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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之前有一天，孙明美像找着新大陆，又像***似的，对他如痴如醉道：“男人三十一枝花，果然不假。”但眼下，他这副鬼样子到底是一枝花，还是一团糟，是全凭江百果一人说了算的。
“我们去吃个夜宵？”池仁要碰碰运气。
“夜宵就算了……”江百果果然拒绝了他，却不算赶尽杀绝，“但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送我一程？既然这么巧碰上了，顺便聊聊。”
这么巧碰上了。
池仁心中有数，江百果为了不小事化大，甚至不打算揭穿他这个跟踪狂的真面目。
绿灯还有最后的七秒，江百果率先小跑，前脚掌着地，三厘米的鞋跟偶尔在地面上敲击出笃笃声，催着池仁默默跟了上去。踏在斑马线上，池仁当下面是万丈深渊，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她牵着鼻子走，却又每每捞不到好处。
“你也变了不少。”穿过马路，池仁闷闷道。
“变漂亮了是不是？”江百果笑道，“老张说我变得有女人味了，娜娜也直嚷着要减肥，说什么我连性别都能变，她变个e还不是小菜一碟！真是的，难道我的性别有过模糊不清的时候吗……”
“有。”池仁说完就后悔了。
他不怕江百果开不起玩笑，怕只怕她摆明了要和他做“朋友”，而他就这么中了她的计。可他做不起她的“朋友”，做不起，更不想做。
江百果嗤了一声：“就前两天，地铁上还有人跟我搭讪，说我漂亮。”
“你确定他说的不是什么安全感、征服欲？”池仁刻薄道。
“别诈我，我记得你说过的话。我不是保镖，所以要找安全感的可以靠边站了；我也不是狮子老虎，所以产生了征服欲的也请绕道。”江百果笃定地点了点食指，“我确定，他说的是漂亮。”
虽是送江百果回家，但池仁比江百果还熟门熟路，一心急，
他常常走得比她还快上半步：“不是说相由心生？所以说，你的新生活不赖？”
江百果稍稍敛了笑，言词越发有了说服力：“说是新生活一点不假，但又岂止是不赖？池仁你知道吗，在接受了吴煜后，我再也没有做过噩梦，每天早上被闹钟叫醒，还会赖一会儿床。那种安心让我在忙碌之余，还养了一盆辣椒和两条金鱼。我喜欢吴煜每天问我吃了什么，或者想吃什么；我喜欢他一提到他的家人就滔滔不绝；我喜欢他对我没有秘密，和他描述的未来；我甚至喜欢为了维持那种安心，对他做出让步……”
“够了。”池仁打断江百果。
他果然又中了她的计，说什么相由心生，给了她谈“心”的机会。
“总之，我想和他一直走下去。”江百果有始有终。
江百果的长篇大论，若不深究，没一点破绽。她的确再也没有做过噩梦，包括姚曼安的头颅，也包括父亲的手，她每天早上被闹钟叫醒，都会再耗上个十分钟。她食量一直不小，睡眠一跟上，胖了五斤，整个人都有了血色。她打开她的心门，让吴煜率领着他的七大姑八大姨浩浩荡荡而来，从此，她的世界分外热闹。
可若深究，这又关吴煜什么事？
当江百果一眼认出那身穿白色衬衫的少年就是池仁，她就知道她斗不过他。她知道甩掉他，是她唯一一丝胜算，因为甩掉他，是她力所能及的对他最大的惩罚。她要自己不断地前进，因为她知道当她前进，当他原地打转，甚至不进反退，他们之间的距离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拉大。
那么，是吴煜又或是谁，又有什么所谓？
站在江百果公寓的楼门口，池仁像是站在命运的岔路口，一条是离开，一条是留下。而关乎命运的重大抉择，未必会举棋不定。比如池仁，他坚决地拉过江百果的白色漆皮贝壳包，拉开拉链，找出钥匙，揣进自己的裤兜：“听说，昨天吴煜和他的一名‘女性普通朋友’在他家中拥吻？”
换言之，他不想离开，他想留下。
江百果暗暗一惊：“这你也知道。”
“听说的。”
“那又怎样？”
“我刚刚却看到你在向他道歉，是我看错了吗？”
“你没看错，两个人在一起，彼此迁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两个人在一起，除了彼此迁就，平等也至关重要。”说完，池仁率先走进了江百果公寓的楼门口。
换言之，为了她和吴煜的平等，今晚，他大可以做一把她的“男性普通朋友”，谁让她……这么漂亮。
江百果一怔，追进去时，电梯间却没有池仁的踪影，反倒是楼梯间的两扇门在惯性的作用下还在呼扇。她继而追进去楼梯间，池仁的白色身影都到了二楼了。“你知道我家在几楼吗？”她仰着头问。
“十二楼。”池仁没有停下。
江百果一步两级台阶：“为什么不坐电梯？”
“电梯是一种一到关键时刻就会掉链子的发明，还是靠自己的双腿保险些。”池仁俯瞰了一眼江百果的衣角，继续健步如飞，“你好像对我有关‘平等’的提议没有异议？”
“我不是没有异议……”江百果追了两层楼，就有些气喘，拉住扶手借力，“我是不屑于。池仁你几岁了？有仇必报那是少男少女的游戏，而我懂得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
“我三十一岁了……”池仁有问必答，“虽不年轻了，但精力……还是旺盛的，更何况我三个多月没碰过女人了。哦，这个没碰过，是指连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江百果停下来，气喘得厉害，更显得愤愤：“才三个多月吗？离孤独终老还早着呢！”
池仁终于也停下来，他快了江百果三层楼，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江百果，你恨我？”
不能否认，这令他……意外。
“把钥匙还我。”
“我在楼上等你。”
爬到五楼的时候，江百果就知道她不可能追上池仁了。爬到十楼的时候，江百果才想，她明明可以搭电梯的，但她又一想，就剩下两层楼了，何必大费周章。爬到十二楼的时候，江百果佝偻着背，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地上，她后悔莫及：无论什么时候，她搭电梯该有多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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