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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晚八点零五分。
    唐茹双手掩面,肩膀不规律地抽动。赵大允汗都下来了,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一字半句,情急之下,要致电池仁。“他要和我分手。”唐茹泪流满面。
    赵大允缓缓放下了手机,仿佛这噩耗沉重归沉重,却也是说得通的。
    唐茹明察秋毫:“赵大哥,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赵大允冤枉:“我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唐茹这一次的伤心欲绝,比半真半假更真了几分。于公,雇主要她做池仁的心肝,池仁却把她当阑尾,说割就割了;于私,和池仁“两情相悦”的这一段时光,是她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好,就如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要她就这么放开他,她真做不到。
    就在池仁去往西雅图的前一夜,当池仁和江百果在“秘密基地”难舍难分时,唐茹和张什坐在无误沙龙对面的咖啡厅里,她还有的是斗志。
    当时,张什在确立了唐茹、江百果和池仁的三角关系后,有好一会儿摸着下巴没有说话。唐茹看得出张什在天人交战,不知道要站在哪一阵营似的,可一边是与他共事多年的江百果,另一边是素不相识的她,她自然也就看得出她对江百果的又爱又恨。
    末了,张什啧了一声,还是替江百果说了话:“果子这孩子,从小没少吃苦,所以甭管怎么着,你和池大秘书得饶人处且饶人,别赶尽杀绝。”
    在张什看来,江百果和他对面这个温香艳玉的女人斗,无异于以卵击石。是,他是舍得让他的爱徒伤心,但也得有个限度,总不能让她伤
    心欲绝。在他看来,他身为江百果的师父,虽和她站在对立面上,但临了还不忘为她美言几句,求求情,也算仁至义尽了。
    唐茹轻轻搅着手边的咖啡:“她从小没少吃苦?呵,我也不是喝着蜜长大的。”
    张什一拍桌子:“她一生下来就没妈,十岁又没了爸。有男人,没爱人,有朋友,没知己,做了十四年的噩梦,没睡过一宿的好觉,我都怀疑她脑子里是不是长了瘤子,随时会嗝屁着凉。你不是喝着蜜长大的?她是吃着黄连长大的!”
    唐茹停下了手里搅动的动作。
    张什是江百果的什么人,他又为什么对江百果又爱又恨,甚至爱恨交织到了这个份儿上,这对唐茹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江百果做了十四年的噩梦……
    十四年,或许这就是个平平常常的数字,又或许每个人在十四年前,都有着非同一般的过往,但十四年前……自从被雇主千挑万选地选中的那一刻开始,唐茹每一分每一秒都受困于十四年前的疑云,那既定的时间段,一旦被提及,就令她提心吊胆。
    唐茹大胆假设,假如江百果从十四年前开始的噩梦不是巧合……
    假如江百果和池仁在冥冥之中非同一般的“友谊”不是巧合……
    大胆假设后,唐茹小心求证,而这,才是她请私家侦探调查江百果的目的。否则,仅仅是池仁和江百果的小偷小摸,她才不放在眼里。
    可惜,私家侦探的无能令唐茹的小心求证止步不前。
    偏偏屋漏又逢连夜雨,池仁又在这时向她提出了分手……
    唐茹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一抬眼,看到赵大允的金丝框眼镜都因为冒汗而起了雾。他摘下甩了甩,才又重新戴上。
    她静下心来。
    如今,江百果翻山越岭地去了池仁的身边,这是事实。池仁向她提出了分手,这也是事实。甚至,池仁势必是为了江百果而向她提出了分手,这更是她不能接受却也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但赵大允为什么不顾天色已晚和孤男寡女的不便,不请自来,他的欲言又止又有何奥妙,这是唯一一道未知的谜题。
    而只要还有未知,她就还有转机。
    “赵大哥,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你帮帮我。”唐茹的目的再直接不过,能拉拢赵大允也是好的。
    “唐小姐,你没有错,错的……错的恐怕是我!”赵大允一脸自责。
    就在池仁飞往西雅图的当天,赵大允跟踪唐茹来到了一家私家侦探社,知道了她要调查江百果。在赵大允看来,女人之间要知己知彼,没什么大不了,他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报告给池仁。非但没有报告,他甚至也私自对江百果下了功夫,毕竟江百果是何方神圣,怎么就能夹在了池仁和唐茹的中间,这也是他心头的一道谜题。
    不同于私家侦探的无能,赵大允是有两把刷子的。
    尤其是当他走访到在十四年前,接收江百果的那一家儿童福利机构时,当那两鬓斑白的院长提及在十四年前,当她从市第三医院带回江百果时,江百果瘦骨伶仃,明明都是个十岁的少女了,模样却像个六七岁的孩子……他惊慌失色。
    市第三医院,距离池仁的公寓所在地,至多十分钟的路程。
    赵大允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就像他在拿到江百果的“档案”后,其中一张泛了黄的旧照片最先吸引了他的目光,照片上的江百果还是个孩子,一头自然卷乱得像个鸟窝……自然卷,赵大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巧合。
    十四年前的人间蒸发,六七岁的年纪,自然卷,加之十分钟路程的距离,当太多的巧合蜂拥而至,赵大允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
    不过,他没查出江百果患有晕血症,可那总归仅仅是池仁的推断,或许不能作数。
    至少,相较于池仁和江百果如今的剪不断,理还乱,赵大允认为江百果患不患有晕血症并不重要了,哪怕她嗜血如命,她也有可能是池仁苦苦寻找了十四年的那个孩子。
    那么,同样在方方面面吻合,甚至还患有晕血症的唐茹,又算什么?
    赵大允不是第一次查唐茹了,既然唐茹是他为池仁找到的,他当然早就把她查个底儿掉了。但这一次,当赵大允站在“推翻”唐茹的角度再去查她,还真查出了点儿别的。
    怎么说,唐茹的“档案”也是由那个人一条条精心伪造的,赵大允先前会一步步落入圈套,也不算阴沟里翻船。甚至至今,他仍无法从唐茹的档案和她的颠沛流离、旁枝末节中找出破绽,却查出了她身患晕血症的真正原因。
    先前,赵大允对唐茹的调查屡屡止步于她的晕血症,一来是因为池仁要找的那孩子身患晕血症的真正原因,池仁对他绝口不提,他没有正确答案,又怎么去判断答案的正确与否?二来,或许是因为唐茹的我见犹怜……
    赵大允在第一次向池仁描述唐茹时,下了“样貌中等”的定义,而他的欲盖弥彰,是连自己都被自己骗了过去。
    同时,这势必也是那个人的百密一疏。不过,即便是那个人,也并不知道在十四年前池仁和那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要伪造,也无从下手。
    总之,这一次,赵大允查出了那一年
    ,有一起青少年的霸凌事件曾轰动一时,受害者被推下地铁铁轨,当场丧命。一个女孩子目睹了整件事的发生,后来她穿着血染的衣裤,作为目击者被警方带走……而那个女孩子,就是唐茹。那一年,她刚好七岁。
    这样的事实,首先代表了唐茹和池仁八竿子打不着。
    而这样的事实,令赵大允在拨云见日的同时,也真真不是滋味。
    在赵大允看来,唐茹的可怜之处丝毫不比江百果那孩子少。她被卷入那样一起恶**件,在天真烂漫的岁月,祸根深埋。她忘记了血淋淋的画面,却从此抵御不了那腥臭的气息。她的父母势必是为了保护她,对发生了什么守口如瓶,但因为他的一时失误,她又被卷入了池仁和江百果那孩子的旋涡,那深埋的祸根,面临随时被连根拔起的危险。
    赵大允根本没有想过,或许唐茹并非是刀俎下的鱼肉。
    他被蒙蔽了双眼,根本没有想过,或许唐茹才是掌握着主动权的幕后。
    就这样,赵大允在拼凑出了“来龙去脉”后,贸贸然地来拜访了唐茹,不管天色已晚,不管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他自以为他是来负荆请罪的,一刻也不能耽搁。
    而赵大允对池仁六年有余的尽忠职守,败也就败在了他这接二连三的自作主张上。当池仁屡屡将唐茹“拜托”给他,他还真把自己当了主角。今天,也不例外,江百果去了西雅图一事,唐茹的私家侦探知道,他当然也知道。他知道池仁和江百果是命中注定,会苦尽甘来,他当然也为他们高兴。但那二人既然是真正的主角,自当有光环笼罩,鲜花环绕。
    而只有微不足道的配角,才知道退场后的清冷。
    只有他和唐茹,才是真正的配角,不过是披了披主角的行头,过了过瘾罢了。
    唐茹绕过茶几,紧紧抓住了赵大允的手臂:“赵大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是赵大允第一次和唐茹有肢体接触,她的掌心在他的手臂上点了火,她淡紫色的丝质吊带睡衣像滚滚洪水般要将他淹没。赵大允抽身,远远地退到一旁:“唐小姐,你不是池先生要找的人,是我一时失误……”
    唐茹几乎站不住脚跟。
    她的“身份”无疑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该死的赵大允,却轻轻一吹就要了她的命?不过,他的自责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说什么?”唐茹震惊道,“我……我更听不懂了。”
    “我知道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但唐小姐真的不是池先生要找的人,所以,如果我说唐小姐和池先生并不存在前缘,也就无所谓再续前缘,那唐小姐是不是能更坦然地接受池先生提出的分手?”
    面对赵大允的笃定,唐茹绷不住了:“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把唐小姐牵扯进这件事,我难辞其咎。”赵大允挺了挺腰杆,“我会帮唐小姐尽快回到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你尽管说。”
    唐茹几乎扑哧笑出声来。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你尽管说……赵大允这番话,在她和池仁“久别重逢”时,池仁就对她说过,当时她几乎怦然心动。但今天这番话从他赵大允的嘴里说出来,却散发着一股子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味道。
    说白了,他赵大允算个什么东西?他怎么敢和池仁相提并论?
    不过,他的自责却是她最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唐茹樱唇颤抖:“假的……你说我是假的?那真的,你找到她了?”
    赵大允没说话。
    除了拎不清自己的角色,赵大允对池仁绝无二心,该说的,不该说的,他还有数。
    可惜,唐茹不是等闲之辈,无论赵大允是沉默,还是否认,他都回答了她:是,我找到她了。而唐茹甚至不必追问,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孩子除了江百果,再无他选。
    因为在池仁的双眼和整个世界里,除了江百果,再无他选。
    “池仁他……都知道了?”唐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尽管她有把握赵大允还来不及向池仁汇报,否则池仁刚刚在电话中怎会说什么恩将仇报。
    果然,赵大允回答道:“不,池先生还不知道。我想,先让唐小姐有个准备比较好。”
    他想?唐茹又要笑出声来,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想了?可也幸好他拎不清高低贵贱,让她或许仍有机可乘。
    “赵大哥,谢谢你。”唐茹抹干了的眼角干了又湿,“可是,我能不能请你好人做到底?这件事,让我亲自和他讲。 ”
    赵大允又没说话,而这对唐茹来说,足矣。
    唐茹转身,缓缓走到了水族箱前,那巴西红耳龟正蠢兮兮地爬上孤岛。“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你说……叫它什么好?”唐茹问道。
    赵大允的身影映在水族箱上,唐茹看到他苦闷地挠了挠头。
    这个男人,即便没有池仁的得天独厚,也不容小觑,这一次会在她这儿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无疑是鬼迷了心窍。而事已至此,唐茹连一时都不能糊涂,她知道,相较于投怀送抱,她对这个男人投其所好,给他一点点良辰美景的假象,才是上上策。
    唐茹看到赵大允一步步走过来,停在她三步之遥:“我给唐小姐三天的时间,不能再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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