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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机舱的灯光渐渐黯淡了下去,姑且不论这架波音767行驶到了哪一国的领空,所有来自北京的乘客们到了说晚安的时间。http://www.gudengge.com/7326720/那金发碧眼的女人在抠掉了隐形眼镜后,戴上了眼罩。那肥胖儿童在清洁了口腔后,也昏昏欲睡了。
    池仁却仍连个哈欠都打不出来,而这样的抖擞令他惶惶不安,像是一根弦快要崩断前的强劲有力,像是快要倒下前的回光返照。
    池仁打开了他的平板电脑。
    在井井有条的文件夹中,有一个叫“吴煜”。在那里面,有关吴煜曾被卷入非法集资案件的来龙去脉,应有尽有,有公开的,也有机密的,有真相,也有伪装。池仁只有三天的时间,去伪存真。
    可虽说只有三天的时间,他还是在十分钟后便关掉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格。
    倒不是说会难倒他,也不是说要提防那金发碧眼的女人和那肥胖儿童,而是四肢百骸像打了鸡血的同时,大脑却“乱炖”了那些至关重要的数据。如此懒散,对池仁来说,尚属首次。
    不,还有一次,他差一点葬身泰国普吉岛的碧海蓝天,差一点。
    是江百果救了他。
    但这一次,是她害他不进反退。她救他一次,又害他一次,他和她也算扯平了。
    池仁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另一个叫“唐茹”的文件夹。在那里面,有关唐茹的由点到面,一样是应有尽有。池仁找不到破绽,一来,是那个人将唐茹的历史包装得天衣无缝;二来,那“由点到面”不过是池仁的一厢情愿,所以,与其说是他找不到破绽,还不如说是他从未要找到破绽。
    就像视死如归的淘金者,在打捞了十四年后,终于找到了那一抹璀璨,那么,那是金子,还是沙子,并不重要了。
    就像池仁在找了十四年后,终于找到了那孩子,那么,谁要是告诉他那孩子是个冒牌货,他大概会跟谁拼个你死我活。
    总之,尽管唐茹对十四年前发生的事一片空白,池仁也认定了,是他造就了她的一片空白。他认定了,是他亏欠了她。
    池仁随手打开了唐茹的一张照片,那是他派人暗中保护她时偷拍来的。但后来,一来是唐茹再也没有“上演”跟踪与被跟踪的戏码;二来,唐茹也表示,她希望她能有普通人的自由。而唐茹的希望和池仁不谋而合,他也希望他能给她普通人的自在。
    总之,他终止了对她的暗中保护,并给她她要的一切。
    照片中,唐茹双手插在米色羽绒服的口袋里,微微缩着脖子,长发被领子分割得乱糟糟的。她小心翼翼地混迹于这个世界,被中庸之道牢牢扼住,似乎能淹没在茫茫人海才是她要的一切。
    被蒙蔽了双眼的池仁,自然不知道他看到的唐茹并不是他“看到”的唐茹,而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找一个他想你,比你想他更多的男人。
    这是池仁送给江百果的金玉良言,却也是他自己为自己敲下的警钟。在他和唐茹之间,谁想谁更多一点,一目了然。而他既然知错了,就要知错能改。
    但下一秒,池仁又想到了江百果。
    过去多时,他一想到感情用事的他能为他人,尤其是能为江百果在感情的事上指点迷津,仍沾沾自喜。为了不至于喜形于色,他伸了伸被禁锢的脊背。整个机舱的乘客都进入了梦乡,唯有他,人高马大,还探着个头,跟站岗似的。
    可谁又请他站岗了?
    池仁将右手手指放在了左手手腕的脉搏上,大致一算,一分钟有一百一十下上下。再这么下去,他抵达西雅图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是要去看看医生了。
    若干个小时前。
    也就是这一天的半夜一点,江百果一鸣惊人:“你和小茹,在十四年前就认识了吗?”
    江百果的问题虽没头没脑,又纯属多管闲事,池仁却在顿了顿后,据实以告:“可以这么说。”
    江百果点点头,拉开了那吱呀作响的铁丝网:“青梅竹马。”
    “你说什么?”池仁的听力被那吱呀作响的铁丝网干扰了。
    江百果踏出“秘密基地”,又回头看了看那枝繁叶茂和别有洞天,总觉得不会再来了,总觉得以后哪怕是路过,没有池仁的允许,她也不好擅自闯入。“我说,青梅竹马,真好。”她说道。
    池仁反手关上了铁丝网,又摇了摇,确保安全似的。
    他不问自答:“其实,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春花秋月。”
    江百果接话接得紧:“其实,我也没有想太多。”
    夜间的温度沦为十度上下,江百果裸露的手臂上噌噌地生了鸡皮疙瘩,她双手环抱着搓了搓,被池仁尽收眼底。“冷吗?”他问她道。
    “不冷才怪,我们走快一点。”
    “你的脚?”
    江百果加快了脚步:“我的脚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你不要再背我,也不要再动任何歪脑筋。”
    池仁不费吹灰之力地追上江百果的脚步。他知道他不能再动她一根汗毛,当她不再是他的棋子,他就不能再背她,不能再握她的手,更不能再拥她入怀,甚至不好再嘘寒问暖。
    他只能说道:“十四
    年前,我妈去世的时候,是小茹陪在我身边。”
    在池仁看来,他给江百果讲些有的没的,分分她的心,她或许就不冷了。问题是,他忽略了一点,这些“有的没的”明明是他对任何一个人都绝口不提的,包括唐茹,甚至包括赵大允。
    江百果疼了一下,没来由地,从脚踝贯穿头皮地疼了一下:“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池仁却自顾自道:“我妈是自杀的。有时候我就在想,她从楼上跳下来,大概就是为了要让小茹来到我身边。不是有一句话这样说吗?上帝在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假如说我妈是那扇门,那小茹就是那扇窗。”
    “好了……”江百果挥手,无心挥到池仁,却还是挥到了他的脸上,她低低地说了一声抱歉,继续道,“我就给了你一个冒号,你还给我长篇大论上了。我又没问,也不好奇,你真的不用和我说这些。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罗曼史,就由你们两个人好好珍藏,对外人讲,反倒糟践了。”
    “你以为我在编故事吗?”池仁不悦。
    他的母亲姚曼安,他的秘密,他的伤疤,一直被他深埋心底。他破天荒地和人分享,她却不稀罕?
    就像他自认为他有一颗举世无双的玻璃弹珠,捧给她看,她却不稀罕,说这样的,她家有一大把。
    江百果倒真的不冷了,却忽冷忽热了,以至于对池仁的好脾气渐渐消失殆尽:“还真没准儿,效仿我和我爸的故事吗?连‘十四年前’这个开篇都不知道改一改呢。”
    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池仁更胜一筹:“可笑,明明是你对我和小茹的‘十四年前’耿耿于怀。”
    她碰了他的底线,他也碰了她的。
    她周身滚烫,腔调却结了冰:“我可是有言在先,我是在编故事。”
    “我不是。”他字字铿锵。
    从“秘密基地”到园林的出入口,有十分钟的路程。二人不再交谈,脚步忽快忽慢,快一点像动了真气,慢一点又像毫无骨气,以至于呼吸也跟着上气不接下气。
    江百果紧握双拳,怕一不小心就会挥向池仁。
    该死,谁让他说那些了?谁问他那些了?他以为东西可以乱吃,话也可以乱说吗?他以为误伤就不是伤人了吗?他以为唇枪舌剑,不是真枪真剑,就不是伤人了吗?
    她天不怕地不怕,却独独怕有人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大概是因为她饱受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所以,她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绝境,才会令人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
    他说,他的母亲是自杀的。
    自杀……她痛恨自杀,她像是从呱呱坠地开始,就决绝地痛恨着一切视至高无上的生命如粪土的生命。有大把的人竭尽全力地去活,尚且活不下去,比如她的母亲,比如她的父亲……
    但同时,那也令她谈虎色变。当她知道为了她而自杀的王约翰自杀未遂时,她躲在没有人的角落号啕大哭,不住地重复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当她在泰国普吉岛的碧海蓝天,目睹不知道为了什么而自杀的池仁时,她全力以赴地救他。
    但总会有些人,当真就将那仅有一次的性命白白葬送。
    或许,就比如池仁的母亲。
    可那本来和她无关的。本来,她不问,池仁不说,那就和她无关的。那红颜薄命的可怜女人明明和她毫无交集,怎么就偏偏在入土为安的十四年后令她方寸大乱?
    该死。
    而池仁不打算去看江百果的,毕竟,他看了她一眼,而她的眼中完全没有他,可下一秒,他还是看了她。
    无疑,她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嘴皮子机械地嚅动着,在无声地祈祷着什么,或者在诅咒着什么。就这样,池仁的怒火又杀了个回马枪,该死,她凭什么不稀罕他的秘密……
    他像是着了魔:你越不要听,我就越要讲给你听。
    就这样,池仁不做一丝丝的铺垫:“你知道人从八楼跳下来,头着地是什么样子吗?”
    二人不约而同站定了脚步。
    江百果动了手,也没有一丝丝的铺垫,从腰部发力,带动着肩膀、大臂、小臂,最后到掌心,狠狠掴在了池仁的后背上。她的后脑勺被震得嗡嗡作响。她不遗余力的这一掌,不会令池仁“失望”。
    而池仁当然没有“失望”。他**一声,那火辣辣的滋味直抵他的大脑,像是他一直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等发生了,才知道他要的不过是她这一掌。
    “浑蛋!”江百果怒发冲冠。
    池仁一怔。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她,她的年纪,她的头发,她的棱角,她的举手投足,她的巾帼不让须眉和骁勇善战,她哪怕头破血流后仍运筹帷幄……以及她眼下的叫嚣。
    总之,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她。
    否则,他在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该认出她。
    就像他在第一眼见到唐茹时,就知道是她。
    对,他明明都找到唐茹了。
    那么,他这是疯了吗?
    一转眼,江百果一把拆掉了她脑后的橡皮筋,将麻雀尾巴一样的辫子散了开来。她用她干枯的爪子抓了抓黑亮的头发,笑着说:“拜
    托,大概是为我要死要活的男人把我吓怕了,总之自杀这种事,是我的禁区。”
    她是笑着的,也是全副武装起来了。
    透过江百果的笑,池仁捕捉到了江百果皮肤上的薄汗,旧的一层还来不及蒸腾,新的一层便又迫不及待地渗出来。他虽然永远也不会拿母亲姚曼安开玩笑,却也知道,对江百果而言,他这个玩笑开得过了头。
    他是真的惹到她了。
    如同她惹过他千百次,而他用这一次就通通还回去了。
    他没有任何可以为她擦汗的东西,更不能动手,只能无力地说道:“抱歉。”
    薄汗化作了汗珠,从江百果的额头滚入眼角。她也没有任何可以擦汗的东西,便不拘小节地弯下腰,抻着T恤的下摆胡乱地抹了抹脸。顿时,T恤的下摆濡湿一片。
    而池仁并不君子,他不但不回避,还对江百果裸露的肚皮看了又看。她的肚皮没有白腻的脂肪,也不算紧致,一层单薄的皮肉因为她的弯腰而起了两层褶,谈不上诱人或是健美,倒是肚脐,小巧、细致,引人遐思……
    池仁口干舌燥,别开了目光。
    江百果站直腰,重新迈了步:“你也一定有你的禁区吧?有什么是别人认为没什么大不了,却是你接受不了的?”
    池仁将江百果的肚脐从脑海中抹去,清了清喉咙:“说出来你不要笑,我怕别人从我背后拍我。”
    江百果哈哈大笑。
    之后,她礼尚往来:“我怕静电,不知道为什么,在被电到那一下的时候,会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我怕茄子,一咬下去像肥肉一样。”
    “啊,炸茄盒是我的最爱。对对,你知道的,我怕肉酱意大利面。”
    池仁搜肠刮肚:“我怕别人看我的脚。”
    “为什么?”江百果低头去看,虽然明知道他又不是打着赤脚,“你六指吗?”
    在泰国普吉岛,他穿着沙滩裤和人字拖,她一定有看到他的脚,却并没放在眼里。所以说,不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是对的,对方不知道的话,看到了也像没看到。对方一旦知道了,再看到的时候便会紧抓不放。
    “当然不是。”
    江百果点点头,也不追问,又继续道:“我怕看到白发,可能是怕老。”
    “你才二十四岁。”他劝慰她。
    每当她好端端的,他便挑剔她。每当她杞人忧天,他便劝慰她。
    二人终于走出了园林。
    池仁灵机一动:“我怕饿。”
    江百果不会不懂:“我怕这个时间,没人在营业了。”
    池仁直接带了路:“我说的那家烧烤摊,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江百果却放慢了脚步。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池仁会对她百般纠缠。假如他真的没有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好处,那么,这是他的感情用事吗?那么,在过去的那些年间,他就是这样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耗尽了那些女人对他的爱恋吗?可在她看来,他的这些“拖泥带水”分明是要加分的。
    可在她看来,他分明对她没有感情,又何谈感情用事?
    就是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却被他演绎得像生离死别。
    池仁回头,催促江百果。
    江百果的双腿似灌了铅:“池仁,我怕累。”她不是欲迎还拒,对他,她无暇真亦假来假亦真。她说累,便是真的累了,多一步也走不动了。
    池仁的目光黯淡了一下,随即,他大方地说道:“也对,你一站就是多少个小时。我送你……可你的车?”
    江百果鼻子一酸。
    说是给他打不出分数,但他的百般纠缠和一点就通,倘若非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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