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把赵伯母扶起来，还好，她没有昏迷，只是脸色很难看。【半抹文学网】

＂赵伯母，您哪里不舒服？＂

＂胸口闷，头晕……老毛病了！＂赵伯母闭着眼，声音低弱。

＂您是不是有高血压病？家里有没有血压计，我帮你量一下！＂

赵伯母点点头，指了指茶几下的抽屉。

＂高压160，低压95，有些偏高，赵伯母，您平时吃的降压药在哪？＂

赵伯母指了指旁边的抽屉。

打开抽屉，里面堆满了药，除了治疗高血压冠心病的药外，全是各种***。

我拿了片尼群地平让她服下，又倒了五粒速效救心丸让她含着。

三四十分钟后，赵伯母脸色渐渐好转，血压也恢复正常。

我问她要不要把赵伯伯喊回来，她说不用，她已经没事了。

有点不放心，我决定陪她继续聊天。赵伯母话匣子一打开，就聊了个把小时。

原来赵景辉六年前在商丘市开店，做起了电器生意，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开了三家连锁店了，买了车，还在市区买了房，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去年春节过后，不知怎么喜欢上一个吸毒女，两个月前不顾家人反对，还偷偷跟那女的领了结婚证。

＂我们家辉儿被她害了啊！……＂赵伯母说着说着眼晴又红了。

我赶紧扯开话题：＂景辉不错啊！在市区买了房！他那房子多大啊？＂

＂两房两厅，有九十多平米！装修就花了七八万！他一直想接我和他爸去住，可现在……我们怎么可能去住哦！＂

我忙问赵伯父身体怎么样？是不是还喜欢下棋？

说曹操曹操到！赵伯父开门进来了。

随意聊了几句家常，又给赵伯母量了次血压，情况还好，我告辞回家了。

午饭后，我还是决定给赵景辉打个电话。

下午三点二十，我骑单车来到了绿水河边，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河堤上的杂草大多已经枯黄，秋风拂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群鸭子＂嘎嘎＂叫着向下游游去，河面上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以前每到夏日傍晚，这里是整个河段最热闹的地方，我们农机厂的男孩子们全聚在这里游泳打闹……

＂嘀嘀～＂赵景辉按了两下喇叭，把车停在我身后，他没熄火，摇下车窗喊：＂上车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我特意选的这里！有关你老婆的事，我不想别人听到！＂

赵景辉熄了火，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一脸不高兴：＂你是我妈请来的说客吧？！说吧！我等会还有事！＂

我指了指身边的草地，示意他坐下，赵景辉摇摇头，点燃了一支烟。

＂你小子烟屁股别乱扔啊！记不记得小时候，＇二牛＇那小子在这玩火，把河堤上几百米的草都点燃了！回去被他老爸打得那个惨啊！……＂

赵景辉不作声，四处望了望，把烟屁股扔脚下狠狠踩息了，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喂！板着脸给谁看啊！放心！我不是你爸妈派来的！你都结婚了，我难道劝你离婚啊！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致于嘛！＂我边说边朝他肩膀打了一拳。

＂我们以前在这打过一架！你不记得啦？！＂赵景辉指了指不远处。

＂不记得了！＂

＂当时你头上手上都被我打出血了……＂

＂有这事？真不记得了！你小子以前瘦瘦小小的，怎么可能把我打出血？！＂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我故意不认。

＂当时我拿了这么大一鹅卵石……＂赵景辉用手比划着石头的大小，＂砸了你好几下！回家被我爸一顿好揍！当晚还到你家道歉……＂

＂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啦！＂我笑着一个饿虎扑食把赵景辉压倒，＂但我不记得你道过歉！再道个歉听听！＂

＂道个毛线！你老拿我成绩不好说事！我还没要你道歉呢！＂赵景辉边挣扎边笑。

＂你成绩不好还有理了是吧！活该被你爸揍！……＂

我们打打闹闹，在草地上滚成一团，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光。

正僵持不下，赵景辉大喊：＂暂停！＂

我刚松手，他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打开车子后尾箱，搬下大半箱啤酒来。

＂白酒昨天喝完了！将就点！＂他把啤酒箱往我身边一丢，又转身钻进了后尾箱。

＂青岛纯生！你小子这酒不错！就是多了点！七瓶！不好分！我两瓶刚好！三瓶就醉！……＂

＂少啰嗦！＂赵景辉把两袋零食扔在草地上，从箱子里拿出三瓶丢在我身边，＂我吃点亏！你三我四！喝不完别回去！＂

＂好！舍命陪兄弟！＂我把另外四瓶拎出来丢在他脚边，将装酒的纸箱往中间一放，＂环保一点！垃圾扔里面！＂

我们席地而坐，咬开瓶盖喝起来。

＂记得初二那年冬天不？我们，还有大头，胖子他们几个在那边搞野炊，你特怂，半瓶啤酒就吐得唏哩哗啦！＂

＂我从小胃不好，一受寒就难受！要不我学医干嘛！枯燥乏味还伤神！＂

＂那你的胃现在好了？＂

＂医者不自医！＂我笑着摇摇头，＂现在好多了！只是冬天还是不能吃冷的！＂

＂那回全怪胖子！他打包票能搞到白酒的！临了掉链子！＂

＂只记得怪别人！这破地方谁选的？还说人少偏僻，不会被发现，火一升，烟一起，十里八里都看得清清楚楚！害得我们被巡堤的追得那个狼狈！……＂

＂我选的吗？我怎么记得是你出的主意！＂赵景辉将瓶子晃了晃，仰头干完，＂你加快点啊！＂

＂别催！越催越慢！＂我猛喝一口，冲他点点头，＂喂！你小子不地道！＂

＂你说对了！我就是个不地道的人！＂赵景辉一脸不在乎。

＂说真的！你结婚这事也不通知一声！太不够意思啦！＂

＂唉！这事没办法！都是我自找的！……＂赵景辉猛喝了半瓶酒，打开了话匣子。

一九九七年三月，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赵景辉同三个朋友到蓝调酒吧喝酒。

刚喝完第一杯，就见旁边一桌，有个喝得半醉的中年猥琐男正在灌一美女喝酒，他一手抓着美女的衣领，一手端杯猛灌，大半杯酒都倒进了美女的衣领里，美女连声求饶，他说没喝完，不算！又拿了杯酒，扯住美女的衣领，美女挣扎，他一用力，衣领扯烂了，露出小半个胸脯，中年男依旧不依不饶……

看不下去了！赵景辉起身二话不说，照着中年男脑袋就是一瓶子，两桌人拳头瓶子乱舞，打成一团，等保安喊来警察，赵景辉他们已稳站上风，打出趣味来了，根本收不住手！

最后两桌人全被带到了派出所，调解，录笔录，批评教育……赵景辉哥几个做好了拘留的准备。谁知警察说他们态度好，主动赔偿了酒吧损失，还有证人证明是对方无理取闹先动手，十一点不到就把他们放了。

刚出门，两辆出租车和两个美女正等着他们，一个是他们救的美女，另一个是美女的堂姐，比被救的美女还要美三分，也就是赵景辉现在的老婆：关美娟。

＂第一次见她，我就栽了！＂赵景辉叹口气，摇摇空瓶子，又开了一瓶，＂她是个模特！就是年画上那种，比那还美！吸d的事她没瞒着我！她跟我同居前就告诉我啦！我想多大个事啊！老子有钱！……可我二姐那大嘴巴！不知她从哪里听说美娟吸d？也不跟我吭一声，就告诉了两老子！本来我父母见过美娟后都夸她好，这下完蛋！直接不准进家门！我爸那爆脾气！还扬言我不与美娟断！他就与我断绝父子关系！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给！这他妈的算咋回事嘛！哦！吸d有瘾！你t饭没瘾？！还一天三顿，少一顿都不行！……＂

看赵景辉的样子，郁闷已久，我默默地听他发泄，陪他时不时喝一口。

＂最可气的是，平时对我最好的大姐也不帮我！刚开始还劝我早点与美娟断，后来干脆不理我！我想去她家串串门都不行！不是有事，就是家里没人！今年过年前二十多天，我提前买了年货，可大姐二姐三姐，没一个人收我的！真t蛋！老子又没吸d！他们就不把我当家里人了！一气之下，我和美娟回她家过年！她父母对我真好！没把我当外人！还催我们快点结婚，他们想抱外孙！……正好美娟那时有了，我干脆就跟她把证领了，正月初八就在她家把酒办了！反正回来也办不成！……＂

赵景辉更咽着说不下去了，他的四瓶酒全干了，又拿过我身前的一瓶，仰头喝了大半瓶。

＂回来后，美娟主动提出想戒d，我帮她联系了一家自愿戒毒所……谁知道！……那天开始我才真明白了，吸d真他妈是天底下最扯蛋的事！……＂

赵景辉用力将空瓶子朝绿水河一扔，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关美娟戒d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怎么安慰赵景辉，只能沉默。

一阵秋风从河面吹过来，带来一股透骨的寒意，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