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光被几十位美人填得满满当当，后来明月当空，她们才肯放过小四，小四没有任何怨言，可是鸢尾已经怨声载道。

回到房中，鸢尾舒舒服服地泡着澡，这次换小四为她在浴桶中撒着鲜花花瓣，茉莉玫瑰，各种花混合在一起，升起更香甜的味道，让人闻了也好是舒缓。

她安逸地靠在浴桶边上，仰着头盯着小四，她一头青丝湿漉漉地随意搭在肩上，飘在水里。水雾升腾，小四的面孔若隐若现，仿佛是寥寥仙气将她围绕。

:“小四，你真的觉得她们配得上伏衢殿下吗？”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从声音也能听出她带着笑意，她道:“众生平等，哪里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说来也是，就譬如她与容川上神，鸢尾嘟了嘟嘴，又觉得两者不能相提并论，继续道:“可是你知道伏衢殿下明明不喜欢她们，伏衢殿下不是一直以来喜欢的是你吗。”

:“可是那些美人姐姐们都很好啊而且喜欢这种事哪里说得准，伏衢哥哥将美人姐姐们都收入宫中，难道不是因为对她们的喜欢吗？而且姐姐们都一心一意对伏衢哥哥，我想多少帮她们一些，最后总会有与他两厢情愿的，终成眷属，成了个妖妃，哪里不好啦？”

鸢尾又撅了撅嘴，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可是她不知怎么反驳。许是白日太累，现下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也许是这泡澡的水不热不凉刚刚好，花香太过柔和，让她舒缓心神，缓了疲惫的身体，只想躺在浴桶中直接睡过去。

到后来与小四的对话越来越小声，她最终还是靠在浴桶上睡了过去，只是后天怎么回的卧床，怎么穿的衣服，她完全没有记忆了。

小四用灵法将桶中的鸢尾捞起来，让她在床上安枕，当中动作太过温柔，她调的花香太过舒缓身心，让鸢尾竟然毫无知觉，睡得甚为香甜。

第二天一早，又不见小四的人影，鸢尾直直出门晃荡，碰到此刻正在早膳的花梨和其他几位美人。

她们很热情的拥她一起来享用早膳，鸢尾摸着是有些扁的肚子，去得很是欢快。

她刚捏着块萝卜糕，就着清茶呷了一小口，就听到花梨她们开始说起就八卦，有女人的地方总会有是非，是非传来传去传走了样就成了八卦。这一大早晨起来就有八卦听，鸢尾很欢乐的咬着萝卜糕也往上凑了凑。

花梨一双凤眼狭长，微眯着故作神秘的降低了音调：“你们听没听说，就在昨天春雨殿的阿落没有回殿，你们猜，她昨晚是在哪里安寝的。”

一美人不是很惊讶地答着：“那又有什么难猜的，可能是去她好姐妹殿中了吧。”

花梨“啧啧”两声，举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一副你们还是太嫩的神情，然后揭晓答案道：“据春雨殿的人说，阿落昨天并没有去其他姐妹府中，而是去了伏衢殿下的内殿！”

这下终于引得众位美人惊呼了，她们吓得丢了手中口中的甜糕，赶紧攀上花梨的手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

大约就是。

：“阿落那个鲤鱼妖，长得黑不拉几的模样，哪里比得上花梨姐姐这般肤白貌美一分，她也配去伏衢殿下内殿！”

花梨不屑地摊了摊手：“可是现实就是这样了。”

：“花梨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阿落当真昨日是在伏衢殿下的内殿住下的？”

花梨悲切地“嗯”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花梨姐姐，阿落可是因为小四妹妹昨日那番话，想的便是那个法子引得了殿下注意的？”

：“确实是因为小四妹妹，”花梨说着叹了口气，说到此处，目光还瞥了一眼鸢尾：“昨日听了小四妹妹的花，阿落觉得很是受用，于是一回去就依着小四妹妹的法子，换了身暴露得不行的月白新裙，化了个媚到不行的妆容，为了看起来白一些，那脸上的粉都是用荧虫所制，就算如此，都快厚似墙角了。”

鸢尾昨日也见了那位阿落，虽然长得是没有她们模样那般水灵，可也没她们说的那么的不堪，想来这些美人口中所言，不知真假。这花梨明明也是听说，却好似是当真见过一样，话中酸涩得很。

再来，伏衢殿下真的会是会被打扮好看些的姑娘诱惑到的人？鸢尾又凑进去了一分，问道：“你可说的是真的，伏衢殿下昨日就这么把她带回房了？”

：“千真万确阿！”花梨更加强调了一番，然后眼眸一转，有丝狡黠，然后语调一转哀怨道：“可是听闻，阿落能让伏衢殿下垂怜最重要的原因，是小四妹妹强调的酒。”

：“酒？”众美人疑惑。

然后一个美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小四妹妹昨日说的，最好一定要用欢心花蕊所制的酒，可是，何是欢心花蕊？”

欢心花蕊？鸢尾“噗嗤”一声，有些无语。欢心花蕊不就是话本子里的情花花蕊吗！

那花梨接着小声道：“所谓欢心花蕊，就是能勾引男人的花，那种花制成的酒据说能将男人制得服服帖帖的，让他爱你爱到入骨。”

鸢尾不言，眉头翘得极高，欢心花蕊想是小四忽然想起后宫话本子里的东西。她将里头的话背出来，肯定自己都不太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即使现实有那么个东西，难不成这么巧，那阿落也正好有？

：“阿落昨晚就是用了那个东西，你们想想，夜色深深，四寂无人，阿落装成个羞答答地狐媚子，还用欢心酒诱之，烈火干柴，一碰就燃，我们殿下就这样让她那个鲤鱼精给拿下了！”

说到昨夜阿落与伏衢殿下，花梨形容得绘声绘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全程都是看到的，真是不去说书都可惜了。

说了一通，因为伏衢殿下，惆怅得有，伤心的有，恨不是自己的也有。可是最后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小四妹妹无所不知，讨好她让她为自己出出主意，那么妖妃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了。

早膳就这样快吃到中午，花梨她们后头又说了什么鸢尾已经不想再听，她将一桌子几大盘各式各样的糕点通通咽下了肚，吃不下的又兜了一大兜，才又欢欢喜喜地往回去。

此刻小四已经在房中，鸢尾将带回来的糕点扑在桌上：“小四，这都是我带回来的战利品，你来尝尝吗小四。”

：“不用啦，刚刚在轻语姐姐那儿我已经用过早膳了。”

此刻小四捧册书卷，很少见的不是关于男女之情的话本子，而是本鸢尾看不懂的人间经典。

轻语又是哪位美人？鸢尾使劲儿回忆，有些头疼，实在是想不起来，只问：“这么大早你去干嘛了？”

她头也不抬地拿起身旁的茶杯，小抿了一口，道：“轻语姐姐做了一桌菜，说今晚想请伏衢哥哥来吃，所以请我先尝一下。”

果不其然，又是为了伏衢。

两人静坐了一小会儿，空中一声鸦啼而过，门口突然闪过一丝黑影，随即一个黑衣少年垂头站在此处。

他眼眸始终盯着地板，声音清脆却有些细小：“小四姑娘，殿下有请。”

小四这才抬眸，眼中依旧如滩冰水，没有波澜，却也柔和。惊讶的却是鸢尾，她改为来得及告知小四在花梨那里听的消息，难不成今日伏衢殿下叫她去，是因为得了阿落那个美人，专程想谢她？鸢尾想到此处，摆了摆头，自己胡思乱想得也太荒唐了些，这怎么可能！

小四放下手中书卷，与黑鸦而去。

他的内殿园子安静，不许任何人踏进，她当年被当做玄女抬进来时倒是见过。

僻静幽雅，虽说简单了些，但是楼台宣泄倒是样样俱全，花树假山，倒也不缺。

黑鸦将小四引来说殿下大概就在前头，便退了下去，余她一个人在园子里走着。

今日小四穿着件水粉色的衣裙，以往爱穿淡青淡白的她如今变作善魂倒是很偏爱红粉之色，不那么清雅，才有些少女的活泼之感。

头上珠花相撞，走起路来似有铃响。

小路尽头，只见伏衢果然立在那里，他穿了件少见他穿的淡色袍子，青丝披于肩上，施施然地看着她。

：“伏衢哥哥，你叫小四来上做什么？”

小四欢快地蹦过去，脸上不改的天真笑容。

伏衢看见这个模样的她却有些无奈，心中憋着的火瞬间被灭了下来，他哪里不知道这几日因为小四，自己的阑珊宫可以说被搞得乌烟瘴气。

不是今日这个美人来自己内殿送菜，就是那个美人像疯了心一样在自己面前穿个新裙乱舞，还有不管白天黑夜拿个长箫抱个琵琶在自己放外奏乐的。

更甚的是昨日，那个美人一脸荧光跑来时，把伏衢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阴魂不散的厉鬼...

每日因为这些幺蛾子，分心分得头疼不已。

：“到底你不是你，本小王能忍就忍了！可是我警告你，扶四樨，你不要太过分！”

她眨巴眨巴着水汪汪地大眼睛：“伏衢哥哥，是小四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吗？若是这样，你讨厌小四了，就让小四离开吧，小四就不打扰伏衢哥哥了。”

声音软弱，模样可人，仿佛再说几句就要滴出泪来，委屈得让伏衢本来想说的话又一下子又憋了回去，暗暗思索，莫不是刚刚自己的声音太凶了？

哎！还是原来的小四好啊！

他放低了音调，用着自己认为十分温柔的声音接着：“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离后殿那些女人远一些，若你整天实在闲得没事做，你可以跟着我阿，或者和秋桐一起去妖界四处转转，我可以派黑鸦给你们带路。”

小四低了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自己的裙摆，声音细弱地嘀咕道：“小四不想麻烦伏衢哥哥，况且黑鸦是你的贴身侍卫。而且小四与哥哥的美人们交谈，不过是因为她们都喜欢你，她们想要讨好你，小四自然很乐意为此出一份力的阿。”

伏衢皱眉，那哪是为她们出力阿，完全就是为害自己出力。本来平日，自己只是需要偶尔在外人面前，开几个小宴，这些美人一拥，就可以给外人眼中造成一副他贪于美色，不顾正事的样子。而如今，却要应付外患内敌外，还要应付她们，自己实在是累的慌。

她额间花还是小小一朵的粉红，何时才能变回原来的模样，连秋桐也说不准。

头疼，实在是头疼。

就算从前的小四，常与自己拌嘴，是自己说东她就要往西去的性子。可是也是有血有肉，才是真正的小四，如今她无论转换成至还是至邪，缺了那一半，都不是她了。

可是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伏衢都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想要关心她，牵挂着她的心。

：“扶四樨。”他站在她面前，严肃地唤了一声她的全名。

小四怔了一怔：“啊？”

：“不要因为我喜欢你就为所欲为，赶紧给我变回了，你才是我唯一的小妖妃，不要再去参合她们的讨论了。”

眼下是他一见到就欢喜的小四，不自觉地就松开了紧皱的峰眉，虽说责怪她的话，却止不住地眼中带笑，黑漆漆的眸子皆是她甜甜的模样。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两声鸟啼，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香洋洋洒洒落下，让周围的空气都甜了起来。

她眼藏碎星，唇如粉樱，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是世界最好的馈赠。伏衢对上她不变清和的眸子，心中突然跳得很厉害，然后他缓缓往下，眼睛先一步落到她的唇上。

他俯身而下之时，再将唇落下那一刻，小四突然眼中平和尽数碎了，慌乱不已，往后退了一大步：“伏..伏衢…你这是要做什么？”

：“该死！”伏衢细小地咬牙切齿一句，然后迅速恢复了站姿，看着眼前的小四，没有了善魂一直保持的笑意和平静，慌乱中有些窘，眼中还含着些不同往常的微怒。

伏衢咽了咽口水，脑中极速飞转，然后灵光一动，开口道：“小四阿…我这是，刚刚看到你脸上有个好大的虫子！真的…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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