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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一切都不一样了。昔日,她看不透他,大事小事都是一半对一半的概率,成败与否,全凭撞大运。如今,她给他五秒钟的时间,他多一秒也不敢耽搁。
    “过来。”江百果对池仁勾勾手指。
    怎么说也是投降的一方,池仁闷闷不乐地上前一步。
    江百果伸开双臂:“不准我走路的话,要背要抱,今天我全凭你发落。”
    池仁一颗心当即融化下来:“你可别后悔。”
    那医生在一旁看戏似的入了神,直到江百果又对他使了使眼色,他这才溜之大吉。
    连日来,沈龙传媒的纪录片拍摄,有了那背包客的配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池仁除了和那背包客推心置腹地交流了几句,便退居二线。在交流中,那背包客仍是大自然的使者,而池仁化身虔诚的信徒,他坦言说所谓“旅行的真谛”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那背包客就一句话:“你知道就好。”
    但就事论事,池仁的虔诚和超乎想象并不重要,届时这一部由沈龙传媒出品的纪录片仍会散发着十数家赞助商的铜臭味,重要的是,大家会盆满钵满。对此,池仁不赞同,更不反对。作为一个生意人,金钱无疑是他的标杆。尤其是当他的对手更是一个站在金字塔塔尖的生意人,他总不能说我们来一场骑马射箭,一决高下。
    总之,当制片主任和策划小姐等人纷纷对工作全力以赴时,池仁却“放任自流”,驾车载着江百果驶向了“天堂”。
    “你对沈龙传媒还是尽心尽力的。”江百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来了这么一句。
    江百果从游客中心租赁来的橙色滑雪服报废了,池仁帮她赔了钱,又给她买了这件崭新的墨绿色的,还有一条黑色的冲锋裤。他说他知道她喜欢素色,还说她不必为了他而穿鲜艳的颜色,尽管她穿鲜艳的颜色也别有一番滋味,但她自在才是第一位的。
    池仁扫了江百果一眼,拆穿她:“你还在好奇我和吴总的关系。怪不得,我说介绍你和我的同事认识,你一直拒绝。怎么?你还为你和吴总留了条后路?你上次说……你和他吃了一顿饭,吃了什么?”
    江百果扭过身,手臂闲闲地搭在靠背上,几乎是正对着驾驶中的池仁:“鉴于我们吃的是道地的法国菜,所以,不应该说是吃了一顿饭,应该说是共进了一次晚餐。”
    池仁目不斜视:“你这是在崇洋媚外吗?”
    “国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江百果伸手,摸了摸池仁的鬓角。
    池仁躲开:“我在开车。”
    “你在吃醋。”江百果纠正道。
    池仁否认地轻笑一声:“说真的,吴总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选,身家清白,事业又蒸蒸日上,最难得的是为人谦逊,从不树敌。”
    “但是?”江百果循循善诱。
    池仁中了计:“但是,头脑未免还是简单了些,看事情只看眼前,拐个弯就是盲区。托你的福,他还暴露了无所不用其极的阴暗面
    和小人得志的嘴脸。还有,你不觉得他五年之内就会谢顶吗?”
    “觉得。”江百果郑重地点了点头,“鉴于我的职业,这点我比你清楚。”
    池仁一脚刹车踩下去,如梦初醒。
    拿对方的外表大做文章,是他不对了。
    池仁按下车窗,让风带着冰川的清凉呼呼地灌进来。接着,他重新发动了车子:“头脑简单的是我。江百果,你说对了,我在吃醋。”
    江百果又伸了手,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池仁的鬓角,她直接捏了他的脸:“吴煜的心意花了他四千块,而你的心意,三言两语我就收到了,啧啧,你赚大了。”
    池仁逃开江百果的手,转过头,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久地看了看她。她得意的笑不收敛,也不张狂,明眸皓齿得刚刚好。更难得的是,她总是没什么血色的双唇今天却不点而红。这一次,换池仁伸手,绕到江百果的脑后,拆掉了她的橡皮筋。江百果甩了甩头,过了肩的头发迎风张牙舞爪,这近乎“飞扬跋扈”的样子,是池仁最喜欢的她的样子。
    他却害她近乎唯唯诺诺了太久,到如今才让她反败为胜。
    这时,江百果出了最后一招:“吴煜说,还有一家餐厅他一定要带我去,是哪里来着?摩洛哥?对,说是摩洛哥炖菜。”
    池仁老老实实地接了招:“我和吴总没有过节,对沈龙传媒和具象影业的战略合作也举双手赞同。我的目标是致鑫集团,和我有深仇大恨的人,是致鑫集团的董事长。”
    接着,池仁拽了一把江百果搭在靠背上的手臂,害她失去了重心,跌向了他。她惊呼出声,双手撑在了他的腿上。车速平稳,池仁双手紧握方向盘,上扬的薄唇凑到江百果的耳边,像是要把一字一句直接送到她心里:“你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所以,就让吴总的摩洛哥炖菜见鬼去吧。”
    池仁的措辞虽咄咄逼人,但整个人笑盈盈的,毕竟江百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似乎也是他最喜欢的她的样子。又或者,喜欢上一个人,无非就是喜欢上了她所有的光怪陆离的样子。
    明知道她是在气他,也明知道她和吴煜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但既然她为他设下陷阱,他跳进去就是了。
    而江百果在大获全胜后,微微失了神。
    和池仁的恋爱……假如这可以被称之为恋爱了的话,和以往的大有不同。先抛开她不能将他说拿下就拿下,还要等到回国后的星期一再做定夺不说,光是有关他的“未知”,至今仍数不胜数。
    以往,她总要了解了那些男人,再谈喜不喜欢。
    对池仁,她却颠倒乾坤,先喜欢上了,再去对他的那些“未知”忧心忡忡,总有了些为时已晚的调调。
    在沈龙传媒和具象影业之上,又冒出了一个致鑫集团,用江百果自己的话说,她的头脑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当初连学习都跟不上,如今一时间又怎么消化得了这等大场面。但致鑫集团江百果是知道的,用她外行人的话说,那是地产界的老大,而假如一定要和那老大攀亲道故的话,她的无误沙龙所在的商厦,囫囵个儿就都是人家的。
    但在江百果和池仁提及的致鑫集团的董事长之间,无疑还间隔着无数的阶级。毕竟,江百果最多能接触到的商厦的招商部经理,恐怕连人家的虾兵蟹将都算不上。
    池仁却说,和他有深仇大恨的人,就是那老大的老大。
    他疯了吗?却又不像。
    果然,池仁说她帮不上他,不是在客气。他要做的,远远逾越了她的能力。
    那么,或许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也远不止左一个唐茹,右一个吴煜……
    与此同时,池仁也失了神。
    讨江百果的欢心自然是他义不容辞的,但就这么将“致鑫集团”四个字脱口而出,这是不是对的,又算不算言多必失,他一时间并没有把握。
    和那个人的不共戴天之仇,赵大允是他这边唯一的自己人,对历任的“真命天女”,甚至对唐茹,他都从未松一松牙关。而对江百果……这甚至不是第一次了,就在他此行的前一晚,就在“秘密基地”,他甚至还对江百果提及了十四年前的往事,若不是当时被江百果喊了停,他恐怕会和盘托出……
    对她,就这么不设防吗?
    池仁暗暗苦笑,万一她是被什么人派到他身边的奸细,他怕是死到临头了还在帮人家磨刀霍霍。
    “你这样很舒服吗?”车速失去了些许平稳,池仁垂眸,看了江百果一眼。
    江百果没急着动弹,双手仍撑在池仁的腿上,也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不舒服吗?”
    他和她早都是成年人了,对自己的过往,更是谁都没再隐瞒。她不知道他有过多少的女人,但起码知道,不在少数。他也不知道她有过多少的男人,但也起码知道,他绝不会是她的第一个。平心而论,不是不在乎的,但那些走过的弯路,远没有眼前人来得重要。
    总之,“眼前人”江百果的指尖有多威胁着池仁至关重要的部位,对此,两个人谁也没装腔作势。
    池仁将左手搭到了车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还算舒服,但再这么下去……就不一定了。”
    江百果笑出声来,在池仁的大腿上耐人寻味地拍了两下,就坐直了身。而那两下的力道并不轻,像是说“sorry,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池仁无奈地挠了挠额角,掂量着他“丧权辱国”的趋势会不会太猛烈了些,他会不会……也太由着她的性子了?
    终于,池仁停了车。
    江百果望向窗外。大概等同于当局者迷,人总要走出雷尼尔山,才能领略雷尼尔山的全貌。平缓的圆锥形,从山顶的
    白雪皑皑到山麓绵亘的原始森林,白与绿的过渡美到毫无过渡可言。直到池仁下了车,绕到江百果这一侧,帮她打开了车门,她仍词穷地喃喃道:“这么美。”
    “是啊。”池仁蹲下身,平视江百果,“这么美。”
    池仁背过身去:“上来。”
    还是在他此行的前一晚,也还是在“秘密基地”,他第一次背了她。那天,他站得笔直就命令她上来,如今他熟能生巧。
    江百果伏上池仁的背,任由他背着走向倒影湖畔。
    单手把玩着池仁滑雪服拉链的链头,江百果仍有如影相随的烦恼,却再也无关吴煜和致鑫集团。想想池仁的旧情人们终有抛弃他的一天,江百果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有着这样高的起点,英俊、稳重、不失情趣,那中途是要怎样的一落千丈,她们才会对他痛下毒手?
    与此同时,池仁的脖颈被江百果的头发拂得痒痒的,他也有他的烦恼。他背上的这个女人,终有将旧情人弃之如敝屣的一天,那么他,又能不能幸免?倘若也难逃一劫,届时他会不会也做出对她以死相逼的傻事来?
    就这么想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在笑什么?”池仁问。
    “没什么……”江百果摇摇头,“你呢?”
    池仁也摇摇头:“没什么。”
    谁也不肯说,无非是都觉得可笑,明明还没有开始,就在预测结局,觉得既可笑又悲观。
    倒影湖畔,池仁和江百果肩并肩坐在肥厚的草甸上。池仁看江百果的袖子挽了一折仍是长,伸手为她挽了第二折:“真的不能再多留几天?一瘸一拐的,我怎么放心?既然……无误沙龙有张什坐镇。”
    “我再不回去,他怕是要猴子称大王了。”江百果戏说。
    果然,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她的难处与苦水仍不肯向他诉上一诉。池仁立志,这报喜不报忧的臭毛病,他迟早要给她治治。
    不急在一时,池仁放了江百果一马:“我也会尽快回去的。”
    江百果给了池仁一个“OK”的手势,没多言。她自然知道他的决心,那就是他早一天回去,她和他的事也好早一天板上钉钉。但在她看来,却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一天不回去,她这美梦也就能多做一天,而一旦他回去了,也就是她的梦醒时分。
    就像倒影湖湖面上的雷尼尔山,伴随着碧波荡漾,比真身更美。但幻影终究是幻影,到头来,甚至抵不过一颗小石子的入侵。
    江百果搬着池仁的手臂,从她肩膀后一绕,让他抱住了她:“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池仁玩心大发地收了收手臂,他身高臂长,她瘦骨伶仃,他当真是用一条手臂就能对她为所欲为:“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所以有可能,比你喜欢上我更早。”
    话题戛然而止。
    这是江百果和池仁谁也没想到的,却无非也是因为他们想到了一块儿:假如他早早就喜欢上了她,那唐茹又算什么?
    以江百果的头脑,不难拼凑出池仁的秘密。他说他的母亲是自杀身亡,往上,八成和致鑫集团的董事长脱不了干系,往下,却是实打实地和唐茹紧密相连。这是他亲口说的,他母亲的纵身一跃,恐怕就是为了把唐茹带到他的身边,上帝在为他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却为他打开了唐茹这扇窗。
    无疑,这从来不是一场一对一的较量。在她的对面,站着唐茹;而在唐茹的身后,站着池仁的母亲,甚至上帝。
    她之前没能赢,之后……也未必。
    而池仁知道江百果在想什么。
    他没在为难,即便知道唐茹要他当面和她说清楚,这就绝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他也没在给自己留退路。但无疑,在尘埃落定之前,他对江百果说什么都是口说无凭。他总算了解了江百果的坚持,她无非是要给他“辞旧迎新”的时间,更要给他和她一个没有遗憾的开端。
    否则,她宁可不要。
    两天后,江百果如期登上了回国的航班,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带着亦真亦幻的回忆和令人扼腕的遗憾。回忆自不用说,雷尼尔山的救援人员和急救中心的医生皆有目共睹,只是那遗憾,不为人知——她……忘了和他吻别。
    前一天,池仁将江百果送上从雷尼尔山开往西雅图的巴士,两个人拥抱了一下,她就上了车。巴士开动后,他跟了两步,挥了挥手。
    前一夜,江百果在西雅图面临了池仁,乃至每一位形单影只的游客都面临过的问题,细雨和薄雾,咖啡和孤独,令人夜不能寐。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江百果坐在西雅图塔科马国际机场,等候登机。
    断断续续的耳鸣声令人将整个世界都不放在眼里,任由心坎儿里那一丝丝酸楚的笔墨蔓延。她和他有过一次亲吻,就一次,在那废弃的羽毛球场,在他的西装外套下,他们莫名其妙地亲吻过一次。他心怀鬼胎,她也好不到哪儿去。之后,不要说回味了,江百果甚至想忘掉那一幕,总觉得后来的层层败笔就是从那里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而她不知道的是,池仁也想忘掉那一幕,总觉得他就是从那里开始做了坏人,而他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无论是做人,还是……吻技。
    总之,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江百果那因为忘了和池仁吻别而心生的遗憾愈演愈烈。
    时光不能倒流,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绝对没有加倍补偿这一说。
    后来,江百果掏出手机,致电了张什。人生除了妙不可言,更有艰难险阻,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不过,张什却没有接电话。
    身为逃兵的江百果问心有愧,也没多想,只想着回去后总能和他冰释前嫌。
    但这时,冉娜来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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