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素华，你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在镇上卖蛋呢？”秦雪花也是熟稔。【二品阁】

素华迎着自然，“没卖了。”

“是不是那个叫胡桂香的人找了你的麻烦？”

那日秦雪花从镇上回去的时候，也听到了镇上说的事儿，话说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半截都在土里的老嫲子找一个小丫头的麻烦，简直损德行。

素华知道秦雪花开朗，但不知她这么直接，摇了头，“没有，是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儿，所以想出来找活干。”

“哦，这样啊。”

说到她家里，秦雪花同样也听了些耳旁风的，据说她家里的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好德行的人，听说常在屋里打她，不过这种话不适合说，那是揭短。

秦雪花还想拉着她说几句，前头服务员的空盘子送了过来，洗碗的阿姨没好气的喊了一声:“秦雪花！偷什么闲呢！”

素华能感觉到秦雪花的头皮紧了一下。

这里虽然是新开的私营饭馆，名气没国营的大，但头几天的新鲜劲都还在，所以这才格外的忙，秦雪花不敢打岔，示意这个婶子脾气有点大，有点凶。

“素华，我去忙了，有空再说。”

素华也没有要拦她的意思。

秦雪花一走，宋远继续带她往里边走去，然后上了饭馆的二楼。

二楼上边有个经理办公室，还有一个员工休息室，宋远直接去敲了经理办公室的门，“刘经理，老板娘让我接的人接过来了。”

办公室里头，窗户旁边一张姜黄色的办公桌前，身穿灰布洋西装的中年女人抬头看了过来，大概是被素华的身材个头给吓了一跳，眼睛瞪了一下，直接从嘴里冒了一句，“满十六了吗？怎么像十三四岁的丫头。”

宋远不好回答，缩在一边，其实他刚刚接到这个女孩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个小学生呢？

素华毫不心虚，从包里拿出萧克勇帮她准备齐全的介绍信，推荐信，身份证明信，递了过去，“前几天刚满的十六，您看看。”

外头都是看证明的，她不说的话，谁能知道？

刘君娥拿着证明看了看，锐利的眼睛又抬起来看了她，实在看不出来，这丫头十六了。说是老板朋友的大哥……给介绍过来的，是个老实肯干的丫头，这小身板能干什么？指不定要被.干骨折呢！

“你这个头样子实在太瘦太小了，达不到我们这边服务员的标准，就算你是有关系来的，但标准就是标准，我们得用最好的一面，去迎接我们的顾客，所以现在还是先到后厨洗碗吧，以后再说。”

老板把饭馆交给她打理，她就得把好这个关卡，她最瞧不惯的就是打着关系来的，要说是招工来的那些人，起码都看的到高矮胖瘦，还可以选，这些被人托过来的，真的就是阿猫阿狗！

素华从这个刘经理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种对她的嫌弃和居高临下，她眼皮子底下压根没人。

不过路上宋远也提前告诉了她，说这个刘经理以前是在国营大饭店里边当会计的，管理过好几十号人，是被老板花高价钱给拉过来的，所以什么东西在她这里都很严格，也都要按照高标准要求来，如此一来，她也就明白她的这种眼神态度了。

素华初来乍到，又是寄人篱下，一切只能服从安排，“好。”

“现在就去吧，推荐信和身份证明暂时留在我这里，行李你也就先放在这里。我们这儿前两天来了个新员工，看地址好像跟你是一个地方的，晚上下班后，你跟她一起回宿舍，让她带着你。”刘君娥说，说的是秦雪花。

素华斯斯文文的，“好。”

东西被宋远帮忙放到门角落的凳子上，然后叫她一起下了楼，一到一楼宋远让她自己去后厨找秦雪花和谷婶，也就是洗澡的婶子，然后自己去换了服务员的衣服，在去大堂接待了客人。

素华人见得多，没那么拘谨，去到后厨，端着笑容一一打了招呼后，主动去谷婶的洗澡盆里边，下手帮忙洗了碗。

“谷婶，刘经理让我先跟着您一起洗碗。”

谷婶的表情简直就是宋远说的，被人欠了钱的表情，“嗯，洗吧，洗了之后端去水池里清干净，然后放到那边的台子上，厨子们接着要用。”

“好，知道了。”

“还有，”谷婶跟有意打量了她这小身板，“别打碎了，打碎一个扣五毛。”

素华惊呼，打碎一个扣五毛！？这快比一只鸭还贵了。

“知道了。”

在素华这里被标记重点的东西，她一向认真对待，一个盘子五毛钱，她摔不起，在洗的时候，完全就像是在数鸭子一样，就怕出了错。

对面谷婶盯着盆里的碗，表情严肃，看着她麻利不怕摔的动作，素华尽量跟着她；秦雪花因为来了一个熟人，干活的时候，时不时将眼睛往他这边看来，想说话，但碍着谷婶，也就只能眼神暗示了，一直到天黑。

素华是五点半开始洗碗的，晚上八点，厨子停了火后，前头才开始没有盘子过来。

谷婶打头解开了围裙，洗了手出去，秦雪花眼力见的又抛给素华一个眼神，“走了，可以去吃饭了。”

不说的话，素华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肚子早饿了，见秦雪花也解了围裙去洗了手，她也跟了过去。

话说整整两个多小时都坐在这里，一个碗接着一个碗，手早不是个样子了，素华看着发泡的手，还是第一次这样。

秦雪花把自己的手也伸了过来，“我也一样，我都不知道洗个碗比在地里插秧还难呢？谷婶真的是厉害，也是皮糙肉厚。”

末尾这句是偷偷在耳边说的。

素华没什么想说，有时候路是自己选的，那就别怨什么。

后厨厅里，算上素华现在有十个人，但也是除了素华，其余的人一人一个铝饭盒，在大桶里去打了饭菜。

刘君娥吊着眼角撇了过来，拿了一个新的铝饭盒给她，“这是你的碗，吃多少自己去打，不许浪费。”

素华接过，“谢谢，刘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