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他要她，无论是从第一面就对他拔刀相助的她，是笑盈盈地遥望着他的她，是一度被他当作棋子的她，是在雷尼尔山借他肩膀的她，还是这个坐在他的腿上，却没丝毫重量的她，无论哪一个才是真的她，他知道，他要的就是她。

    翌日，沈龙传媒和具象影业的签约仪式将于十点整在罗曼酒店举行。

    八点四十分，池仁接上孙明美抵达会场。孙明美一看吴煜还没到，对池仁怨声连连：“我就说嘛，我们又不是主角，来这么早当花圈……呸，我是说当花篮啊。”

    池仁将孙明美请进一旁的贵宾室休息：“我叫人把早餐送过来。”

    安顿好了孙明美，池仁转而和具象影业的中坚力量相谈甚欢。和具象影业的合作，是个回旋镖，既然扔出去，还得再收回来，那么，相较于放长线钓大鱼，他这条长线还须放得让人脱不了钩才行。

    直到九点整，赵大允的电话如期而至，电话的内容却大不“如期”。赵大允说：“吴煜从花园桥往东去了。”

    池仁蹙眉：花园桥往东，罗曼酒店的反方向。

    对池仁而言，绑架吴煜虽是下下策，却也是最万无一失的捷径。只要吴煜消失个把小时……只要个把小时，其余的事，水到渠成。而赵大允在吴煜去往罗曼酒店的途中万事俱备，不知怎的，吴煜毫无征兆地改了路线。

    而这时，孙明美穿着她那套洋红色几何图案的套装慌慌张张地找了来，将池仁拉到一旁：“老吴刚来过电话，说具象影业的资金链有几处疑点，还能不能合作有待商榷，总之，今天这签约仪式是泡汤了。还有，他说他就不过来了，让你帮他善后。搞什么搞，这都到节骨眼儿了，我们沈龙传媒的信誉也要堪忧了，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唉，还真被我这乌鸦嘴说中了，我们真是来当花圈的……”

    左耳尚未挂断赵大允的电话，右耳是孙明美的喋喋不休，两派势力在池仁的大脑中对撞，刹那间拨云见日。

    甩下孙明美，池仁问赵大允道：“吴煜要去哪？是无误沙龙，还是江百果家？”

    “照目前的路线……是江小姐家。”

    池仁当即挂断了电话，在冲出会场之前，就扯下了领带。

    这算什么？

    昨晚，那女人用“不适合”三个字给他打了零分，判他出局，逆来顺受地给了他最后的拥抱，拒绝了他最后要送她回家的请求，钻上一辆出租车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接着，今天吴煜放弃了具象影业，驱车驶向了她？

    池仁知道这不是巧合。

    他知道，这是那女人自作主张。

    他知道，这是她又一次对他拔刀相助。他早就放弃了将她当作棋子，他早就于心不忍，早就妒火中烧，可偏偏，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交通不算拥堵，至少，池仁在驶向江百果公寓的途中，还不至于中途弃车。但他还是来不及抵达目的地，就又接到了赵大允的电话：“吴煜是来接江小姐的，江小姐……带了行李。”

    池仁当即并线，准备掉头：“机场方向？”

    赵大允旁观者清：“池先生，具象才是您的当务之急。”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做主了？”池仁掉了头，口气称不上盛怒，却冷冰冰得令人胆寒。

    赵大允却没打退堂鼓：“闯过具象这一关，您才有机会去打最后一场硬仗。您别忘了，这座山您一步步爬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翻过去，还是就这么滚回山脚下也无所谓？”

    这一刻，赵大允义无反顾。一旦池仁一鼓作气，一旦池仁能和那个人平起平坐，一旦池仁有了话语权，届时，要杀要剐他都任了。

    无奈，池仁所答非所问：“我再问最后一遍，是不是机场？”

    赵大允默不作声。

    “赵大允，天下果然是没有不散的筵席。”池仁平心静气。

    “池先生，我跟了您六年……”赵大允理直气壮，但话一出口，当即又自己推翻了。六年？六年又何以与池仁和江百果的十四年相提并论？他真是鸡蛋碰石头了。

    就这样，赵大允在池仁挂断电话后，不得不又认怂地打了回去：“是，吴煜和江小姐是在去往机场方向。”

    三队人马，赵大允紧跟在吴煜的后方，最后一个抵达机场，双方分列二三名。至于冠军，非池仁莫属，他一路时速一百二十公里，就是为了能守株待兔。

    吴煜穿了条米色休闲裤，裤线笔直，紫色polo衫扎在裤腰里，左手是他的名牌行李箱，右手是一个迷彩行李袋，无疑是江百果的。而江百果穿着稀松平常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头发扎着，随身物品装在黑色腰包里，两手空空，摆臂摆得隐隐生风。

    二人虽没有肢体接触，但看得出，有说有笑。

    池仁看得出，此时

    的江百果一点都不“辛苦”。

    而等江百果看到池仁时，来不及了。他明明是迎面走过来的，但隐蔽而迅猛，等她看到他时，他就在眼前了。他一把抓住她的大臂，直接带她走。

    再等吴煜看到此情此景时，更来不及了，甚至不等他反应过来，连赵大允都在他眼前了：“池先生和江小姐有几句话要说，还请您配合一下。”

    “配合？”吴煜脸红脖子粗，“他算老几，我要配合他？你……你又是谁？”

    “朋友。”赵大允一推金丝框眼镜，彬彬有礼，但路是绝对不会让的。

    另一厢，江百果被池仁带出去了十几米，逼急了，一低头，狠狠咬在池仁的手上。这一口下去，她牙快崩了，可他还是没有放开她，仅仅停下了脚步：“你要去哪儿？”

    “听说这个季节的济州岛很值得一去。”

    池仁领带早就扯掉了，但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勒在脖子上，他用另一只手神经质地松了松领口：“听说你要和他一起去？”

    “是。”

    “这是你们的交易？”池仁扫了一眼被江百果咬伤的手背，这会儿才觉得钻心的疼，“他放弃具象影业，你答应他的追求？”

    江百果还是那一个字：“是。”

    这是池仁始料未及的，他以为，她会否认。

    池仁双手箍住江百果的双肩，俯下身，平视着她：“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吗？因为我说过，沈龙传媒这一步的棋不能这样走；因为我说过，我有我的计划；因为……”

    江百果嗤笑一声，小小地后退一步，就摆脱了池仁的双手：“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要算算吴煜对我的诚意，如果捎带着也令你受了益，就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好了，虽然，在感情的事上从来就没有谁欠谁这么一说。”

    “你以为我会信吗？”

    江百果回头，找到被赵大允控制住的吴煜，给了他一个“我马上就来”的微笑，再转回头，对池仁好言好语：“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我去哪里，和谁去，是我的事。”

    “江百果，我该拿你怎么办？”

    江百果看了看池仁被她咬伤的手背，从腰包里掏出了一个创可贴，撕开，亲手为他贴上：“没办法。就像当初我得不到你的回应，我除了等你的电话，目送你离开，答应你的一切要求，也没什么其他办法。”

    “你这是在惩罚我？”

    “当然不是。”江百果将创可贴的包装在指尖揉成小小的一团，“我是说，在感情这件事上，没办法的人大有人在，而无论结局好坏，一切迟早会过去。”

    “你知道吗，我真恨透了你的理智。”

    “我也恨透了我满嘴的仁义道德。我一度以为，你能治好我，但好像……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说完，江百果掉头走向了吴煜。

    池仁没有追上去，因为江百果的一字一句，有理有据。

    因为他知道除了等她的电话，答应她的一切要求，余下唯一一件能做的事，就是目送她离开。

    但到底，池仁还是追了上去。

    他挡住吴煜的去路：“吴总，这一趟百果就拜托你了，作为朋友，我知道你不会乘人之危……我是说，百果这一趟回来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要是让我知道你做了不该做的，我……”

    吴煜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但江百果挽上他，说走就走。而他看了一眼他臂弯中的小手，又看了一眼连话都没说完，就被晾在一边的池仁，这才知道，说走就走远好过画蛇添足。

    至于江百果，她虽将池仁晾在一边，却丢给了赵大允一句：“管好你的朋友。”

    当一言不发的池仁被赵大允带回罗曼酒店时，江百果走出飞机上的洗手间，坐回吴煜的身边。

    吴煜看江百果双眼**，问道：“你被沙子眯眼了？”

    “嗯。”

    “而且还是两只眼？”

    “嗯。”

    吴煜不由自主地冷笑一声。

    江百果伸手，拍了拍吴煜的膝头：“吴煜，我不接受冷嘲热讽。我哭了就是哭了，你有两种选择，一，可以装没事发生，二，可以问我为什么会哭。如果是我做得不对，你骂我打我都好过拐弯抹角，如果你能把我骂醒、打醒，那最好不过。”

    吴煜当即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百果，我……我不是想给你难堪。但你要我怎么才能说服我自己，你和我讲条件让我放弃具象影业，不是为了……不是为了那个浑蛋？我辛辛苦苦创立的沈龙传媒，就由着那个浑蛋胡来？”

    江百果握住吴煜的手，视线也随之落在上面：“我是真的想安定下来，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三十三岁的吴煜没经历过太多爱恨情仇，一时间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给，给，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所谓爱江山，更爱美人，没遇到的时候总以为荒唐，但遇到了，却顺理成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