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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茹根本不知道,三个多月前,当她自认为是她以攻代守,将“致鑫集团”摆上桌面,她不过是拉开了她自取灭亡的序幕。http://www.bofanwenxuan.com/1432/1432576/
    或许不仅仅是池仁,谁都有着一分为二的两面性,除了感情的事感情用事,除了感情之余的事有条不紊,在池仁强大的外表下,还蜷缩着一个愚蠢、懦弱的他。当那个愚蠢、懦弱的他想抓住唐茹这一根来之不易的浮木,想将他压抑了十四年的抱歉,一股脑儿地补偿给她,不仅仅是为了她,甚至更多的是为了不堪重负的自己,那么,她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他说她是真的,她就是真的。
    但当那个愚蠢、懦弱的他被逼上绝境,当那个强大的他不得不挺身而出,那么,她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再无所遁形。
    当赵大允有了二心,手心里的汗水布满了他行李箱的拉杆……
    当他致电唐茹的校方,询问致鑫集团提供奖学金的事宜,校方的对答过犹不及……
    甚至,当他去给张什小小的教训,张什脱口而出的“三角恋”,而诉苦,绝非江百果的长项。换言之,在这一段“三角恋”中将触角伸向了张什的人,除了他,除了江百果,答案不言而喻。
    当种种疑团和矛头从四面八方指向同一个人,池仁心如明镜并不难。
    难的是到后来,他曾对那一条历时了十四年之久的旅途望而生畏,如今在他千辛万苦地冲过了终点后,却被裁判判定误入了歧途,不得不重新踏上那一条孤军奋战的,或许根本没有终点的不归路。
    难的是那份破灭和那份要从头来过的无助。
    不过,抛开张什不谈,赵大允和致鑫集团背后的曲振文都是何等的聪明人,池仁是心中有数的。那么,当他们这等聪明人接二连三地围绕着一个唐茹,做出一桩桩的糊涂事来,池仁在难过之余,也就不能不拿唐茹开刀了。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唐茹瘫坐在十四年前的事发地上,以泪洗面。
    那一刻,池仁没有举棋不定,假的就是假的,再真,充其量也就是“巧夺天工”。
    而那一刻,池仁也如临大敌:唐茹找到了那孩子。
    因为十四年前的事发地,除了他和那孩子,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一刻,他也恍然大悟,他愚蠢、懦弱了太久,自欺欺人了太久,姑息养奸了太久,以至于他恐怕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不仅仅输给了唐茹和她背后的曲振文,甚至也落后了赵大允。
    而如此一来,赵大允的“二心”与其叫二心,还不如叫不敢轻举妄动。一如他一想到那孩子找到了,不禁摩拳擦掌,但再一想到那孩子在曲振文和唐茹的掌握中,不要说轻举妄动了,他根本纹丝不敢动。
    就这样,三个月,池仁乖乖守在唐茹的身边。
    但他知道,他迟早骗不过唐茹的眼睛,他做了半辈子惟妙惟肖的秘书,不代表他也能将虚情假意演绎得以假乱真。
    他知道,他迟早要和唐茹背后的曲振文决一死战。
    三个月,池仁全力以赴,到底是继柏瑞地产之后,又利用沈龙传媒,给了致鑫集团重重的一击,到底,他是在杨智郴——郴叔的协助下,叩响了致鑫集团的大门。而当致鑫集团几乎过半的股东在杨智郴的作用下,号称要力挽狂澜非池仁莫属时,池仁却“拒绝”了走进那扇大门。
    直到,曲振文在重重压力和声讨下别无他法,主动致电了池仁:“阿仁,这难道不是你要的结果吗?摆谱,也要有个限度。”
    年过六十,无往不利的曲振文怎么想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求着狼,引狼入室。
    而池仁在电话中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陈词滥调,他要见曲振文。
    第二句却是别出心裁,他要唐茹在场。
    换言之,他要一箭双雕。
    曲振文对池仁避而不见了十四年,这一次,他别无他选。但关于唐茹,他毫不犹豫:“也好,反正我也受够她了。”
    曲振文也算是实话实说。
    数月来,曲振文不动唐茹,是因为不屑于动她。每个月给她的那点儿钱,他就当打发叫花子也无所谓,他日理万机,她的那点儿小把戏,对他来说就跟看看猴戏解闷儿似的。而他若真要动她,无异于拍死一只蚊子。
    而哪怕是一只蚊子,总在耳边嗡嗡,他也有受够她的一天。
    就这样,有了“欢聚一堂”的今天。
    贵宾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五名侍应生依次端
    了吃食进来。
    曲振文食素有些年了,今天也不会为谁破例,芦笋尖、牛肝菌、海苔豆腐、水晶卷,琳琅满目。
    餐具也没有唐茹的,她难堪地看向侍应生,对方却视她如无物。她再看向大敞着的大门,门外空无一人,自由唾手可得,她却连试着逃一逃的勇气都没有了。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不要让我猜。”曲振文食不露齿。
    围坐一张餐桌,曲振文却不大看向池仁。怎么说,池仁也是他的骨肉,十四年不见,尽管池仁死缠烂打地从未离开他的视线,但这一面对面,池仁不可能像个没事人。可但凡不见,无论是十四年,还是四十年,曲振文真能像个没事人,毕竟相较于池仁,他有他更不能割舍的人。
    相反,池仁却连筷子都不动,始终看向曲振文:“要我进致鑫集团不是不可以,但宋君鑫的职位,你别调。我来……辅佐她。”
    曲振文算不上色变,但筷子上的水晶卷中途掉了下去:“不可能。”
    “怎么说她也是我的长辈,我又不会一口吃了她。”池仁轻笑。
    曲振文愠怒:“别让我重复第三遍,不可能。有我在,你连靠近她都休想。”
    池仁拿起筷子,从餐桌上夹起那水晶卷,重新放进了曲振文的餐盘:“那如何向股东交代,稳定他们的军心,就不关我的事了。但致鑫集团能有今天,别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关于池仁和曲振文的对话,唐茹一个字都听不懂,也就自然而然地听懂了一件事:当她把自己当作人,把他们当作两条狗,以为狗链握在她的手里时,她的确就是一个不堪一击的人,而他们,却是两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而枯坐在这里的她,到底还有没有生路……
    曲振文看着餐盘里那说不出的碍眼的水晶卷,优雅地擦了擦嘴:“阿仁,你不要以为只有你有筹码。”
    而这时,唐茹眼前一亮,或许,这是她唯一一次自救的机会了。
    筹码?她也有。
    唐茹连绕道都等不及,隔着餐桌和美味佳肴就扑向了池仁:“池仁,我知道你找了十四年的人在哪儿,而且,只有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啊,你带我离开这儿,我带你去找她啊……我发誓,只有我知道!”
    唐茹知道了,这两头被她逗弄了的野兽没一个好惹的,而她总得选其一,赌上最后一把。
    池仁转向了唐茹,一时间没有为难她。
    不过,曲振文这阵子的怒火,似乎是被唐茹的没规没矩推上了顶峰,他直接将茶杯掷向了她的头:“你知道被你碰翻的这一例水晶卷,比你一条贱命还要值钱吗?”
    唐茹被连砸带泼,下意识地紧闭了双目,而等她再睁开眼时,那实属上品的君山银针挂满她的发梢她也管不了了。她一不做二不休,几乎是从餐桌上爬向池仁:“池仁,你找了她十四年啊,换我一条贱命,你划算的啊?”
    池仁喉头一哽,伸手去拿一旁的毛巾,止不住微微颤抖,帮唐茹擦了擦脸:“她在哪儿?”
    三个月过去了,池仁诸事顺遂,却独独仍找不到那孩子的踪影,千丝万缕的线索,条条像被人切断了般没有下文。偏偏他对谁都不能打草惊蛇,怕只怕行差踏错……
    他终于等到今天,他有了他的筹码,能坐下来和曲振文各取所需。
    而他万万没料到,唐茹说:只有她知道?
    那孩子的下落只有她知道,连曲振文……都不知道?
    若真如此,那倒好办了。他大可以将他的茶杯和餐具通通让给她,不要说给她戴罪立功的机会了,换他求她他也无所谓,只要能找到那孩子,只要她能带他找到那孩子……
    却不料,曲振文一笑:“阿仁,这种跳梁小丑,你还非给她捧场是不是?你要找那孩子,好说。她知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而且,我不用带你去,等会儿我叫人把她给你带来不就得了?但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得言归正传,致鑫集团这一关你是帮,还是不帮?”
    池仁猛地站直身,这就对了……
    他就知道,他落后了全世界的牛鬼蛇神。
    不过这倒也无妨。他来,就是来做交易的,来倾其所有,交换那谁都知道,偏偏他被蒙在鼓里的答案。至于这交易是和唐茹做,还是和曲振文做,没差。
    至于唐茹,在曲振文半路杀出后,她的筹码就从一块宝,变了一根草。她湿淋淋地匍匐在
    杯盘狼藉中,明明多余,却再次一动不能动。
    “你把她怎么样了?”池仁走到曲振文身边,一脚踹在曲振文的椅子腿上,令曲振文转向了他。
    曲振文却连头都不抬,看了看时间:“这会儿,该是在来这儿的路上了。”
    池仁居高临下:“你知道她对我的意义,那么警告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省略了?”
    曲振文缓缓站直身,虽矮了池仁七八厘米,气势却不相上下:“你至今连她是何许人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意义?”
    池仁浑身一僵。他从头到脚就这么一处咽喉,被曲振文一扼一个准。
    池仁一把揪住了曲振文的衣领:“她是谁?你从哪找到她的?”
    “我还以为她在我手上,你不敢动我。”曲振文连脚后跟都被迫离了地,仍不紧不慢。
    池仁不是不怕的,他放开了曲振文,又转向唐茹:“他不说,你说。她到底是谁?”
    唐茹冷笑了两声:“呵呵,既然我都死路一条了,你也别指望我积德了。”
    池仁默默握住餐盘的边缘:“死路虽是一条,死法却有很多种。”
    “池仁!难道你真做得出对一个女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吗?”唐茹歇斯底里道,“别忘了,我也不过就是他的一颗棋子!”
    “女孩子?”池仁毫不掩饰他的厌恶,“在你七岁时,当你和你的同伴联手结束了另一个女孩子的生命,那个叫唐茹的女孩子,也就一并掉下了地铁铁轨。而之后的十四年,你也没能再拉她上来。今天的你不是他的棋子,而是和他一样的败类。”
    唐茹哑口无言。
    池仁将餐盘提在了手中:“告诉我,她是谁?”
    唐茹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被吓破了胆,一张嘴,鬼哭狼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这时,池仁手机振动。
    他看了一眼,将餐盘随手扔回了餐桌,哐啷一声,令唐茹双手抱住了头。
    池仁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对方不是赵大允:“池先生,他招了,还交出了一段视频。”
    “发过来。”池仁说道。
    这是池仁最后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之为线索的线索了。
    两周前,池仁才又想起,有一辆曾在他旁边停了二十秒钟,却在最后两秒钟闯了红灯的面包车。池仁不知道那是不是巧合,不知道它和他要寻找的真相有没有关联,但既然想起了,就算病急乱投医,他也要碰碰运气了。
    可首先,当日他就查到,那是一辆套牌车。时隔多时,要扒出它的真身,花了他不少的时间。其次,车主表面上是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本分人,要顺藤摸瓜,又花了他不少的时间。可到底,还是让他查到了当日坐在副驾驶位的男人。
    那男人倒并非是个本分人了,一直做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却又贵在懂得多做事,少说话,要撬开他的嘴,无疑又令池仁劳心劳力。
    好在,他招了,且交出了一段视频。
    池仁背对着曲振文和唐茹,等待视频传送到他的手机上。他擎着手机的手孔武有力,似乎是知道即将到来的画面,就是他寻找了十四年……不,寻找了将满十五年的真相,而他,也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时长仅仅七秒钟的一段视频,是从车头方向向后拍摄的,画质不敢恭维,没有声音,但池仁不会认不出,那是江百果。
    那是江百果,形容枯槁地坐在第二排右侧的位置,目光落在车窗外。那一秒,池仁还不得要领,但下一秒再想想,她的目光分明是落在他的黑色凯迪拉克上,或者说,是穿透了两层车窗,落在他的身上。
    后来,一旁的赵大允约莫是低低地唤了江百果一声,无奈,江百果不为所动。直到赵大允伸手,要拉开车门,江百果却像在沉睡了一百年后,阻止了他。
    总之,江百果毅然决然地……阻止了赵大允拉开车门。
    视频的最后,是司机在江百果的撕扯下,猛地发动了车子。
    事已至此,池仁是震惊也好,是震惊到了不能自已,反倒坦然了也罢,总之,他还慢条斯理地将视频播放的进度条又往回拖了拖。
    这一次,他辨认出江百果的口形:“开车!快,开车!”
    池仁轻轻熄灭手机,垂下了手。
    是她?
    是她。
    这些年,她势必是忘了他的,却在他们分别的第十四个年头的伊始,重新闯进了他的生命,一如十四年前,在他无助的时候,不求回报地向他伸出了援手。
    继而,她在这第十
    四个年头的秋天拼命地想要靠近他,他却在冬天,将另一个女人捧在手心。她在春天卷土重来,对他百依百顺,而他又怎能无动于衷?何况原本,他就被她牢牢吸引,原本,他不过就是怕这一次,千万别再因为感情用事坏了事。
    却不料,他之前千百次的感情用事都是荒唐,只理智了这一次,又大错特错。
    随着盛夏的来临,换了他拼命地想要靠近她,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是她,像润物细无声般,又像硝烟弥漫般捕获了他的她。而她,却因为想起了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势必是想起了他,在十五年前的事发地上。
    而他不难通过唐茹演绎的崩溃,还原江百果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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