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百果一接通电话，冉娜就劈头盖脸地问道：“百果，你把老张怎么着了？”

    江百果一愣。http://www.liulanwu.com/2187/2187432/

    那厢，冉娜从张什家的小区走出来，一拐弯，进了旁边的麦当劳：“我都三天联系不上他了，别告诉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接着，冉娜要了一份猪柳蛋的套餐，连餐盘都不用，把手机夹在脖子上，一只手端着豆浆，一只手剥开猪柳蛋的包装，一口就干掉了小半个。她这个人，对张什上心归上心，三天联系不上他，一大早直奔他家又吃了个闭门羹，但早餐该吃还是要吃的。

    冷眼旁观至今，冉娜知道无误沙龙这一关八成是张什干的好事儿，那么张什的失踪，也就九成九要算在江百果的头上。在她看来，江百果的铁腕是谁拿大腿掰也掰不动的，包括张什在内，却不想想，她对弱者的又怜又爱，又怎能凌驾于是非黑白之上？她又怎能因为江百果的强大，就一次次将江百果牺牲？

    “等我回去再说。”江百果挂断了电话。

    这下好了，除了遗憾，她还有了不祥的预感。冉娜问她把张什怎么着了，问题是，一直以来她和张什同舟共济，她能把张什怎么着？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冉娜把她和张什放在了对立面上？

    当地时间下午五点，江百果乘坐的航班准时起飞。

    没有了回头路，又与世隔绝，江百果反倒安之若素了。直到一名空姐款款走了过来，对她身边的乘客说，头等舱有一位乘客希望和他交换座位，问他意下如何。

    三人座，江百果靠走道，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她身边坐在中间座位的乘客。意下如何？这位看上去并不得志的男性白人还能意下如何？无非是在怀疑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会不会有毒，一时间不敢张嘴。

    “我倒是不介意和头等舱的那位乘客交换。”江百果彬彬有礼地举了手。

    空姐赔笑：“那位乘客指定要和这位先生交换。”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头等舱的沙发和龙虾，以及江百果的毛遂自荐，令那位男性白人当机立断，就算有毒，这馅饼他也吃定了。

    江百果向走道歪着身子，目送他在空姐的引领下消失在了头等舱和经济舱的隔断后，不一会儿，池仁大变活人地走了出来。久违了的白色衬衫和铅灰色西裤，公事包提在左手，右手端了一杯红酒，他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如履平地，说令整个经济舱蓬荜生辉或许有一点点夸张，却足以令江百果血脉偾张。

    除了他，还能有谁？

    明知道是他，她才会对空姐开那样的玩笑。

    明知道是他，但当他真的走出来，她还是欣喜若狂。

    池仁的目的地是中间的座位：“借过。”

    江百果极力向后收了收腿，连脚都踮了起来。

    “帮我拿一下。”池仁将那一杯红酒交给了江百果。

    落座后，他对她窃窃私语：“我能带过来的不多，但这一杯威廉山庄的梅洛特倒值得你尝尝。机舱里压力和湿度等等的因素都和地面上大有不同，使得酒自身和我们的味蕾都会受到影响，鼎鼎有名的佳酿反倒不如……”

    池仁话音未落，江百果一饮而尽。

    池仁只好咽下后半段的卖弄，干巴巴地问道：“好喝吗？”

    “好喝极了。”江百果话锋一转，“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的拍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再留下去，反倒会被人说花着公款混吃混喝。”池仁理所应当似的。

    “吴煜知道吗？”

    “我会当面向他说明。”池仁在狭小的座位上坐好。一个人来，两个人走，一样是坐在经济舱的中间位置，却总有什么是不一样的了。

    “所以说，是先斩后奏？”

    池仁拍了拍江百果的手：“不是说怕看到白发吗，还敢这么操心？”

    不足两天光景的小别，令这一场小别重逢即使带着不按常理出牌和一掷千金的味道，仍谈不上轰轰烈烈。江百果松垮地挽上池仁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不过这一次，吻别一事不仅仅是被江百果记在心上，更实实在在地提上了日程。十二个小时后，当他们像NG似的，迎来再一次的分别，她势必不会再让自己留下遗憾。毕竟，一次的错过可以被称之为遗憾，两次的错过，就不得不上升到造化弄人的高度了。

    值得一提的是，晚餐时间，那位男性白人从头等舱“莅临”经济舱，为池仁送来了一块巧克力布朗尼，聊表感谢。池仁风度翩翩，起身接受了馈赠后，反倒又感谢对方对他的成全。总之，二人你来我往，气氛好不融洽。

    之后，江百果一边吃着巧克力布朗尼，一边发牢骚：“你来追我，却便宜了他一个国际友人。而他明明是沾了我的光，却都不拿正眼看看我，好像生怕我抢了他的good　luck。这是什么世道？”

    “谁说我是来追你的？”

    “不是吗？”

    池仁伸手抹掉了江百果嘴角的褐色巧克力：“是。”

    江百果大病初愈，加之前一夜的不眠，眼下又有了一杯梅洛特下肚和池仁在旁，一路睡了个昏昏沉沉，以至于鼻尖都渐渐泛了养尊处优的油光。

    相反，池仁了无睡意。

    一来，既然江百果在雷尼尔山借了他肩膀，终结了他的不眠，今天换他来护着她，理所应当。二来，抛开这一程的妙不可言，他也自有他接下来的艰难险阻，若说无忧无虑，恐怕只能骗骗小孩子。

    北

    京时间晚八点，池仁和江百果乘坐的航班准时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二人同行，不但没有牵手，甚至连距离都拉开到一臂以上，仿佛所谓“异国他乡”的**，来也来得立竿见影，去也去得毫不留情。

    江百果寻找吻别的时机，却迟迟不得要领。

    而池仁看了看手机，再三确定了日期，周四。

    那么，距离下一个礼拜一，他有三天的时间。

    接机的人群在不远处黑压压一片，江百果知道那是一道分水岭，没过，就谈不上分别；过了，就是新的篇章。而这时，池仁在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而且还不止一张。

    吴煜和唐茹分立两处，中间间隔六七个陌生人，似乎是谁也没看到谁。

    他们是认识的，在沈龙传媒的舞会上，他们有共舞过一曲《Moonlight　And　You》，总不能翻脸不认人。那么，势必是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场偶遇，也就双双视而不见了。

    一切也不无道理，吴煜要知道江百果的动向是易如反掌。可既然他知道了江百果的动向，自然也就知道了江百果去往西雅图所为何人，可他还来迎接她……这令池仁在不快的同时，也绷紧了一根弦。不过，照吴煜怀中热情似火的红玫瑰看来，他似乎并不知道，在这架波音767上还有池仁的一席之地。

    至于唐茹，她会来迎接他，也说得通。他有告知赵大允他今天回国，却一没有让赵大允转告唐茹，二没有让赵大允来接机。但无疑，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赵大允自作主张地转告了唐茹。而照唐茹的妆扮和翘首以盼看来，她似乎也并不知道今天回国的人除了他池仁，还有江百果。

    来不及再多想，池仁一把抓上江百果的手，就要走回头路。

    毕竟，不想匆匆分别的人，除了江百果，还要算上他池仁一个。

    可惜，不约而同地，吴煜喝住了江百果，而唐茹也唤了池仁的名字。那巧妙的二重奏在划破天际后，四周又仿佛恢复了死气沉沉。池仁不得不收住脚步，一时间没有回头，仍背对着那二人。

    江百果也仍背对着那二人，她虽没有眼见为实，但这一次，耳听也未必为虚。她低低地**了一句：“还真是造化弄人。”

    至于吴煜和唐茹，也终于看到了对方的存在，惊诧之余，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同仇敌忾，一时间扑朔迷离。但可以确定的是，当池仁和江百果以为这个夜晚属于他们彼此时，当吴煜以为这个夜晚属于他和江百果时，当唐茹以为这个夜晚属于她和池仁时，上帝却吹响了集合的号角，谁也跑不了了。

    “怎么办？”江百果问池仁。

    无论如何，两个人像两块磐石似的立在人流中，总不是长久之计。

    “恐怕……没法吻别了。”池仁松开江百果的手，重新挽了挽袖口。

    “谁要吻别了？”情急之下，江百果否认道。

    池仁又整了整衣领：“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追来？你知道那张头等舱的机票多少钱吗？”

    江百果语塞，且推翻了之前的论调：或许一次的错过叫遗憾，两次的错过却不叫造化弄人，大可以叫遗憾的美。

    池仁将江百果拽到他身前，用自己挡住了身后来自吴煜和唐茹的目光，飞快地轻吻了江百果的额头：“姑且先用这个代替了。百果，说真的，我不在乎吴总和小茹怎么看，尤其是……吴总，我巴不得当着他的面和你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但恐怕没这个必要。我们的决心不用做给谁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所以，我们周一见。”

    池仁有理有据，江百果不要说反驳了，哪怕是换了她说，也是一样。

    在爱情的混战中永远没有皆大欢喜，总难免有人甜蜜，有人伤怀，但幸运的一方，却也无须将自己的甜蜜建筑在他人的伤怀之上，一如池仁所言，没这个必要。

    江百果用手指飞快地梳了梳头发：“周一见。”

    两个人整装完毕，走向了吴煜和唐茹。

    鉴于吴煜和唐茹中间仍间隔着六七个陌生人，在最后关头，池仁将挂在他行李箱上的江百果的行李袋摘下来，交还给她，之后，他和她选择了左右两边不同的出口，绕过了白色的隔离杆。

    吴煜接过江百果的行李袋，奉上红玫瑰：“怎么瘸了？”

    江百果接过花：“不小心。”

    唐茹也要接过池仁的行李箱：“你瘦了。”

    池仁坚持自己来：“还好。”

    “走吧……”吴煜拉住江百果的手，“车子在外面。”

    他不拉还好，一拉反倒坏了事，江百果不但抽回了手，还要拿回行李袋：“不用了，我打个车走，谢谢你的花。”

    吴煜微笑道：“还是我送你吧，回去好好休息。无误沙龙停业这么长时间，明天一恢复营业，肯定是人满为患，有你忙的。”

    江百果不无意外：“你说……明天恢复营业？”

    吴煜顿了顿，再一抬眼，满是恳切：“百果，你年纪还小，偶尔头脑发热是情理之中。这不，无误沙龙遇到这么一**点儿的难处，你就撂挑子，尽想着去散散心了，不过没关系，这不是有我在吗？什么偷税漏税，误会一场，我都帮你解决了。”

    要说江百果无动于衷，不可能。无误沙龙是她的孩子，孩子昏迷不醒，她这个当妈的远走高飞，而吴煜悬壶济世，救活了她的孩子。

    就这样，江百果远远

    地看了池仁一眼。

    而池仁在看唐茹：“这件事……先不要急着做决定。”

    唐茹低垂着头：“我以为你不会反对我留在北京，我以为……就算分手，我们也还是朋友。”

    池仁有些急：“小茹，你对我来说远远不止是朋友，我更不会反对你留在北京，我甚至可以帮你找到更好的出路，远远好过你接受致鑫集团提供的奖学金和机会。”

    池仁知道他回国后等待着他的是千难万险，比如他仍在寻找阻止沈龙传媒和具象影业战略合作的突破口，而签约仪式就在眼前；比如吴煜除了于公，于私会有怎样的举动；比如唐茹在消化了他提出的分手后，又会有怎样的举动……但他没料到，这千难万险会来得如此……标新立异。

    就在刚刚，唐茹虽似乎接受了他提出的分手，却话锋一转，向他报喜说：全校不足两百分之一的机会，被她得到了，她获得了致鑫集团提供的奖学金，并且，假如她在大四一年中继续名列前茅，将有机会在毕业后进入致鑫集团。

    池仁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那个人，或许一时间不会对唐茹下手，但这绝对是对他的警告。

    喘上这口气来，池仁看了江百果一眼。他看到江百果和吴煜走出了机场，那两扇变幻莫测的感应门开了关，关了开，这一次却在江百果和吴煜的身后彻底关闭。

    他看到江百果上了吴煜的车子，隔着感应门和车窗，那一束红玫瑰仍鲜艳可辨。

    周一见。

    他仅仅和她说了一句周一见，却忘了再加上一句不见不散……

    唐茹微微拧着眉头：“致鑫集团的实力和规模是有目共睹的，大家抢破头的机会，我以为你会以我为傲。”

    池仁不得不暂时收回投向江百果的目光：“实力雄厚和规模宏大，未必适合你。”

    “我们分手了不是吗？”唐茹红了眼睛，“那我的未来，不要你管。”

    “小茹，这件事……我们都再好好想想。”池仁又看了一眼江百果，吴煜的车子不在了。

    唐茹让步，点点头：“走吧，赵大哥在外面等我们。”

    赵大允靠着车门，一支烟不离嘴，嘬了一口，又紧接着一口，直到看到池仁和唐茹走过来，他掐了烟，还扇了扇空气，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回来了。”赵大允问候池仁。他没说你，也没说您，介于两者之间。

    “嗯。”池仁将行李箱交给了赵大允。

    没见到池仁的时候，赵大允还理直气壮，觉得好歹他也是个独立的个体，也有他自己的判断，觉得池仁的判断也未必就是对的。但一见到池仁，他还是心虚了，池仁的这一声嗯，他辨不出是喜是悲，也就辨不出池仁有没有怪他自作主张。

    池仁和唐茹坐在后排，赵大允一边开车，一边伺机从中央后视镜中看向唐茹。不过，唐茹始终看向车窗外。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路况绝无仅有的畅通，赵大允心里却越来越堵得慌，终于清了清喉咙：“池先生……”

    赵大允看不到池仁的眼睛，却知道池仁看向了他，那令他如芒在背。

    “唐小姐……都跟您说了吧？”赵大允有一种终于要解脱了的快感。

    “嗯……”池仁将手轻轻搭在了赵大允的背靠上，“接受致鑫集团的奖学金，将来，为致鑫集团效力。大允，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赵大允一脚刹车踩下去，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车子见了鬼似的停在了机场高速的中央。听听他的意见？致鑫集团的奖学金？为致鑫集团效力？这是什么天方夜谭，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又哪来的什么意见？他送唐茹来机场，是为了让唐茹在第一时间向池仁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