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当差的将展飞白从大门里推出来，展飞白甫一出来，阳光便洒了他满身满怀，整个身体暖洋洋的。他身上的囚服已经脱掉了，穿上了来时脱下来的绣花衣服，他扬起翠袖，半遮眼睛看天，天上的太阳仍然在火辣辣地炙烤着天地万物。

接着，他撩开披散着的头发，便看见了正在外面等着自己的雪珠。

雪珠亭亭而立，手上撑了一把油纸伞来遮挡天上的阳光，她撑着伞站在那里，裙裾飞扬，就像一朵迎着风缓缓摇曳的牵牛花。

展飞白笑起来，说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雪珠不拿眼看展飞白："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展飞白打量着雪珠，只觉得她越来越美丽，觉得比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要漂亮的多，高兴地问道："你??你是不是特意来接我的？"

雪珠仍旧是不愿意看他："没什么，我是随便在这里走走。"

展飞白怔怔地："随便走走会走到这里来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回答我？"

雪珠低下头，言不由衷地说道："反正我就是随便走走的。"说罢，她的神情变得有些烦躁，"快回去吧，家里人早就担心死了。"她右手撑着伞，左手拉着展飞白的手就走，"快走！很多人都等着你呢！"

两个人走向城门。

"等着我的人？有谁？"展飞白问道。

雪珠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母亲，你弟弟，你妹妹，还有??你的倩云。"

"既然是他们在等着我，为什么来接我的人是你呢？"展飞白笑着问她，眼睛里满含着戏谑。

雪珠转过身："都说了，我是随便走到这边的。"

展飞白停住脚步，问她："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都是心里有什么话都会直说的，甚至都会跟我动手。现在我怎么觉得你有些扭扭捏捏的，你怎么回事，怎么了？"他很是迷惑，那日里，雪珠来牢房里看他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次出了牢房，感觉雪珠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知道。"雪珠轻轻叹了一口气。

展飞白也不追问了，只说道："好了好了，你看我的头发乱糟糟的，我总不能这样回家吧，你给我梳梳头。好吗？"

雪珠转过头来，脸上也有了笑意："好，我给梳头。"

阳光照耀下来，微风轻轻吹拂，河水波光粼粼，河岸边的柳树随风而起。展飞白的脑袋埋进河水之中，雪珠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捧着新摘的皂角。她来到展飞白的身边，将他的头发从水里捞出来，抹上皂角便使劲的揉搓，不一会儿展飞白就顶了一头雪白的泡沫。

阳光照在泡沫上。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东西？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展飞白忍不住问，"我以前洗头的时候都不是这个味道。"

雪珠手里不停，嘴上说道："这是皂角，洗衣服、洗头都是要用这个的。"

展飞白随之接口道："那往后，你天天用皂角给我洗头。"

雪珠没有说话，只管手里给他搓头发，搓得差不多了，又让他把脑袋浸到河水中去，将泡沫洗干净了，"哗啦"一声，展飞白用手托着湿淋淋的头发坐到柳树下的一块大石上。

雪珠看着他满是水珠的脸，不由得发呆了起来。

展飞白问她："你看什么？"

雪珠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没看什么。"她从怀里拿出一把梳子，开始给展飞白梳头。

展飞白望着远处流淌的河水，不时地捡起一块石头打着水漂，而雪珠正坐在他的身后替他梳着头发。

清清的河水上映着两人的倒影。渐渐的，展飞白的散发被雪珠梳顺了，由于还是夏季，头发梳顺不多时就干了一大半。

雪珠开始为他束发。

"天绣。"展飞白说道，"我想问??想跟你说件事。"

雪珠在发怔，也因为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她就没听见。

展飞白又说道："天绣，我真有件事要同你说。"

"什么事？"雪珠惊醒过来。

展飞白叹了口气："自从我被抓进牢房之后，我真的每天都在想你。"他望着天空中的几片浮云，问道，"你想我吗？"

"??没想。"

"你真是个没有心的人！"展飞白生起气来，"还是一直在作弄我？"

雪珠一愕："作弄你？"

"那天你答应我的话你忘了吗？你那天那么紧张地监牢里看我，还有我这次出了监牢，难道不是你在舍生忘死地救我？"

雪珠惊声道："谁救你了？分明是陛下不忍心看你在牢里受苦，才下了圣旨放你，我又不是陛下，怎么会下圣旨的！"

展飞白真服了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说因三品诰命夫人救公主有功才给我们父子从轻发落，我被贬为庶民，父亲被流放塞外。"

雪珠蹙着秀眉："圣旨是这样写的么？"

展飞白重重地点头。

"圣旨是这样写的又怎样，反正不是因为我，我肯定我自己根本没有做圣旨上写的那个事。"雪珠耍无赖一般。

展飞白无奈极了："好了好了，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那有什么？这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会凫水的。"雪珠回答道，一脸的不以为然，凫水对她来说小菜一碟，有什么可担心的。

展飞白笑了："什么？"

"什么什么？"雪珠不解。

"凫水？"

"人家??"雪珠知道自己又说秃噜了嘴，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接着说下去，话锋一转，"我不知道，我现在要给你束上发带了。"她低着头默默地给展飞白束发。

给展飞白束好了发，两个人默默地往展府走去。

展飞白把伞从雪珠的手里接过来，一大半倾斜到雪珠的头顶下。

雪珠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油纸伞，又看了看走在身边的展飞白，偷偷一抿嘴唇，然而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展飞白仔细地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于是，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两个人破天荒一样的安安静静行过，可是雪珠几乎听不到夏天里的蝉鸣声，展飞白撑着那一把油纸伞，衣服飞着舞着。

"如果可以永远和你走在一把油纸伞下那么多好，我喜欢和你走在一起。"雪珠低声道，"我宁愿天天下雨或者是烈日暴晒。"

展飞白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没说什么。"雪珠连连摇头。

展飞白也摇起了头："你又来了。"

快到展府的时候，雪珠掩着胸口，说道："你等我一等，我到那边看看就回来。"

展飞白感到很惊奇，雪珠未等他回答便匆匆离开了，连油纸伞也不曾拿着。她是做什么去了？

展飞白不愿意再在这个地方等了，一路寻访过去，可是哪里还有雪珠的影子呢？询问别人，都说没见过。难道雪珠早就回府了，还是??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今日见到雪珠的时候都觉得她怪怪的，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过，他还是宁愿相信雪珠是先回府去了。

雪珠的确是先回府了。她在街边的小店里正在买艾叶的时候，不巧碰见了倩云派出去的家仆。她刚把铜钱递给店家，便被两个家仆紧紧地抓住了手臂。

两个家仆悄悄地把她带回了展府，交给倩云来处置。

倩云冷冷地注视着她手中的艾叶，淡淡地说道："一个妇道人家，为什么在此抛头露面不回府去？"

雪珠说道："今日是相公出狱之日，没人告诉你吗？我是接他回来的。"

倩云冷笑道："既是接相公回来的。怎么不见相公？我就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游荡，而且你出府这么多天从来都不回府，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雪珠咬了咬牙："是我要救相公，我进宫见到了陛下。"

"救相公？"倩云大笑了数声，"你不过是一个女子，你竟有胆子进宫。你进了宫竟然还有命回来？有谁能作证你真的进宫见了陛下？吹什么牛？"

雪珠垂下头，低声道："荣昌公主可以作证，但是她现在在宫中。"

倩云不屑地笑了笑。

雪珠又说道："不过，武清侯小姐李颦颦，还有我们相公，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倩云一时语塞。站在她身后的离离悄悄地跟她说了几句话。倩云便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雪珠，淡淡地说道："你没有任何理由去抛头露面，你这样做了，这是对展府声誉的损害，我作为展府当家人不能坐视不管。来人，先把她扔进柴房里，我要好好审问。"

几个老妈子走上来，将雪珠带回到展府后院的柴房里。这间柴房只是用来堆放柴火的，有时候不定时地关进去一些暂时不知道如何处罚的家仆丫头，进了这个柴房的家仆丫头们有的会被赶出展府，有的会被送出或卖或许配给外面的人。

离离看着雪珠被带进去，暗暗发誓，无论如何，这次都不能饶了她的命。

柴房之内，雪珠一进来就想着要去寻可以逃跑的地方，可是她一进来就被绑在了一棵撑着柴房的木柱子上，根本没有任何能逃跑的机会。

展飞白回到展府，展府众人正在忙着给他接风洗尘，虽说是众人，但已经剩下没几个了，整个展府零零落落。倒有些寂寞安静地感觉。展飞白虽然被朱翊钧废为庶人，但总算是保住了命，也不用身陷囹圄，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一桩，消息一传出来，展府众人早就喜出望外，孙斑华的病几乎也好了一大半。倩云更是高兴，这一回不仅展飞白回来，她还趁着展飞白不知道抓了雪珠进柴房。

其时，倩云安排了丰盛的宴会。

展飞白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是父亲被判了流放，过几日便要启程；二是雪珠不知所踪，丰盛的菜肴，他只挑了几根菜便吃不下去了。

夕阳下山，西边天上晚霞如血。

展飞白和倩云携着手在庭院中走了一会儿，然后在树荫下坐了下来，但见太阳缓缓下山，暮鸟归巢。展飞白将自己如何遇见离离，如何被御史弹劾，如何被雪珠救的等事情一一讲给倩云听了，然后说道："倩云，就在快回到府中的时候。天绣她??她就不见了，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走？"

倩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展飞白握住她的手，说道："倩云，你别生气，我只是想不明白。"

倩云笑了笑："我怎么会生气？女人心海底深，你如何能猜透她在想什么？就算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吗？"

展飞白叹了口气。

倩云看了看展飞白，说道："此话我本不该说，但我确是担心，天绣妹妹恐怕做出了天理不容的事情。因为怕受到责罚才走的。"

展飞白禁不住问道："什么？"

倩云转过身去，支支吾吾不肯说。

展飞白再三地去问。

倩云轻叹了一声，这才开口说道："还记得你出征的那些日子么？锦衣卫的李千户常来给她送东送西的，我身边的丫鬟有一次路过眠月阁就看到李千户用绣春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她还掩着胸口直笑，及至你身陷囹圄之后，她在眠月阁被烧了之后竟直接住进了李府，并不曾再回到展府。你既说她这次在府门前突然离开了，想必是找李千户去了吧！"

展飞白急道："她是我的妻子，怎么会做出如此的事情？"

倩云也连忙道："我只是凭着平日对她的观察猜测的。"

展飞白沉思半晌，他实在是想不出雪珠为什么要离他而去。

只听倩云冷冷地说道："飞白。你是喜欢上她了，是不是？"

展飞白说道："胡说什么！没有的事。"想起雪珠那一张又娇又嗔的脸，又加上了一句，"我怎么会喜欢她？"

倩云冷笑道："天绣妹妹古灵精怪，心思活络，她虽然不通文墨，但骗的你和母亲团团转。良禽择木而栖，如今你被废为庶人，难道她不会去捡高枝攀去？"她语声突转温柔，偎倚在展飞白的身上，说道，"飞白，不管你是为官的，还是做庶人，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展飞白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了倩云的腰肢，多少年了，倩云满了腰肢，青了黛眉，人人见了她都是会要夸一句尚书千金，京城美人的。因赌气而做了展飞白的妾之后，她也常揽镜自照，自问这样赌气到底值不值得，每次都要用很多的话来说服自己，后来在府中的日子越长，她便越觉出来，展飞白并非是喜欢自己，自己是赌气嫁他，他何尝不是赌气娶自己的呢？他面对着自己的时候，脸上满是柔情蜜意，可是眼中却没有多少的情意，甚至就在娶了她的三天之后连脸上的浓情蜜意都不见了，掐指算来正是那天雪珠误以为她落水而去救她以至于着凉之后。展飞白的心从始至终都不在自己的身上，这让倩云感到暗暗心惊又难以接受。她不明白展飞白为何会如此，尤其是在雪珠的衬托之下，她的容貌，她的修养岂不是更衬得上是难能可贵？

展飞白说道："倩云，经此一事，父亲被流放，而我被贬为庶人。我只盼着过日子送别了父亲，我便带着全家老小回霸州老家去，再不理这朝廷上的事了。"

倩云说道："如今天下虽然太平无事，但仍然是危机四伏，东有倭寇海盗。南有土司盗匪，处处都有让你大施拳脚的地方。"

展飞白说道："我已被贬为庶人，三品的命官展飞白现在是废员展飞白。"

倩云不以为然地说道："废员也有重新启用的一天，你的父亲曾经做过陛下的老师，你也曾经不仅是陛下的玩伴，在与东瀛的战争中还取得过军功，陛下又怎么会忘了你呢？"

展飞白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他背负着双手，抬头仰望着天上刚刚升起的月亮，月亮犹如一片冰轮悬挂在天上，显得洁白而冷漠。

展飞白说道："那日我在朋友的宴席上见到了离离，才知道她竟从你的身边离去沦落风尘。离离本是你的贴身丫头，她怎么又回到你的身边了？"

倩云说道："自然是有人替她赎身了。"

展飞白问道："两个朝廷命官因她而获罪，这个丫头不寻常啊，是不是？"

倩云听他语调有点讽刺的感觉，问道："什么'不寻常'？"

展飞白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奇怪，我与离离只有一面之缘，就这么被人盯上，实在是冤枉倒霉的很。"

倩云的手抚摸着庭院中的一棵花树的花瓣，说道："你做人没有个算计，自然容易落入别人的圈套了。"

展飞白说道："我有那么笨吗？"

倩云向他点点头，说道："你忘记了天绣妹妹是怎么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吗？这世上，只有我是比你笨的，受你欺负的。"

展飞白说道："倩云，她不通文墨欺骗我固然是不对，但是她一个人千里迢迢从南京嫁来京城，举目无亲，难免会做出一些自保的事情，只要没有犯杀人放火之类的违法错事，都是可以稍稍原谅的。"

倩云不语，只是皱着眉头。

展飞白不禁问道："怎么了你？"

倩云惊醒过来，说道："我想起了在未嫁给你之前，我的父母苦口婆心地劝我的事情了。我为了嫁给你，又为了不让你违反大明律，我便和家里人了断了瓜葛之情。"说着，眼泪不禁流了下来，其实她是想到了在展飞白坐监牢的时候，她听从离离的主意，放火烧了眠月阁意图烧死雪珠，为了事情不被败露，离离杀死放火的人，这些事她都知道，而且这些还都是杀人放火的事情，她不禁感到由衷的害怕。

展飞白握住她的手，说道："倩云，父母和子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如今我已经不做官了，倩云你尽可以回府去求得父母的原谅，他们不会不理你的。"

倩云泪流满面，扑在他怀里，啜泣不已。

展飞白深夜回到西院的正房里，他从柜子里摸打火石，却记不起放在哪个柜子里了，只好将每一个印象中雪珠可能放打火石的柜子都打开摸摸。正当他找到正确的打火石点燃烛火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

展飞白的脚底下碰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他点亮烛火，退后几步，便看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小猫"喵"了一声，一双圆圆的眼睛机灵地望着展飞白，像个可爱的毛绒玩具。

这个就是那天他从雪珠的嘴巴中听到她所居住的眠月阁中有老鼠而特意找来送给雪珠抓老鼠的猫，想不到眠月阁人去楼空，被烧成一片灰烬，这个小东西居然还在。他半蹲下来，用手抚了抚小猫头上的绒毛，口中"原来是你啊"对它说了几句话，算是打个招呼。

清晨，看守柴房的人离开吃饭去了，离离便从倩云的屋子里转了出来。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着快点能杀了她。

她从离开的守卫手里骗来了钥匙，独自进入到柴房里，将门紧紧关住，再用几条柴火抵住木门。她看见被绑在圆柱子上的雪珠，雪珠还在睡着觉，被关在这种地方还能睡得着，离离心中也是感到很佩服的，想当初她因拼死不愿接客也被老鸨子关进了柴房里，她可一夜都没有睡着。

雪珠现在都还在睡觉，如果她就在这睡梦中无声无息的死去了，应该没有人会去深究吧，就像死在街头的那个人一样，没有人看到是被谁杀死的，也就不容易能找到杀人的凶手。

离离故技重施，从头上拔下来了发簪，缓缓的向雪珠走去，只要这一簪子下去，雪珠必定会连尖叫一声都没有的立刻死去，离离想到这里就很兴奋，她从小被父母卖去做丫鬟，想得到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到手过，她什么都想要，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那个人，那个人是她漂浮在世上的唯一可以抓住的稻草，若失去他，她一切都没有了，只有沉沦，而眼前的女子却是挡在她面前的绊脚石，这是她从他与自己的枕席之中听来的女子。她笑着走过去，在她正要把簪子扎到她脖颈的时候，不提防脚下忽然被一条柴给绊住，人是绊脚石，脚下却也有绊脚柴，离离猛地摔在地上，眼冒金星，手脚发麻，簪子从她的手中被甩出来，不知道甩在哪里去了。

雪珠被声音所惊扰，睁开了惺忪的双眼："怎么回事啊？我天亮的时候好不容易合眼，你??"雪珠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趴在自己脚下的女子。

离离装作很从容地样子从地上爬起来，微笑着说道："你是唐天绣吧。"她自我介绍，"我叫离离，是倩云的贴身丫头。"

雪珠新奇地看着她。

离离笑道："你可知道你为什么被绑在这里？"

雪珠看着离离脸上那喜不自胜的笑容："你笑什么？"

"我要杀了你，你要死了。"

"杀我？倩云总不至于杀了我。"雪珠知道倩云见了她面，总是不忘记说一些揶揄之词，但总不会去杀人吧！

离离叹道："尚书千金怎么杀人呢？你是被我杀死，不，你是得了急病死的，大家进到柴房里看到的就是你的尸体。"

她说罢，去寻落在柴堆里的簪子，在一番的翻找之后终于在一片新砍的柴堆里找到了它。她双手握住簪子，再次缓缓地向雪珠走去，不过这次她眼睛的余光开始注意着脚下了。

离离笑着说道："天赐是不是喜欢你？你凭什么让天赐喜欢你？你凭什么抢走我的天赐？"

雪珠说道："现在和天赐要成亲的是武清侯家的千金小姐李颦颦，不是我，你找错人了吧？"

离离冷笑道："李颦颦不足为惧，天赐的心不在她那里，他的心在你的身上。我不怕告诉你，反正你也不会活着离开这里了。"她想了想，说道，"不跟你多说了，我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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