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阡启说这话时，语气中裹着一丝遗憾。【被高冷豹攻饲养了怎么破】

顾晓婉回过头，不时有人来来回回地走过，叶及头也不抬，只默默的跟自己下棋。

顾晓婉看着桌上的几碟菜，各色都有，但不似外面酒楼注重着色和摆盘。尝了一口，味道也都是食材本味，调料只起到衬托的作用，并没有重油重盐，失了本味。

大厅里的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吃饭，交谈也只是小声聊天，谁也不觉得谁吵闹，谁也不会拘谨着谁。

一顿饭很快就过，结账时才发现，叶及不知何时离开了。

小二摆摆手，没有收钱银:“掌柜说，您一回京都就想着过来，说明您是念着这里的，既如此，这一顿就算给你洗尘了，只是来的有些晚，薄酒淡饭，您别嫌弃。”

那小二说罢便转身收拾去了，营业结束，他们也该收拾一下店铺，回去休息了。

孟阡启也不客气，只在叶及坐的地方看了看，只有一条薄被留在那里，还有没下完的一盘棋。

孟阡启走了过去，细细看起了棋盘，半晌，捏过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上:“天冷了，同你家掌柜说，我明天叫人送个暖炉过来，千万别推辞。”

那小二点点头，又去忙活了。

出了乐竹园，顾晓婉跟着孟阡启慢悠悠往回走，不知是不是喝了酒，此刻即便天冷风寒，顾晓婉却还觉得身上发暖。

她还是有些好奇:“叶及是什么人，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孟阡启并没有吃惊，只是沉默了一会，而后说道:“叶及他的父亲，同我父亲是同僚。只是在他小时候，大概是十岁，还是十一岁，我记不太清了。他的父亲被查出来与一桩贪污案有关，皇帝下旨抄家，叶及也被流放，后来......”

孟阡启顿了顿:“后来被证实，是有人诬陷他，便又召回，回来的路上，路过一个山涧，有滚石落下，砸到了他的腿，后来便一直这样了。”

顾晓婉叹了口气，实在是可惜，若是叶及还好好的，怕也是不少女孩的春闺梦里人吧。

“叶及一家本来想搬走，再也不回京都来了，可他的腿伤着，总要看大夫，便又回来了。只是不愿住宅子，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买下了这园子。”

孟阡启酒量不好，饶是度数不高的甜竹酒，此刻他也有些飘飘然了:“说到这个，叶及他老子还没有他小子看的开，叶及不反感京都，这园子住着也舒服，便没再搬走了，反倒是他爹，一年半月的往外面跑，就是不肯回来。”

顾晓婉忽然发现，这个故事里还少了一个重要角色，于是问道:“他母亲呢？”

孟阡启停住了脚步:“他母亲，抄家的时候不堪受辱，自尽了。”

顾晓婉一时不知所措起来:“我不知道，对不起。”

孟阡启苦笑一声，回过身拉了拉她:“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顾晓婉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沉默地跟着他。

“叶及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是我们中间最皮的，小时候因为爬树挨打最多的就是他。长的又黑又壮，眼睛像小牛一样，他一顿饭能吃三大碗，可最怕他娘。他娘只要瞪他一眼，他能吓的发抖，我们总跟他开玩笑，要是敢欺负我们，就告诉他娘去。”

孟阡启趴在河边的栏杆上，时候不早了，就算是京都也有歇息的时候。

“可叶及总是最讲义气的，住在我们那一片的孩子，最喜欢跟他玩了。他爹是个文官，可他儿子却想做个武将，他爹觉得粗人才舞刀弄枪，很是瞧不上他，爷们两个经常掐架，每次都是叶夫人出来调停。你说老天是不是看不得人好啊，一个壮的像小牛犊的人，怎么就变成那样了呢。”

顾晓婉心中很不是滋味，她想起了叶及，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披风，巴掌大的脸隐了一半在绒毛里。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安安静静地一个人下棋。

孟阡启有些难过，是说不上来的难过。

叶及就这样淡淡的过着，不哭不闹，看不出他对生活的喜爱，也看不出他对生活的厌恶。不悲不喜，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一样，连让人安慰他机会都没有。

“抱歉，我本来，是想带你吃些不同的，却让你知道这么难过的事情。”

孟阡启轻轻笑着，将顾晓婉的手包进衣服。

“没有，我很高兴你会告诉我，我感觉这样才是真正接近了你的生活。”顾晓婉说的是真话，只是叶及这样的人太令人动容了。

叶及回到家，说是家，其实就在乐竹园后边不远的小宅子，走路也不过百米，早有人在宅子外面等他了。

是一个女人，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还算清秀，一身洗的泛白的衣衫，但穿的干干净净:“你回来了，水烧好了。”

那小姑娘很娴熟的过来推着他，进了屋子。

“炭火太多了，熄掉一些吧。”叶及将衣服脱下来，交给那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不愿意，嘟着嘴:“今天这么冷，熄掉一些生病了怎么办，你暖暖和和地睡不好吗？”

叶及没有多话，还是语气淡淡道:“熄掉一些吧。”

小丫头拗不过他，不情不愿地去取了一些炭火。

“天冷，你拿去用吧。”叶及还是不急不躁的语气，只是转动轮子，向屏风后面去了。

小姑娘担心地看着后面，直到见屏风后面有个人影，颤颤巍巍的起来，开始脱衣服，小姑娘才微红着脸从房子里退出来。

叶及一向不习惯有人伺候他沐浴更衣这类事情，这小姑娘本来是家生奴才留下了，后来抄家的时候还了奴籍。

只不过世道艰难，小丫头家里过不下去，那老人拉过来磕了头，叶及心软，想着老奴才也是为叶家尽心尽力过的，平反的时候也出了不少力，于情于理也该帮帮他，于是便收了卖身契，留下了姑娘。

等老奴才一走，叶及就还了身契:“我是报答你家，便不会要身契，你自己拿着，若有好出路，自行离去就好。”

那姑娘当时捏着身契，在原地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