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到处都是泰山王和卞城王手下的阴兵，圣灵旗出现所发生的巨大响动肯定让他们有所感应，所以冥界不能久待，有家不能归的小四只能又离开冥界，将訾垣山作为临时的住所。

把秋桐一并带回訾垣，路途中小四一直在思考，白延麇刚才说的，秋桐让西王母娘娘好找是什么意思。

以前冥王告诉她，秋桐只是天上的一个普通仙童，殊不知他与西王母还有关系，难道他其实是瑶池的仙童？

秋桐小小年纪，说话做事稳重老派，比同龄人聪慧许多，六界种种懂得比小四还多，今日见到秋桐与白延麇一块儿，越发觉得秋桐就像小时候的白延麇，冷静深沉，一点儿都不活泼开朗，像他可不好。

入了冥界寻到了秋桐和消失的圣灵旗，那下一步就要去巫族了。巫族隐藏在江南多年，藏匿在滚滚红尘之中，恐怕六界中谁都不曾想到吧。巫族没有其他几族那么庞大的兵力，也没有多少族人，却能守护着一方神器这么多年，当是有他们自己的力量和方式所在。

听闻巫族能占星卜卦，守护的四海升平珠，可直接探视以后即将发生的事，也可追随之前所发生的事，所以他们总能在危险来临前有所预感，这么个好东西，被魔族觊觎多年，甚至还绑去了巫族圣女，为寻得统一六界的方法。如此看来，正好可以看看自己以后能不能替父王报了仇。

只是去巫族，必将遇到司空阙，女娲石一半被唤醒，导致灵力泄露，恐怕巫族先前也不知道，魔族为害巫族，就是那半颗女娲石所引来的灾祸吧。

终究是怎样都躲不过。

白延麇接到九重天仙侍所传来的消息，魔族向人王下战帖，说要在两日之后，夺取轩辕剑和巫族的四海升平珠，白延麇又赶往回天界，前去差派天兵天将欲前往保护人王和巫族。

只是今日天色不早，小四琢磨着既然白延麇不在，魔族要在两日后才前往，那自己明日便可带着小尾巴和秋去一趟江南。

今夜无眠，明月当空，她依旧坐在秋千上冥着。

秋桐点了盏灯出来，提着灯坐到小石方桌上。

小四回过神来：“你怎么出来了？你失了这么多血，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呀。”

秋桐随口答了句没事，沉静良久，穆地开口，“小四，我觉得你变了。”

小四回望他，眼色淡然，波澜不惊。她变了，是变了，以前在冥界无忧无虑，偶然刁蛮放纵，就算是总在摆渡和盛孟婆汤，帝姬生活灰头土脸，实在算不上体面。可是她也总是心思纯净，不知世事艰难。

好歹她是幽冥帝姬，是一王之下，万民跪拜的帝姬，带着帝姬的身份行到哪里，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他们礼让三分。

溜出了冥界，她不再是帝姬，甚至变作凡人的时候，才明白没有身份的庇护，她处处受人限制，过得是多么无助。经历生死不止一次，又眼睁睁看着父王死在自己面前，她怎么可能不变，除非一切都回到，她才仍能做那个没心没肺的幽冥帝姬。

小四一霎思绪万千，心中酸涩，却面不改色，甚至还起了个笑：“我知道阿，这么久不见，我变的越来越好看了不是。”

秋桐不想理她，斥了她一句：“傻子。”

他待在她身边时间最长，就算她口是心非，秋桐也能一眼就看出来，小四在冥界时多二阿，现在一出来整个人都沉着了不少，傻笑少了，连脾气都没以往暴躁。

还是以前那个她好，二是二了点儿，至少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的。

：“你们怎么还不睡啊。”睡眼惺忪地鸢尾从卧房中出来，还没走近，就下意识地接过小四抛开的个果子，她没看清楚就咬了一口。酸涩的果汁溢满整个口腔，鸢尾一瞬间清醒过来：“小四！好酸啊！你又整我！”

看她被酸的扑腾着手张牙舞爪的样子，小四和秋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谁让你什么都不看就往嘴里放的，我要是给你的毒药呢？”

鸢尾噘嘴，不情不愿地过去，与她坐到秋千上：“那还不是你给我的吗，你给我的我什么都吃！”

秋桐又摇着头斥了一句：“傻子以群分。”

：“你说谁是傻子！”鸢尾瞪着眼睛凶巴巴地看着秋桐，一副你不给我面子，也休想我给你面子的神情。

秋桐又云淡风轻道了句：“谁接我话我说的就是谁。”

鸢尾顿了下，又气呼呼地道：“你就是在说我，你还在说小四！”

：“你说是谁就是谁吧。”

鸢尾转过头看向小四，一边假哭一边指着秋桐：“小四，呜呜呜，你看这个小孩欺负我，果然西王母身边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玄女也是，这个小孩也是，尖酸刻薄，呜呜呜。”

被一个小孩呛了一两句就这般委屈的，也只有跟小孩差不多的鸢尾能做到了。

可是她一提到西王母，秋桐的脸色突然不好起来，他小小的脸蛋拧成一团，语气严肃：“不许你侮辱西王母娘娘。”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说！就是西王母和玄女一个把我和小四丢到了这个偏僻的山里，一个还剜了小四眼睛差点让她死了。你说她们是不是好东西？”

秋桐眼色沉沉：“西王母娘娘无故不会这样做。”

鸢尾一下站起来，接着辩驳道：“那你就是说我和小四是应该被她们欺负的咯！”

：“我没这么说。”

看来西王母和秋桐真有什么联系，而且感情不浅，小四真没想到，父王居然连西王母身边的人都能拐下来给她做书童，那自己面子可真够大了些。

见鸢尾还有要与他争吵之势，小四一把将她拉回来，睨了她一眼，嘴角依旧扯起个和气的笑：“小尾巴，我看你也是个小孩子，”眼眸一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今天小白前来，说在九重天上见了容川上神，容川上神夸你酿的神仙醉特别好，你有时间可在把这个手艺练练，日后不光是让容川上神有口福，也让我们也尝尝呗。”

提到容川上神，鸢尾果然两眼放光，将刚才的不愉快全都抛之脑后，她立刻挽上小四的手：“容川上神真的夸了我酿的神仙醉？”

自然是没有，容川上神不过提到让白延麇也到訾垣山试试山主的神仙醉，滋味美妙处要自己品了才知道。那日的神仙醉，鸢尾出了一份力，也算是半个她酿的吧，为了哄她，小四才随口编出这话。

在外面混了许久，小四说起谎来也面不改色：“是！对呀，容川上神很是欢喜你的神仙醉。”

鸢尾惊喜之下，自动忽视了神仙醉三个字，心中念念不忘的那夜木犀林之遇，喃喃着的只剩：容川上神说欢喜我，容川上神欢喜鸢儿，鸢儿就是我，容川上神欢喜我。

她脸上又升起红霞，笑眯眯地对着小四：“我现在就去再研究一下山主给的酿酒的方子，等空了我再酿些给容川上神送去，”顿了顿，觉得不好意思，溜之前又添了句，“也给你们喝，给小白神君和七杀喝。”

瞧她又蹦又跳朝卧房跑去，小四在后面提醒着她：“慢点儿跑别又摔了，不要看的太晚，明日我们还要去趟江南呢！”

：“好嘞！”

刚答完，才反应过来小四刚才提到的是江南，鸢尾突然折了回来，欢欢喜喜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我们当真明日要去寻巫族？你在人间和司空阙相依为命十载，他却只是为了你身上的女娲石，临了为了女娲石还给了你一剑，为什么还要去见他？”鸢尾转了转眼珠，一拍大腿，“是不是为了还他一剑回去？这次我们不挖他眼睛，我们把他的心给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了！”

心狠手辣还是比不了鸢尾，不同她玩笑，小四正经答道：“我不是为了去找司空阙，司空阙只是巫族族人，我要找的是他们整个巫族。你能寻到，是不是？”

鸢尾叹了口气，有些不愿。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大可放心，我会护把你保护的好好的，护你周周全全的。”

：“我不是怕我自己，我是怕你又让自己深陷危险，我不想让你再受伤了”

可是要走的这条路，本来就是危险重重的，为了替冥界死去的阴灵报仇，为了给冥王报仇，有些事，她不得不做。

小四打趣地说：“你别操这么多心了，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幽冥帝姬的身份，一身修为比你厉害多了，你操心我，还不如操操如何给容川上神酿酒的心，山主不在，要是你酿出的神仙醉不合上神的胃口，我看容川上神肯定会对你很失望的。”

：“那好吧，那明日你来叫我，我现在就去看看山主留下的酿酒方子”小尾巴说着，终于往卧房踱去。

等到鸢尾走远，小四目光又回到闷闷不乐的秋桐身上，不开心的秋桐身上透着股阴郁，让他看起来更是不好靠近。

小四站起身来，凑到他身边，也一屁股坐到小石桌上，用手臂碰碰他：“怎么啦，不开心？”

秋桐不说话。

：“小尾巴就是这样，口无遮拦，她不知道你和西王母娘娘的感情，你不要怪她，也不要因为这件事就讨厌她。”

小四说话如清风徐来，在这夜色中显得尤其温暖，她果然变了，连语气与性子都变了。

秋桐轻答：“我知道。”心里暗叹，我与西王母娘娘的关系就算是你都不知道吧。

只是秋桐不想解释，小四也不勉强地问他。想来也是好笑，换做以前，她早就该拳脚相向，逼他赶紧告诉自己了。

：“小四，这些日子你也过得很不容易吧。”

第一次听到秋桐这小孩关心自己，小四心下一暖，更怀恋以前不是自己欺负他，就是他欺负自己的日子。

：“谁都不容易，”小四随意答了句。

：“你可记得还在幽冥那时，万鬼夜行，鬼市喧闹，他们仿着人间的乞巧节，放了很多明灯，把猩红的天照成七彩的模样，还做了许多莲花灯投到忘川里面去，我们也这样坐在一排，吹着远处传来的风，那时还飘飘洒洒落了圈儿雨，雨中景致，依旧五彩斑斓，如同霞光，真是美极了。”

秋桐点头，眼瞳终于回了些神光：“记得。”

小四接着望着西方道：“不过要论雨景最美的地方和花灯最好看地方，还应当是人间真正的江南一带，明日我就带你们去看看。”

：“你还去过人间江南？”

小四点头，回忆起上次去往江南，就是司空阙带自己去的，瞧这一转眼，就物是人非了。

她笑答：“这个时节江南常下雨，船家唱歌，断桥撑着把把纸伞，那十里花树落英于溪，潺潺似红妆的景色，你与小尾巴定会喜欢”

：“小四，听白神君说魔族不久就要去攻打巫族，到时整个江南都会遭殃，你为何一定要去？”

正是到时候江南美景若是尽毁，那很长时间便都见不到那处亭亭娆娆的江南了呀。

：“我呀，要去拿回我的东西。”

：“你可是想为冥王报仇。”

小四毫不掩饰地点头承认：“我自认能力不足，上古七样圣物是我唯一的路。”

：“阿樨，”秋桐轻呢了她一声，“不要因为报仇而蒙蔽了你的心和眼睛。”本还想说什么的秋桐，就此住了口。他认识的阿樨，虽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是也是侠肝义胆，纯粹善良。说她是去江南拿回上古圣物，秋桐更愿意相信她是担忧巫族遭遇冥界的同样灾难，她想尽自己一分力，前去保护巫族的吧，毕竟听说那里，还有带她去江南的人。

十年恩情，哪里是一剑就能磨灭掉的，就算是因为上古圣物待在她身边的人，那十年的一朝一夕，一颦一笑，拼死相互，都是真实存在的，不该是能演出来的。

：“天色不早了，早些去睡吧。”

：“好。”

秋桐应了，提着那盏快被风吹熄的灯，跳下石桌，往房中走去。

浓烈的月色霎时暗淡，它隐在厚重云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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