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背已经开始微微佝偻了，几声哽咽之后，便有浊泪滑下了脸庞。【雨忆文学网】

“康叔，您别这样，见面是喜事，您这样叫我如何自处呢。”孟阡启微屈着身子扶着他，声音又轻又缓。

“是是是，都是我考虑不周了，少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大家都高高兴兴的。”那老人伸出手，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笑着看他。

“康叔，父亲在吗。”

孟阡启扶着孟康进了旁边一间小屋，小屋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老爷出去拜访宋大人了，临近年关，事多繁忙，老爷好些天没在家用膳了。他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很高兴的。”

正说着又一阵哽咽，孟阡启提起父亲有些不自在，转头想再说些什么，回头看到顾晓婉站在门口，连忙叫她进来。

“康叔，这是我在黎州认识的一个好友，晓婉，这是我家管家康叔，小时候父亲忙，总是康叔带着我，我看他同看父亲一样。”

孟康听闻自己家的少爷这般看重他，不由又一阵感动，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看。

顾晓婉被点了名，慢慢走了进来，顾晓婉还没习惯应付长辈，只问了好，便退到孟阡启身后去了。

孟康也有分寸，与顾晓婉也只是问了两句宽泛的，家住何方，家里几口人等等。顾晓婉一一答了，孟康便张罗着吃饭。

“我带她去外面转转，她第一次来京都，我带她熟悉一下。”

孟康也不再阻拦:“去吧去吧，在家里怕是也拘束着规矩，吃的不好。你们出去玩吧，只是别回来太晚，老爷知道你们回来，又见你们疯玩，怕是会不悦的。”

孟阡启又行了礼，拉着顾晓婉跑出了府。

“出来有没有好一些，我知道你害怕，一进去就拘束着自己，现在可放松了。”

京都的夜晚比白天还热闹，不仅又酒楼饭庄，还有大大小小的摊子，在黎州，只有每月十五的时候才这么热闹。

孟阡启显然对京都熟悉得很:“我带你去城东一家饭庄，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顾晓婉很乐意去尝试一下孟阡启的最爱，二人走走停停，到了那饭庄，已经快过了饭点了。

饭庄不大，名为乐竹园，不像其他的酒家，都是临街开设。都想占据最好的地势，将所有的客人都揽到自己店里。

偏这乐竹园不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院子，开在路的尽头，走过最繁华的街道，找到一个路口，径直穿进去。约莫走上两百米，再拐过一个弯，就能看在乐竹园了。“这地方倒是雅致。”顾晓婉突然想到了一些隐蔽于闹市的小酒馆，原来不管古代还是现代，总会有想法一致的人。

“这是我偶尔发现的，他家卖一种自酿的竹叶酒，味道很好，却不容易醉人，入口清甜，配什么都可以。”

孟阡启推开院落的篱笆门，没有人出来迎接，一直走到店里，才在柜台后面看见掌柜。

店内有两个小二在忙活，一共十二张桌子，每一张都长得不一样，有大有小，形态各异。

目下只有三桌客人，四散而坐。

小二见有人过来，忙跑过来招呼:“客官用些什么。”

那小二也生得白白净净，说话柔声细语，不似外间酒家，声音亮如洪钟。不过也是，若是不亮如洪钟，怕是人声嘈杂到听不见报菜。

“两壶竹酒，再要四道菜，你们看着配吧。”

顾晓婉有些惊奇，这种点菜方法要店家如何是好，再去看那小二的神情，一切如常。这样的点菜方式，像是早就见惯不怪了。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京都的人都这样点菜吗。”顾晓婉犹犹豫豫，还是问了出来。

“自然不是，只是这乐竹园特殊些，有时候会随着掌柜心情调整菜式，也会跟着四时节气挑选适合的食材。你若想点，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也许久没有回来了，这样点更好一些。”孟阡启笑着解释道，不一会，菜已经上来了，只是多了两只盘子。

孟阡启刚要问，那小二便开口了:“我家掌柜说，公子难得回来，多赠两个菜，只当接风洗尘了。”

说罢那小二便走了，店里只有两个人，多留一会都忙不开。

孟阡启回过头去看那柜台，那里坐着一个黑衣服的年轻人，年纪不大，一直坐着，围着厚厚的披风。直到那人从柜台出来，顾晓婉才瞧见他是坐着轮椅。

“多谢。”孟阡启朝他扬了扬手。

“我行动不便，姑娘见谅。”那年轻人也是安安静静的，许是因为行动不便，鲜少运动，身形很是削瘦。整个人裹在衣服里，倒叫人平白多添了一股怜爱之情，“我姓叶，单名及，姑娘直唤我便好。”

叶及声音虽小，但很清晰，像是一滴一滴的雨，虽不大，却真真切切敲在心上。

“怎么不见叶伯，这乐竹园是交给你了吗。”孟阡启环顾一圈，又问道。

“天气冷了，我父亲回福园看望我奶奶了，从去年起，我父亲就不怎么管这里了。反正我也应付的来，这两个做事的也能干，便先这样了。”叶及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桌上的一盘菜，“干笋炒肉，笋就是春天在院子里挖的，本来我留着煲汤用的。今日正好你来了，便拿来招待你。”

孟阡启拱手道:“那我便横刀夺爱了。”

叶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顾晓婉突然想到笑起来同样是弯月牙的广月。

他像是极喜欢这笋:“确实不错，今年京都天气不好，连笋子都很少长，这么一些，还是我私藏的。”

孟阡启不客气的举起筷子:“既然这么珍贵，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叶及转动着木轮子，回到了柜台后面:“你们慢慢用，我不打搅你们了。”

顾晓婉看着他回去，从一旁的小藤碗里面摸出一枚白子，思索了片刻后放在了棋盘上。

方才没注意，叶及竟是在与自己下棋。

“他是个有意思的人，这是近几年他不爱与人交朋友，要不然你们或许还能多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