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站直了身子，脸涨的通红，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一般。【聚缘书屋】

李旭没了耐心，十分嫌弃道:“让开。”

那小子被这一声裹挟着怒气的“让开”吓到了，似乎没想到外表温和的李旭会突然发怒，一下僵直了身体。

正当李旭嫌弃他碍手碍脚准备把他丢出去时，门从里面打开了，走出来的人，正是郑琏。

“哎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李大人，好大的动静。”郑琏惯会阴阳怪气。

李旭与他共事多年，知道他是个没什么本事还事事要强的废物，于是看见他并没有什么好心情。

“李大人深夜大驾大理寺，可是有什么事啊？”郑琏歪歪扭扭的行了一礼，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在台阶上望着他。

李旭的眼神愈发冷漠，嘴角却弯了起来:“郑大人这是跟哪个歪门邪道的老师学的，行礼竟是这样行的吗。”

李旭一向不在乎这些虚礼，此刻提到，郑琏也微微愣了一下。

“不过本官念在郑大人深夜追捕犯人，劳累辛苦的份上，不去计较这些虚礼了。还望郑大人平日无事的时候，多学习一下这些礼仪规矩，毕竟是看家本领，若这也做不好，在大理寺可如何有一席之地呢？”

郑琏气的变了脸色，可明面上李旭是他的上司，他也不敢出言反驳:“李大人这话是何意，是责怪下官平日礼数不周吗。”

李旭笑着摇摇头:“非也非也，本官岂有怪罪之说呢，郑大人多虑了，大理寺就在京都，平日里也有不少达官贵人们到这里来处理事务。他们来了，总要接待，你也知道的，这些文官酸儒，最爱那些乌七八糟的规矩礼仪。本官是个武官，做不得这些，贺主簿事务繁多，总叫他也不合适。若是随便叫个什么侍卫过去，又显得我们大理寺傲慢不懂规矩。这算来算去，大理寺也就郑大人能有这个本事代替我们大理寺出面了。郑大人不得好好学学规矩，万一以后出了什么差错，不是叫人家白笑话我们吗。”

这一招明抬暗损玩的新奇，郑脸满脸尴尬，虽然万般不愿，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多谢大人抬举。”

被人骂了还要道谢，李旭这口气出的畅快，难为郑琏咽下这只恶心人的苍蝇。

李旭满意的点点头，才想起来自己来这是看孟阡启的，于是问道:“孟阡启是什么情况，关在内狱里，看守不利让人给跑了。我已经让那两个瞎眼的蠢货去伺候大理寺的马了，我进去审问一下。”

说罢李旭便打算进去，却被郑琏伸手拦下了，李旭没有硬闯，只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怀疑、询问甚至还一点点不可思议。

郑琏显然也是下了决心的，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却还是坚定的看着李旭，不打算让他进去:“孟阡启刚抓回来，此刻不适宜审问，李大人与孟阡启素来有些瓜葛，一开始孟阡启只是为了避嫌，自请到大理寺，所以并没有为李大人的身份多加管制。可如今孟阡启深夜潜逃，疑点重重，身上已然有了嫌疑，李大人此时还是避避嫌的好。免得让有心之人胡乱攀咬，无论是对李大人对大理寺，亦或是孟阡启本人，都没什么好处。”

李旭眯了眯眼睛，不得不说，郑琏用这个借口拒绝他，还真是无懈可击。

他与孟阡启的关系并不难查，稍稍用些心就会知道，属于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亲戚，只是长大后不太熟络了而已。

李旭冷笑一声，向后下了一个台阶，李旭个子比郑琏高一些，即便下了一个台阶，二人的视线也几乎平齐。

“好，郑大人说不错，本官确实要避嫌，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进去了。明日堂审，一切自有定夺。”

李旭转身就走，丝毫不留恋，连郑琏也惊了一下。

其实郑琏并没有想着一定要拦下李旭，只是制造一些声势，营造出一副李旭非要硬闯的迹象。

这样明日堂审，若局势不利，还是什么也没有查出来，就往李旭身上泼一盆脏水。反正他与孟阡启的关系，人尽皆知，也不是什么秘密。

可让郑琏没想到的是，李旭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看见自己拦他，居然很配合的走掉了。

郑琏不由心慌，这个李旭，难道是知道了些什么吗。

孟阡启就这样坐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也异常清醒，知道一会天亮了会面对什么。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幻境里，慢慢坐着。

幻境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暖黄色的天空和浅浅淡淡的雾气。

孟阡启的头一阵一阵地抽痛，他知道梦快醒来了。

他在梦里，将最近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甚至连小时候的一切也都细细回想起来。

孟阡炎，自己的大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恨自己的？

孟阡启只记得小时候，自己总喜欢跟在他身后玩，觉得大哥真的很厉害，读书也好，习字也好，父亲总是在自己面前夸他。

孟阡启也觉得好，可是哪个孩子不要强呢，父亲总是夸别人，孟阡启是不服气的。

后来长大了些，孟阡启便觉得没什么，他是大哥，理应好一些的，等自己像他这样大的时候，也是一样好的。

孟阡炎对他，总是说不上的感觉，孟阡炎不刻意躲避他，但也不刻意接近他。就像一个礼貌的陌生人，见到你，会同你问好，有需要也会帮一些忙，可孟阡炎总是与他亲近不起来。

后来刘佳婉一直病着，孟阡启没有别的心思，一门心意扑在娘亲身上，然而，还是没有留住她。

刘佳婉走后，孟阡启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其实早该长大了，只是孟阡启一直不愿意。有父亲母亲的疼爱，还有大哥的照拂，他以为自己一直能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可是母亲走了，自己也该从温暖的幻影里出来了。

“起来，升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