小乞丐明显被那药水蛰的生疼，却还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行了，臭小子，又跟别人打架了。”

小乞丐松了口气，第一个字出口的时候还带着颤音:“我没有，是他欺负我。”

那老头咂摸着嘴:“打不过人家就躲远一些，明知道要吃亏，服个软还不行吗。”

小乞丐不服气的，撅起嘴:“我没有错，为什么要服软，他这样欺负人，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老头乐呵呵的笑:“对对对，只是你别往他身边凑，离远点就不想着你了。”

孟阡炎付了钱，跟着那小乞丐出来。

“你家在哪？”孟阡炎问道。

“这，这，还有这。”小乞丐指了指榕树下，又指了指屋檐下，随后又指了指一个稻草鸡窝。

“你平常就住在这里？”

小乞丐点点头:“下雨的时候就去桥底下，夏天蚊子多，我不喜欢往水边跑。”

孟阡炎低头一看，那小乞丐胳膊上有许多蚊子咬的包，有些被抓烂了，留下一些血红色的痂:“你会干什么，你要不然跟我回去吧，好歹有个地方睡觉。”

小乞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笑了笑:“我跟你回去做什么？我在外面也挺好的。”

孟阡炎也不勉强，他不愿意，只当自己做个善事好了。

二人就这样分开了，直到几天后，那小乞丐又回来了:“我什么都能做，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天下着雨，小乞丐站在雨里，一只鞋不知道去哪了，光着脚踩在地上。

雨水沁湿了他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沾在脑门上。

孟阡炎站在廊下，眼神阴沉，他盯着那小乞丐，决心要将他培养起来。

“你跟我进来吧。”孟阡炎转身回去了，留了一扇门给那小乞丐，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而已，孟阡炎这样的主还是能做的。

小乞丐被带走洗了澡换了衣服，竟也是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

“为什么来找我？”孟阡炎问道。

小乞丐刚洗过澡，身上有些伤口碰了水，还在一阵一阵泛疼。

“我弟弟死了。”小乞丐说道。

“他们把他丢进河里，我找不到他了，我去找他们，他们不承认，还打了我一顿。”

孟阡炎递给他一杯热水:“你想做什么？”

那小乞丐接过水，垂着眼睛，喝完水后才道:“我想报仇。”

于是孟阡炎将他留了下来，小孩子年纪小，做不了什么事情，只能负责一些跑腿的小事。

三个月后，孟阡炎将他叫来了:“张程，你不是想报仇吗，机会来了。”

孟阡炎没想着帮他，只是先前打他的那小子，好巧不巧的摸来了孟家的院子，想进来偷点东西，结果被守夜的仆人们捉住了。

下人们正准备报告给孟澜，却正巧在途中遇到了孟阡炎。孟阡炎去了一瞧，正是那日见到的那个小子，于是便接下来这件事。

不过是个毛贼，也不算什么大事，公子要去了，那便给了。

孟阡炎叫来了张程，将那小子交给了他:“随你处置吧。”

不过一个乞丐，饿死病死都是正常的，连官府也没有人会管，这帮人，是早就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张程面无表情的进去了，出来之后，那小子还活着，只是被打的不成人样了。

张程去回话，孟阡炎问他:“他杀了你弟弟，你怎么不杀了他？”

张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半晌他摇摇头。

孟阡炎也没有说什么，只叫他下去休息，张程耷拉着头，一步一步的走远了。

孟阡炎放弃了，张程狠不下心，即便面对曾经的敌人，也一样下不了手。他这辈子，就只能做一个跑腿的小厮，再多的，还是不要逼他了。

孟阡炎的手无意的揉搓，直到感觉手心里有些潮湿，他才低头看去。原来是一颗莲子，被他揉的不成样子，碎成了一团。莲子青翠的皮混着雪白的莲子肉，被捏出了汁水，沾在手心里。

孟阡炎将莲子肉拨开，用手帕擦干净了手上的汁水，默默从箱子里摸出一小瓶药粉。

“这么急吗？”张程被叫来的时候全然不知，他收下了行囊，和孟阡炎走在院子里。

“对，这一回要的很急，我身边没有合适的人，想来想去，也就你最合适。你速去速回，送了东西就回来，做船去，脚程快些，两日就到了。”

孟阡炎拿了一个小盒，说里面有几封信和一些东西，要交给栾川的一个人，是个叫陈吉的商人。

张程没有怀疑，接过了备好的干粮:“都准备好了，这只壶里有些酒，冬日里赶路，也夜里冷，少喝一些暖身也是好的。”

张程笑了笑，将东西全部背在身上，骑着马向城外走了。

张程一刻不敢耽搁，没顾得上吃东西，便一路向西去了。

去栾川的路他走过，大约坐船一天半的路，到了微坊和静州交接处，就要换成马匹，再走半日就到栾川了。

张程会划船，这一次只他一人，没有带船夫。

出了城，水流急了一些，不用怎么划就已经跑的很快，张程这才休息下来，一路劳作不少，体力消耗许多，这会歇下来，才觉得腹中饥饿。便拿出在府里准备好的干粮，就着水吃了起来。

张程摸到了身边的酒壶，看了看天还有一会才天黑，便打开来喝了一口。

少喝一点，耽误不了事的。

张程尝了一口，并不是浓度高的烈酒，便又喝了一口。

随后，他一边张着船桨，一边吃着干粮，船顺着急流向前。张程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困，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忽然船身突然颠簸了一下，船底咯噔一声，碰到了河底的硬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