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鸣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旺仔书屋】

剩下的几人，都是迷茫。

这才是正常反应，虽然宋如月的态度属实令人害怕，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只有一个人，眼睛不停的乱飘，一会看看宋如月，一会看看顾晓婉。

他不停的吞咽着口水，踟蹰着想说什么话，肩膀尽量的缩在一起，不想引起人注意的样子。

顾晓婉一下就看见了他，用眼神打量着，那小子对上了顾晓婉的目光，一个踉跄，竟坐在了地上。

宋如月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小子一面哭着，一面颤抖，一直摆着手。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人逼我的，不是我想的。”

这话一出，剩下的那些伙计也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跟他扯上关系。

“怎么回事，说。”

宋如月美目怒睁，当即呵斥道。

顾晓婉看了看围着的众人，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子，招了招手。

“你们先出去吧。”

章鸣用眼神去询问宋如月，到底不是顾晓婉当家，宋如月点点头，叫章鸣照着去做。

待人都下去了，顾晓婉过去拉着宋如月坐下，劝她消消火。

“你瞧他这个样子，你再训斥两句说不定吓的当场便忘了。”

宋如月依旧气不打一出来。

“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还叫我好脸色对他不成。”

顾晓婉见状，知道劝不了了，便也不再多管。

“事已至此，你原原本本的说来吧。”

顾晓婉心中也很气，只是如今这个时候，还有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的好。

那小子抬头看了一眼顾晓婉，又唯唯诺诺看了看宋如月，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我真没想害你们，是他骗了我！”

“小六这是犯什么事了。”

伙计们出去后，不曾走远，蹲在墙角听里面的动静。

章鸣知道内情，只如今也不好全讲，还是等宋如月那边有所定夺之后再做打算。

“不知道啊，里面哭天抹泪的，怕是出了大事。”

章鸣咳嗽一声，那些伙计们立刻停止了讨论。

“别在这待着，一会又惹了宋老板，没什么好果子吃。”

胆子大一些的伙计问道。

“老章，小六是犯什么事了，今儿瞧着大家都不对劲呢。”

一人问出，剩下人跟着起哄。

“别管那么多，你们只要知道，专心做事，不要背主，麻烦就找不到你们身上。”

有时候，不是多说就一定会好，点到为止，才是最合适的。

那一伙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小六，八成是留不了了。

“你说吧，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如今这事，闹出了人命，就不好在包庇了。但你不知情，想来去了府衙，也不会受多少罚。只是。”

顾晓婉声音放的轻柔，说罢转头看了一眼怒气凌人的宋如月。

“只是，宋老板这，八成是留不得你了。”

那小子呆住了，嘴里一直嘟囔着人命。

顾晓婉与宋如月对视一眼，心下已明白了七八，这小子，八成是被人骗了，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前几日去彩楼秋宴，他们在后院发现了一具女尸，是前些日子来千红坊闹事的王芬。她手里拿着的，就是这一批从徽州运来的胭脂盒，本来千红坊就跟王芬有过过节，他们就认定了是我们千红坊怀恨在心，痛下杀手。如今又找着这么一个证据，这下算是认定了我们的嫌疑，宋老板如何能不气呢。”

顾晓婉将事情略略跟小六说了，小六听过后整个人崩溃了一样，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小六不过也就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抗多大的事呢。

“是他骗我的，是他骗我的！”

那日，小六跟着章鸣和其他人，在徽州运了货。搬完了东西，章鸣去办其他的事情，剩下的伙计们聚在一起玩牌。码头搬运的工人们一般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是没成家的，只管住自己就可以了。码头上又没什么娱乐，所以没事做的时候，就会玩点牌，赌两个小钱。不过是一点而已，章鸣知道，但装作没看见，只要不出事，就虽他们玩去了。

小六从来不玩，因为他知道，自己跟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小六有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爹，小六娘死的早，为了生他，活活难产死了。

小六从小跟他爹相依为命，小六爹是本分人，没什么本事，靠出卖力气赚钱，一个人将小六拉扯大。

可力气这种东西，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到了年纪大些，就知道，透支的还是要自己承受。

小六爹有一次在搬运东西的时候，想着一次多拿点，结果天刚下了雨，木板湿滑，一下就再也没起来了。

小六那年才十一岁，又瘦又小，连茶馆跑堂的都不要他。

小六没有办法，去求了同乡章鸣，求他收留自己，做什么都好，只要能给点钱养活他爹。

章鸣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叹了口气，收下了他。

小六搬的慢，为了保证进度，他总是最早去码头搬东西，可就算是这样，怎么比得过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呢，更何况，章鸣这里，也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搬。

小六每天过的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章鸣就不要他了。

好不容易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要是连着也没有了，接下来可怎么活呢。

或许是这份劲打动了章鸣，有一天，章鸣找到了小六，对他说，从每天开始，你就不用搬货了。

小六大惊，以为章鸣不要自己了，当即便跪下来准备给章鸣磕头。

章鸣赶紧把他拉起来，对他说，从每天开始，你就负责盘点货船的物品。

就这样，小六找到了新的工作，小六很认真，每次都要盘三遍，生怕自己出一点错，辜负了章鸣的照顾。小六一直在章鸣这里，干了四年。

小六想，就在这里干一辈子也好，直到一个月前，事情开始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