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五连忙推开怀里的文玉，握紧了手中的铁剑，但在这刹那间，人马已经来到眼前，原来是展德海带领着家仆们绕过了宽阔的河水。

文玉站起身来，抬眼顺着河水望去，张开了口，要叫，但声音已经被射来的羽箭的破空声所阻断，想要拉着刘五一起逃跑，但逃去的路已经被人拦住。

天昏朦朦的，隐约还可看见天上的星辰。

火把照得昏朦朦的天犹如白昼。

刘五左手挽住惊惶中的文玉，右手抽出铁剑来，直刺过去！刹那间，铁剑在昏朦朦的清晨里漾出一道潋滟的清光，他掠在石头上、草叶间、晨风中。

围上来的三个人被他杀死。

刘五急行，他的左手仍拉着文玉。

就在这时，围上来了更多的人。

刘五瞧了文玉一眼。文玉风鬟霜鬓，她还穿着带着暗纹的白色亵衣。刘五不懂何以在这生死一发的关头，他竟然想到，文玉的衣衫还没有被风吹干，穿成这样会不会着凉那？

刘五不再看她，全神贯注。紧握了剑柄。

展德海的眼神如狼，紧盯着刘五和文玉二人。

忽然一把剑被刘五打飞，一个不慎，说时迟那时快，尖利的长剑自从脱手之后竟速度惊人得朝着文玉的方向飞去。

文玉望着那一柄朝着自己飞来的长剑，心里充满了恐惧。就要死了吗？大明朝文渊阁大学士的正室妻子竟然被人杀死在荒郊野外！百姓会怎么想？文玉不想死，然而她的身体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忘记了移动身体，只会在那里尖叫。

就在这时，只见一直在文玉身边御敌的刘五突然把剑收，回身抱住她滚在地上，文玉听见众人的惊叫声，便看到有鲜血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她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鲜血是从哪里淌下来的呢？

文玉想尖叫，但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嘴巴。被扑倒在地的文玉不敢相信的坐起身来，便看见刘五的背上有一片鲜艳如晚霞的血色，鲜血还在止不住得往外流淌。文玉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这个有名的响马贼竟然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剑，刘五的脸色因剑伤而苍白的犹如冥纸。

与此同时，展德海拿起了手中的剑，分开人群，往刘五正中的背心上重重地刺了进去。刘五背心中剑，倒在了血泊之中。

"刘五！"她叫他，声音中带着伤心又带着一些细碎的欢喜。这个男人是真爱自己的，从上元佳节灯会上的英雄救美，到红豆村中的下厨为她烧菜，及至如今用血肉之躯为她挡剑，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为了她如此，而后也不会有了，文玉不知道，从上元佳节的一面之缘，她体会了从未有过的爱情的甜蜜。

"我还有一个叫'随之'的名字。"刘五便说道。

"随之，我是有丈夫的。"文玉问道，"你不知道吗？"她的眼眶中充满了眼泪，她竭力控制着不让它落下来。

"我知道。"刘五睁了睁眼睛，回答道，"但我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他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笑容，"却没想到你已经是别人家的妻子了。"

文玉也笑了："他考中解元的时候，父母便将我嫁给了他。他很有学问，相貌不错，身材比不上你，他现在越来越胖了，可是他仍是爱吃甜食。"

刘五静静地听着，嘴角带着微笑。

文玉用手指擦掉一滴眼泪，问道："你有妻子吗？"

"还没有，我是响马，谁愿意跟我？掳来的我又不放心。"刘五叹了口气。

"他原来待我很好的，春天会带着我去踏青。夏天会带着我到荷花池纳凉，秋天会命绸缎庄的裁缝给我制作新衣，冬天的时候，我就和他生下了女儿。"文玉的眼睛转向展德海，眼泪悄然落下来，落在身边的草叶上。"我曾告诉他不要纳妾，我会给他生儿子，可是他还是纳了妾。为什么男人总是想要儿子？为什么要三妻四妾？"

刘五这次没有回答她的话。

文玉苦涩的笑笑："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不该如此抱怨的。"

刘五沉默着。

"刘五。"她叫他。

他这次没有回答。

他的脸朝着地，眼睛苍白地睁着，鲜血渐渐地变成了沉褐色。

她扶起他，他衣服的前襟上也渗着血迹。

"随之。"文玉托着他的头。

他死了。她颤抖地向刘五伸出手去，去抚他冰凉的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脸颊，然后去覆上他还在怔怔看着她的眼睛，这一刻。文玉的热泪终于忍不住了，在秀美的脸颊上滚滚而落，簌簌地打湿了草叶。

文玉摊在草地上，草地上全是他的血迹，天已经亮了起来，鸟儿飞翔，啾啾鸣叫，草叶上凝结着一颗颗晶莹的晨露。

文玉抬起头瞪着展德海，但很快，她昏了过去。

"夫人回来已经四个月了，老爷还是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夫人吗？"

"是啊，老爷到了很晚的时候才回府来。回府了也不去到正房去，有时候在书房里看书，有时候去到姨奶奶房里留宿。"

"会不会休掉夫人？"

"谁知道啊，夫人可是和一个男人共处了一晚，老爷回来也没看过他一眼，你懂的??"

"啊。不会吧??"

"夫人是应该自杀的，她竟然脸皮这么厚，还有脸待在府中当她的夫人。"

两个丫头端着一些水果往偏房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着一些闲话，却没有留意到迎面而来的王嬷嬷，王嬷嬷这时候还是一位俏丽佳人。

王嬷嬷叫住其中一个人："清秋。你看见了我没有？"

清秋连忙停下来脚步，说道："我看见姐姐了，因为姨奶奶要吃水果，我们急着端水果过去就没来得及站在一边，让姐姐先过去。"

王嬷嬷一听，冷笑了两声："是急着端水果，还是急着和人胡说八道？"

清秋仗着展德海冷落了文玉，根本不怕她身边的陪嫁丫头王嬷嬷，说道："我是胡说八道吗？自从夫人回府，老爷可从来没有去看过她！"

"那又怎么样，夫人是老爷明媒正娶的。"王嬷嬷斜眼睨了她一下。

清秋笑了笑，说道："夫人失踪了晚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老爷才??我看呀，过不了几天，老爷会休掉夫人的。"

王嬷嬷的火气一下涌上来了，抬手给清秋一个嘴巴子，骂道："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打烂了你的嘴！"

清秋挨了打，一边哭，一边骂起来："你是夫人身边的陪嫁丫头，我是老爷身边的丫头，你竟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王嬷嬷更加生气了。

文玉听到哭声，把怀里的展飞白交给丫头抱着。问屋外的丫头："是谁在哭，发生什么事了？"

丫头回答道："是香椽姐姐和姨奶奶的丫头打架。"

文玉一听，便匆匆地走出房间，到了廊下，只见丽姨娘早站在那里了。

丽姨娘见文玉来到了这里，便一脸怒气地说道："清秋是老爷给我的丫头，你的陪嫁丫头就这么打她。你是正室夫人，我是小妾，这个展府容不下我这个小妾了，这个展府就留给你住，我不住了。"

文玉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香椽说道："清秋胡说八道，应该好好教训教训她，不然会乱了规矩。"

丽姨娘看着香椽，说道："怎么是应该好好教训教训，清秋要是不好，自有管家来教训，轮到你教训了吗？"

文玉对丽姨娘说道："原来这是丫头之间的事，丽姨娘也就不必掺和了。何必失了尊重。"

丽姨娘冷笑了一声，说道："是你的丫头大骂我的丫头，你说我掺和丫头之间的事情。想想你之前是怎么和别的男人相处一晚上的，你还要我不要失了尊重，你的尊重呢？"

文玉怔了怔。刘五死了，是被展德海杀死的，

见文玉哑口无言，丽姨娘又得意了几分，对着清秋说道："既然夫人不愿意管教自己的丫头，那么我们一起去见老爷，让老爷替你做主。"

丽姨娘的丫头拉上香椽去见展德海。

展德海正在书房里，见丽姨娘拉着文玉的丫头香椽走了进来，不久之后，文玉也走了进来。展德海问道："这是怎么了？"

清秋便将刚才香椽如何打她的事复述了一遍，又跪下来，声泪俱下地对着展德海说道："请老爷给奴婢做主！"

展德海沉声道："把清秋和香椽都拉出去打四十板子，赶出府去。"

清秋和丽姨娘都吃了一惊："老爷！"

展德海挥了挥手，吩咐道："快拉出去！"话音落下，便有仆人走进来，把香椽拉出去，也将哭哭啼啼的清秋拖走了。

展德海对丽姨娘说道："你回去吧！"

丽姨娘看了一眼文玉，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屋子中只剩下文玉和展德海两个人，空气中带着尴尬的气氛沉默着，文玉立在展德海的面前，外面的风呼呼的吹着，阳光明亮照在珠帘上，桌案上是袅袅的香烟，文玉有些恍惚，已经有三四个月未见到展德海了，展德海的面容似乎消瘦了很多。

展德海是个读书人，也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虽然她真的没有和刘五发生了什么，而且刘五也已经死了，但他还是心存芥蒂，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两个人都只穿着亵衣抱在一起，那天他急切地问她是否安好，她竟也不去回答。

"你??"虽然有三四个月没有见她，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该如何同她开口。

"你杀了刘五。"想不到见到展德海的第一句话，文玉问的是刘五的事情。

"那是他咎由自取。"展德海冷冷的说道。

文玉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而且还救了我的性命，你不该杀他的。""阿玉，你还是我的妻子吗？"

"是的。"

"你既然还承认你是我的妻子，我也只得说，你必须改过??"

"我必须改过？"文玉凝视着他。

展德海站在窗前，在阳光下，两眼发着闪闪的光。

"难道不是这样么？你知道我什么从你一回来不去见你吗？"

"为什么？"

展德海忽地从望着窗外转身看向她："我在等你认错。"

"办不到。"文玉回视着他，"我没错。"

展德海逼近她："你一定要跟我认错。"

文玉冷笑道："我凭什么要向你认错。我同响马贼在一起，你却先问贞洁不问人，凭什么要我认错？你怎么不向我认错？"

"你应当明白你是在向谁说话，你是我的女人，阿玉，你必须记住这一点。"展德海沉下脸上，语调里不带着一丝感情。

文玉颤抖："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

"听呐！"展德海严肃地说道，"你一晚上同一个响马贼在一起，我带去的人都看到你们穿着亵衣抱在一起，你难道不为你们的行为做出一些解释吗？"

"我说我和他是清白的，你会相信吗？"文玉问道。

展德海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只有我相信有什么用，你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和他是清白的。"

文玉歇斯底里起来大叫起来："你不能让我认错！你可以像杀死刘五一样杀死我，你也可以休掉我，但是你能让我认错！即使我是你的妻子，即使外面流言四起，我也不会向你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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