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怎么办？”马达不想这么窝囊的，但舰长自己都将穿梭机停下。不上船也不说话。到底是几个意思？

“能怎么办？我和萨特德都想跟对方打一架。但都怕影响不太好。”萨特德怕孙校英实力还没够，打起来没意思。孙校英怕来自帝国和军部的压力，她更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帝国面临战争的困境。如果萨特德有当初对付金鹏号的那个心思。早就轰炸穿梭机了。

马达不懂孙校英的心思，只能看向本杰明。本杰明理所应当的耸耸肩。他也是个实习生。明白不比马达多。

那边的孙校英已经切断两条穿梭机之间的联络，伸手朝着本杰明指了一个方向。是无畏号开启的舱门。显然是要他们先进去，穿梭机停稳后透过舷窗就见另一架穿梭机直接飞往了盖因特的飞船。

孙校英高举双手让人扫描。她的武器弹药都留给废物回收站那个盖因特飞船了，没有留下一点给这艘。被带到舰桥，孙校英在萨特德开口前先说话：“打击地球的时候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都已经过去两百多年，萨特德做出回忆的样子，然后瘪瘪嘴：“我并不失望。”

“那你就是很失落。我们没有打败你。”

“可能吧。在那场战争后，我有很长的时间里都陷入地球的梦魇。地球人甚至连激光跑都没有。大型飞船，那根本不能成为飞船。只是人多而已。我还记得先遣队跟我报告的时候，形容所有人都吓的尖叫。电脑系统防御形同虚设，我们就看着你们集体崩溃。”萨特德对这段记忆很深，因为紧接着他就会到达地球。进行了此生最无法预测的一场战争。低等的民族，让萨特德都一度以为他们会反败为胜。会击退盖因特的攻击，给萨特德造成、人生唯一的一次失败。

那场战争开始的并不仓促，地球有八年的地球年准备。他们利用所有获知的科学手段，并将这些转化成武器，然后他们对准了自己人。地球上有两百多个国家，所有政府联合起来也无法平息的纷争。为了获得求生，他们将炮火对准了自己人，引发三战。

萨特德带着好笑听取这些情报。

而他遭遇的，和预估的完全不一样。为了给通往蓝星的殖民船一线生机，他们用自杀式的抵抗，不让盖因特进入地球大气层，整整抵抗了六个月。从来没人统计过在那场战争里死了多少人，他们将小小的飞机装进星舰里，化整为零。子弹穿连舷窗都不能穿过，但他们就是做到了，用类似穿梭机那么大的玩意儿，摧毁了萨特德数艘战舰。

可怕的是，他们很小，不容易瞄准。萨特德也只有排除穿梭机和摆渡船来和他们抗战，两边的心情不一样，效果也是不一样的。地球人无法用飞机回到地球，就算是用适应太空的发动机，飞机的航程和寿命都大打折扣。怀着某种心情，所有出动的飞机几乎都是以撞击盖因特星舰而结束。

那六个月，萨特德本没有抓到多少俘虏。不过他遇到了自己的妻子，一个名字两个字都是一样发音，却写作不一样的女人。

伊一。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地球遗孤的？地球遗孤是官方的说法，我确信在某个地方有我的文件，就是用这样的名字命名我的。那时候我刚醒来，听到有人议论该拿这个地球遗孤怎么办。如果不是上次在你的星舰上被敲了一下脑袋，我还不会回忆起来。”

萨特德被孙校英的拉回思绪，他满意的笑笑：“我还以为你的政府打算永远瞒着你。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有我的渠道。”

“地球人通常三四岁就会开始记事，所以我们绕了一大圈，其实都是在见见两百多年前的老朋友。即使有了冬眠技术，人生其实也很短暂，你的儿女都死了，你都不知道现在是自己的第几代孙子。而我……就这样了。我和你是不是从某种意义上在证明，其实战争还没有结束。”因为身处战争中的人还活着，一代代的传承，他们会忘记伤痛。

而对于萨特德和孙校英，那种伤痛是不能忘记的。战争改变的不止是两个人，是两个民族。

盖因特和地球也好，和蓝星也好，需要一场结束。孙校英可以从萨特德的眼睛里看到认同，萨特德也许老了，开始有了点感悟人生的感觉。孙校英也理解身为军人，一生只懂得打仗的感觉。她也许比萨特德好一些，因为人性。可能是地球给萨特德的冲击太大，让他沾染了一点人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萨特德保存了地球的延续。他乘胜追击，但并没有彻底杀死所有地球人，反而他们在蓝星繁衍生息。

“你还记得在战争中见没见过我吗？”萨特德问。

“我见过你，但不是直面的形式。你对我所在的飞船发出警告，让我们投降。奇怪的是，我不记得我母亲的样子，我记得你的脸在屏幕上的样子。那时候你年轻很多，萨特德也不是不会老。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苏醒后知道你的信息，所以记忆补缺了你的画面。我母亲多可怜，在士兵的进攻下将我送进逃生舱冬眠，死在盖因特的枪下。我却不记得她，一点也不记得，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耳朵、鼻子是什么样的，我都不知道。”孙校英为此失落过，恢复记忆后的几天都为此而自责。

甚至想过去医院或者科学院，让科学家研究一下记忆什么的。想想还是算了，她记得大多数事情，母亲如何陪伴，给她讲床头故事，哄着她笑，教她读书写字……记忆画面是模糊的，很容易让人迷茫到底是记忆还是梦境。

“你是第二个能让我平心静气说话的地球人。我的妻子，谁都没想过我的第一任妻子会是个地球人，她有点暴躁。她的名字叫伊一，是我为数不多的俘虏。在我的俘虏船上，仅凭着对电路的了解，摧毁了飞船的动力，策划了一次不算越狱的越狱。因为太空里无处可逃，她想的鱼死网破。她活了下来，每天都为此而自责。也是她让我领悟到战争的另一面，伊一不止是为死去的地球人而伤心，她也关心死去的盖因特人。无论是什么让战争发生，每一个战士都是值得尊敬的。”

萨特德说这句话的时候，就犹如第一次听闻这样的事。咽了咽口水，萨特德继续说：“战争结束后，我告诉她如果不跟我走，我就摧毁蓝星。她答应我的求婚，这不是愿望中的和平。但战争就是这样，只要开始了，没人会知道它会去往何处。伊一有严重的焦躁症，她觉得哪儿都不安全。我们曾伪装后在蓝星上生活，她每晚睡觉都会流着汗从尖叫中醒来。后来我们去了地球，没有改善。她的身体一切正常，我的医生说她也许只是崩溃了。本该在战争时候就开始的崩溃，她留到了战后。”

“我还以为她是因为生孩子死的，盖因特的产妇死亡率一向很高。”坊间传言也大多是这样子，孙校英觉得现在似乎有点可笑。两个对立的人，在对方的身上寻求着某种认同感？

萨特德摇摇头，流露出一丁点儿的悲伤说：“她为我生下三个孩子，都熬过来了。你绑架的那个，就是其中一个孩子的后裔。”

好吧，孙校英只知道自己绑架了一个盖因特舰长，也知道他是萨特德的不知道第几代孙子。但她并没想过，混血儿也能生存到现在，以为萨特德后裔中只有所谓纯血才会当上高级军官。

“他们实行了所谓的基因筛选，不止是和地球人的混血儿，几乎所有的混血儿还是胚胎的时候。就会防止他们出现异族的特征。”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其实压根不用猜的，盖因特用基因将力量最大化又不是什么秘闻。这也可以用来改变孩子的发色、瞳孔、身高什么的。连皮肤的黑白似乎都能改。

想想也是可怕，还好政府这些年从来不让这种技术合法。

现在不合法，不代表以前没有。地球纪元时期，基因分析、基因挑选、基因合成等等，正如火如荼的被研究。研究就会有实验，实验就会有实验体乃至于实验结果。

孙校英在两人好似整齐划一的沉默中，低头想着她要不要告诉萨特德，记忆中的那位母亲似乎是一位生物学家。搞的就是基因工程和脑神经学。冬眠技术在地球纪元末期才成型，她的母亲是庞大的研发团队中的一员。

“我是单亲，按照规定我母亲工作的时候是不能带着我的。但世界末日都来了，谁管那么多呢。”孙校英苦笑着继续和萨特德进行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对话。

忽然，气氛就变得有点无聊又有点紧绷，两人对着对方虚伪的笑。

“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他在什么地方？”

“废物回收站啊。”孙校英一脸的你明知故问，又没带过来，那肯定是留在废物回收站了。

“孙上校，哪儿可是一个星球。”

“哦，不如你退开点，退开个几光年回去盖因特，我回去我的地球，我就告诉你他的位置。我可以保证，我会给一位舰长一个舰长应该有的待遇，不会少他一根头发的。”毕竟是筹码，好好善待是不会错的。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正面挑战我了。”

“如果不能确定会打起来，我们是不是还是不要轻易见面的好？”孙校英说完，又一次看到萨特德脸上的认同。她伸出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卖个萌：“我会给你惊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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