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丝路文学网
丝路文学网 > 其他类型 > 恩将求抱 > 第18章,喀尔斯峰

第18章,喀尔斯峰

作者:唐欣恬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我要报错
本站已更换新域名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恐怕凶多吉少。

    池仁一言不发,又全神贯注,像个没事儿干的好事之徒,等救援人员询问了具体方位,这才转身离开。

    他带上了新购置的全部装备,却将常识和要领通通抛到了脑后。连自保都做不到,还要救人?没有丁点儿对策,就斗志昂扬?与全世界为敌,所以单枪匹马?英雄主义爆棚,所以视死如归,全然不顾自己的死有没有丁点儿的价值?

    对池仁而言,一切人事物,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感情,一种是感情之余。但无论哪一种,以上种种大忌,他从未涉猎。

    但今天,他把这些空白都填上了。

    他不知道江百果是要归类于他的感情,还是感情之余,他甚至不知道那身处险境的女孩子到底是不是江百果。

    手脚并用的时候,池仁的脑海中闪过了“命中注定”四个字。他或许命中注定要葬身在这里,那与其死在那背包客的手上,还真不如为了江百果奉献他仅有一次的生命。

    没错,池仁虽不知道,却在第一时间认定了那身处险境的,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那该死的女孩子不是别人,就是江百果。

    一定没错的。

    或许是因为距离天堂尤其的近,又或许是皑皑白雪蛊惑了人心,总之,雷尼尔山的夜幕降临得尤其的迟。但在黑白交替之际,江百果还是败给了绝望,以至于从背包里掏出了纸笔,在开篇的位置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遗书”二字。

    关于喀尔斯峰,江百果是闻所未闻,也就无所谓怕不怕了。她不过是在告别了池仁后,向着那云山雾罩的圣地进军。

    有好一会儿,她置身于那洁白无瑕却又杀人不眨眼的世界里,觉得豁然开朗,像是在大自然的赏罚之下没什么放不下的;觉得“人定胜天”是一句笑话;觉得如释重负。她尤其感谢,感谢她生命中的一切磨难,都有大好的风光相伴。

    直到她如履薄冰,惊觉四下无人。

    或许,如履薄冰的“如”字根本是多余的,江百果根本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走在了一层薄冰之上。而眼下,冰面以她踏出的每一步作为中心点,发散着碎裂的低吟。

    江百果平稳地,却也迅速地匍匐在了随时会四分五裂的冰面上,进退两难。

    她有放声大喊救命,但那放声大喊一融进无边无际的空间,比蚊子的嗡嗡声强不到哪儿去。

    而奇怪的是,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

    她并不陌生。当大限将至,那些痛哭流涕,不择手段,甚至屁滚尿流,通通可以算作人之常情。她也不例外,坚强如她,无情如她,淡漠如她,到了这一刻,还不是被打回了懦夫的原形。

    这大概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的遗产,让她在这一刻至少能做到接受自己的失败。

    但分明,分明她错过了父亲的最后一刻。十岁的她并不会混淆,当她来到父亲的身边,那双令她又爱又恨的大手分明已没有了温度。

    那么,这样的濒死,她到底在哪里见过?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托这千头万绪,却又找不到头绪的福,江百果随着碎裂的冰面下坠时,几乎来不及发出尖叫,直到砰的一声着了陆,她才痛苦地**了一声。

    所谓喀尔斯峰,或许是指冰雪覆盖的交融,又或许是指土石之基的陡峭。总之,江百果从它的冰雪之上下坠到了它的土石之上,而在这两个层面之间,竟有两到三米的高度。

    江百果被摔得不轻,尤其是右腿的膝盖。她求生地站直身,但那两到三米的高度像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企及的奢望。

    那时,大概是午后三点。

    艳阳高照下的冰雪仍在江百果的头顶不停地消融,像水帘洞似的如梦如幻,却仍藏不住杀人不眨眼的另一面。四十度角的坡度和三百六十度角的阴暗令江百果不得不坐以待毙。她想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冰窟窿大的蓝天白云之下,总好过在地底下转瞬间腐烂。

    白日坚持了太久,一旦败下阵去,天色说黑就黑。

    至此,江百果共计喊了上百次的救命,到了第一百零一次时,她放弃了计数。

    她的“遗书”两个字写得太重,划破了纸,又一次暴露了她的贪生怕死。

    她不再喊救命,转而祈祷,也顾不上遣词造句,一句通俗的“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在心中话音未落,便听到了池仁的呼喊。她听到他叫她的名字,连名带姓,抑扬顿挫,由远至近。而她的第一反应是,她听到了大自然对她最后一次的仁慈。

    直到池仁近乎咆哮的呼喊又由近至远,江百果如梦初醒:“池仁!池仁!”

    碍于头顶上方的这一整片冰面都不堪重负,在池仁寻声而至后,远远地,江百果又将他一声喝住:“站住!”

    池仁刹住脚,大自然的最后一丝光线像孙悟空的***似的,说收就收了回去。池仁从登山包中拎出照明灯,手有些抖,一个大概派不上用场的湿度计被带了出来,骨碌碌地滚下山,转眼没了踪影。

    照明灯所及范围之内,如同白昼,但池仁仍看不到江百果,一口气喘得急了些,胸腔撑到隐隐作痛。而江百果的千叮咛万嘱咐仍绵绵不绝:“池仁,你站住,别动,别过来,千万别过来……”池仁这才看到远处冰面上的黑洞。

    找到她了。

    即便一时间仍连她一根汗毛都看不到,他也知道,他找到她了。

    “你来干什么?”江百果问。度过了比四个世纪还要漫长的四个小时,江百果反倒平静了,甚至腔调有些冷冰冰的,像是吵架后还端着个架子,等人来哄。可回头想想,他们哪里有吵架?一切起承转合都是在愉快友好的氛围下进行的。

    “你在那儿干什么?”池仁不答反问,并轻轻向着那黑洞移动了一步。

    江百果坐着,左腿屈膝,受伤的右腿懒洋洋地伸着,要是光看她的姿态,倒是看不出狼狈。她啧了一声,自嘲道:“本想着这地方我是不会再来了,四处转转也算不虚此行,值回票价。这下好了,这下真的不虚此行了。”

    “有受伤吗?”池仁又移动了一步。

    江百果动了动右腿膝盖,钻心的疼,嘴上却是另一套:“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命大。”

    池仁脚下的冰面迎来了它的极限,那咔咔声如同电流般从脚底畅通无阻地传入大脑。池仁知道,他正在经历的,势必是江百果经历过的,他血液中正在汹涌澎湃的恐惧,势必也是江百果与之抗衡过的。昔日,他一直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是谁,造就了江百果今时今日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殊不知是他错了。

    殊不知,一直以来,都是他错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剖开她的谈笑风生,直视了她的软弱。在过去他们交手的八百个回合里,他怎么能把她当作刀枪不入?他怎么会和那些庸庸碌碌之流无异,被她拙劣的演技骗得团团转?他怎么会差一点就将她当作棋子,还问心无愧?他差一点就铸成大错。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命大。

    可她明明是在哽咽。

    她明明快要哭了出来!

    江百果捕捉到了斜上方冰面的千钧一发,她倏然坐直身:“池仁?”

    “我在。”池仁又移动了一步。

    “回去……”江百果不容置疑道,“你还不回去搬救兵?我在这儿等着,哪也不去……”

    只可惜,江百果话音未落,伴随她斜上方冰面的坍塌,池仁连同他硕大的登山包,地动山摇地下坠到了离她十步之遥的地方。那扑簌簌的冰天雪地,那豁然开朗的星空,那唾手可得的魂牵梦萦,无疑令江百果像被施了魔法般一动不能动。

    即便她真的不要他陪葬,但人类自私自利的天性,仍令她在那一刹那暗暗欢喜。

    至于池仁,她为他这一次的“出场”打下了八十分的高分,相较于从帐篷里破壳而出,他这一次的从天而降既别出心裁又惊险刺激,更何况他在着陆时,像扎根似的牢牢站住,毫发未伤。

    但碍于陡峭的坡度和湿滑的地质,十步之遥令池仁感觉江百果仍像是远在天边。池仁

    用照明灯锁定了她,当她是猎物似的,一步步靠近过去。他看了她一眼,她湿淋淋地坐在水洼里,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幸免,裸露在外的脸上有泥,手上有血迹。就这一眼,池仁没敢再细看下去。

    眼看池仁一步步靠近过来,江百果双手撑住身体,却向后挪了挪。她的愤怒战胜了她自私自利的天性:“你疯了吗你!”

    “拉我一把。”池仁不硬碰硬,反倒在最后关头向江百果伸出了手。

    只要她伸手,他就能来到她身边。

    他脚下是一条半米宽的沟壑,虽地质湿滑,但只要她伸手,拉他一把,他就能万无一失地来到她身边。

    江百果却脱口而出:“回去!”

    “回不去了。”池仁好言好语,“百果,混账事我去做,我去和小茹分手,等我们离开这鬼地方,我马上就去和她分手。你就当我先预支好了,我不是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了,我可以握你的手,所以,拉我一把。”

    江百果有些混沌,她知道她在发烧,却不知道她是不是烧坏了脑筋。

    “冷……”她驴唇不对马嘴地**。

    就这样,池仁不管不顾地跨出了他的最后一步,脚下比他想象的更湿滑,好在江百果也比他想象的更置之死地而后生,终于,她拉了他一把。他来到了她的身边,就势抱住了她。

    江百果的寒气逼人令池仁来不及温存。在池仁想来,人死了,大概也就这样了。他收紧了手臂,却将江百果的衣物挤出了水来。“别怕。”他说着,放开了她,却也知道在怕的人明明是他。

    池仁从他的登山包中翻出了毛毯,他对江百果下令道:“能脱的都脱掉。”

    江百果没有忸怩。

    自从池仁从天而降,她大概是因为泄了那最后一股贪生怕死的真气,整个人每况愈下。但到底还是贪生怕死,眼下冷得几乎要结了冰,她自当没有半分忸怩,就脱下了滑雪服和其中像是过了水的套头卫衣,直到贴身衣物。

    池仁知道江百果瘦,却不知道这么瘦的她,穿着一件洁白的却又被浸得脏兮兮的内衣半死不活地坐在这儿,还能令他心生燥热。或许是因为她独一无二的“放荡不羁”,又或许是因为她自头顶千辛万苦地脱下她的套头卫衣时,那小巧的肚脐像向他发出邀请似的一张一翕。总之,也算是阅人无数的他,在那一刻却像初生牛犊似的,恨不得对着什么一头撞过去。

    他飞快地用毛毯包住了她,自认为禽兽不如。

    这都什么时候了?而他满脑子又都是些什么。

    江百果强颜欢笑:“你带了个百宝箱来。”

    池仁埋下头,又翻出了急救药盒:“是,所以要是这样再救不了你,我恐怕也不用活着出去了,出去也会被人笑死。”

    池仁用消毒纸巾擦掉了江百果手上的血迹,却找不到明显的伤口。

    他将江百果从头开始彻查,甚至掀了毛毯,看了她的后背。当然,要是可以选择的话,他更希望看她的正面。但鉴于刚刚她宽衣解带时,正面他有彻头彻尾地看过了一次,安然无恙,他也就不好再打着彻查的幌子,以权谋私。

    江百果缩了一下右腿:“手都擦了,有吃的没?”

    “有,什么都有。”池仁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我包里有能量棒,保温瓶里有热水,药盒里有止痛片和退烧药,你先自己动手。”

    池仁终于找到了江百果的右腿膝盖,皮外伤的失血从过了水的黑色牛仔裤上完全看不出,但膝盖肿了个几乎拳头大的鼓包,他才轻轻一碰,江百果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发了飙:“你不要帮倒忙……”

    池仁拍了拍江百果的手,令她放松了力道。

    他打趣她:“换了别的女人,都是一把搂住男人的脖子,你倒好。”

    江百果失笑,眼泪却毫无征兆地一颗颗连成串地滚了下来。

    说是毫无征兆,也未必。她早就想哭了,肩上的担子像大山似的,那最后一块小石子早就压了上来,早就压垮了她。但即便是趴在了地上,她仍咬着牙,憋着最后一口气。她早就想忘乎所以地大哭一场了,但时机似乎总是不对,这终于是疼得受不了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娇气。”池仁轻笑着说道。

    他埋下头,用瑞士军刀解决了她的裤管,像个游刃有余的外科医生:“药盒里有一支白色喷剂,拿给我。”她一边找,一边还在哭:“你还真的是什么都有。”

    池仁等不及,拨开江百果在药盒里胡乱翻来翻去的手,一下子找到了他要的喷剂。他又飞快地给她抹了一把眼泪:“也不是什么都有,至少,没办法让你不疼这一下。”

    说完这一句,池仁将目光移回了江百果的膝盖,将喷剂对准了她的伤口。

    “等下。”江百果又揪住了池仁,但这次有了进步,位置从衣领转移到了肩膀。

    接着,她用一只手裹紧毛毯,用另一只手死死搂住了池仁的脖子。她命令他道:“赶紧的。”

    池仁不敢不从,将喷剂一鼓作气地喷在了江百果的伤口上。他能感受到她不由自主的战栗,而她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苦中作乐:“谁说你没办法?这不就不疼了?”

    就这样,池仁红了眼睛。

    谁说两个人要同甘苦,共进退的?

    在两个人中间,分明有一个乐天派就好。当她坚持不下去,他自当“花言巧语”地救她,陪她,哄她。但当她苦中作乐,他虽照样救她,陪她,哄她,却不必再若无其事。本来嘛,他们谁也不是天生的乐天派,当其中一个挺身而出,另一个能借机做回脆弱、愤怒、自暴自弃的自己,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本章完)

本站已更换新域名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我要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