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海耶斯掏出手帕擦擦自己额头的汗水，他当上这个位置二十年，再干两年就可以去两大城市颐养天年。

而现在。他知道他正在距离活着越来越远。

比起帝国政治。海耶斯的行为真的很低劣。他有账户在泰勒集团旗下。而合法政府发工资从来都是用中央银行。孙校英并不清楚海耶斯有多少存款，因为不能查，不能查就是第一个突破点。有本杰明在身边。违法人的处境没少听，她还直面过攻击流亡村的塞拉兽。只有一次才是最奇怪的。旁边没有巢穴。四年来只攻击了一次。

“上校，你想要什么？”

“重新拟定一份名单。说是你们工作的失误，加上本杰明的名字。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否则你在地球城的妻儿，恐怕身份不太正式。记得销毁过往所有不确证的名单和记录，万一露出点马脚，全都是你的错。”

“上校能帮我做点什么？”

“万一有一天你被送上法庭，我会考虑顾及我学员的心情。帮你写一封信给法官。”

有军部上校的信，海耶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老泰勒从来不会怜悯手底下的棋子。帝国政府如今放任海耶斯，但当某一天不能忍受他的时候。东窗事发就只有死。政治就是走钢丝，而海耶斯现在有了一张保命牌。他的妻儿也会被照顾。

“本杰明是我亲自面试的学员，他很聪明学过基础知识。这次是因为他本是优秀毕业生，已经被帝国奖励。所以我们才没有将他的名单放上去。想来有点失礼，他是优秀生就更应该有奖励。最迟明天，新的申请名单就会交给民政部审核。我会自己做出说明，并为这次的失误道歉。”

孙校英得到还算满意的答案，起身也不逗留的走出违法政府的办公楼。

然而事情正在发酵，以孙校英无法控制的速度蔓延。她与海耶斯的对话出现在网络上，人们把出了本杰明的信息，将两人之间的故事解读成绯闻。孙校英徇私，孙校英搞师生恋的讨论一夜之间占据帝国舆论的沸点。

她甚至利用自身权利为本杰明寻求徇私。

人们要求撤销本杰明的学籍，并不信任这样的人进入帝国舰队。

看到新闻里甚至请了军事专家来解读孙校英的事，本杰明再也坐不住，怒不可揭的冲出酒店。他的照片已经在网络和新闻里高挂，显然有人认出了他，对他指指点点。从路边买来一顶鸭舌帽，围观的情况才好一些。

本杰明直奔孙校英的家，智能管家玛利亚直接开了门，引导本杰明去家庭影院。

“你居然还在看电影。”

“《草房子》可是你介绍给我的。”

“知道外面怎么说的你吗？”

“玛利亚每隔半个小时就跟我汇报一次新闻。”

孙校英一看着急的本杰明，让玛利亚关掉电影，开灯。并以不了解的姿态问他：“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舆论以我为中心，你充其量就是个废物或者是个受害者。”

违法人获得学位，以身相许。怎么看都是一处苦情戏，对本杰明同情的人可多了。虽然抵不上要让他退出军队的声音，但舆论就是这样，下一秒说不定就会反转。根据玛利亚的计算，反转的可能是很大的，但同时孙校英的抨击会跟随舆论起落不平息。

“我以为流亡政府是为违法人服务的，看来他们有点欺上瞒下。海耶斯是被牺牲的，他本就无足轻重，我关心的是谁会跳起来。”海耶斯不会那么傻的把谈话放出来，还一并连自己的犯罪也放出来，就为了平息愤怒，帝国也不得不处理他了。孙校英认得人很多，海耶斯渴望护身牌不是假的，他绝对不是出于压力敷衍孙校英。

对话只有音频，没有视频，多半是窃听。

“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本杰明想着被夺取学位也没什么，只求尽快平息这件事：“我真不想你被我牵连。”

“之前你不是说自己处理吗？有结果了？”

本杰明颓废的摇摇头，邱林一直没有回复，他不可能杀进违法政府胁迫他们修改名单。

“你可以看看我的处理结果，不比你好多少。其实这件事捅破也好，免得将来你晋升的时候再来一次，那就麻烦了。”那时候就不是关系到学员，而是一名军官，民众的愤怒会更多。

“可是……我怕对你有影响。”

“要是对我有影响，我早就被政治部带走了。这会儿恐怕有一堆人给我收拾烂摊子呢，你大概可以领略一下外交部颠倒黑白的语言能力。其实这也是好事，海耶斯被换下来，帝国会谨慎的寻找下一个人选。最好的是就是不要让违法政府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内部够烦了，他们不想节外生枝。来自内部的消息，海耶斯每月可以领到十万的信用点工资，可真够贪的。”

“你工资多少？”

“军事机密。”

聊着聊着，本杰明也被孙校英影响着，放松下来。两人就在电影厅里，各自在位置上坐着。仿佛这样，就能摒弃外界的喧嚣，回归平日里的平静。他很少看过如此生活化的孙校英，细看下来，她居然穿了裙子。一条蓝色的长裙，穿着高跟凉鞋，宛如画报上的美人。平静下来后，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本杰明逐渐让眼前的孙校英占据了全部的思绪。

她还在分析局势，有恃无恐的来源很简单，有人不想学院搞砸。这事牵扯到优秀毕业生，牵扯到刚刚卸任的校长，自然也牵扯到第一届刚毕业的军事学院。她还不懂背后的理由和来头，但显然有人会护着孙校英，说不定还是个很有来头的人。

脸颊上忽然一热，孙校英全身僵硬的偏过头。

“你……”让你放松和冷静，可没让你这样：“我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你。”本杰明注视着孙校英的不懂继续说：“装的都是你。”

孙校英无奈的抬起头，企图说点什么来化解诡异的气氛。嘴唇沾染了某种热度，她睁开眼看着本杰明近在咫尺的闭着眼。他似乎有一种准备挨打的觉悟，死死的闭着眼。一方面充满攻击性的撬开孙校英的嘴唇，伸出双手拥抱着她。

这是意义重大的一步，本杰明感受中来自别人的体温，在心底对自己说。他知道身体在发热，以某种可能会爆炸的姿态准备迎接孙校英的拳头。

她没让他失望，冲击力只是让他偏过头，而没有让他整个人扔出去。一个响亮的耳光，在电影厅回荡了两下，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本杰明面露愧色，但他绝对不会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后悔。

“你冲动怎么不去收拾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那么冲动，干嘛不去炸了流亡政府？冲动，你敢去问最高执政官办学院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吗？我他妈受罪了四年，无畏号可能是帝国飞的最少的歼星舰了。一群小屁孩整天都有问题，荷尔蒙分泌过剩是生理问题，但生理问题不是给让你移情到你的校长身上。我很理解年轻人对长辈的某种依赖和崇拜，可今天，你太过分了。”

他只是从来没有在除了母亲以外的人身上感受过信任、教诲。在违法人的生活中，日复一日的被磨灭掉生活的希望。对本杰明来说，孙校英或许是某种希望，那是不理性的。

“如果真的是移情，如果真的是感激你，那为什么四年来都没有消退？”

人有情感记忆的上限，除了对亲人的，对其他人通常是两三年。对伤痛亦是如此，所以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说法。如果是荷尔蒙作祟，本杰明也曾经希望是，他克制过自己的感觉。但最终，还是将两人引入了尴尬的地步。

孙校英坐下来语重心长的说：“学院太封闭了，社会正在欢迎你，星舰上也有封闭环境，但会让人成长和领悟。不是知识，而是人生。”当本杰明上星舰开始工作后，他的生活在前进，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你还会让我上无畏号吗？”

“当然，但我觉得近期内我们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上了无畏号也要避嫌，封闭环境流言蜚语更吓人。

眼看着孙校英就要走出电影厅，本杰明鼓起勇气说：“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我不是这么想的。我可以确定这并不是什么一时的迷恋或者移情作用。我曾经很想接近你，接近你之后又怕我无法和你交谈，也怕你会毁掉我心中的幻想。但一切都很好，比做梦和幻想更好。在违法人中没有红线程序，我们都是一个村到另一个村子迁徙，然后遇上合适的人结婚。我不会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没想明白自己要什么，然后抛弃家人。”

孙校英吞咽着口水，静静的等着聆听他接下来的话。

“九岁或者十岁对我来说没关系，我相信对你来说也没关系。你只是怕我的感觉会在某一天消失，对吗？”本杰明带着复杂的心，求认同一般的盯着孙校英说：“我仔细回顾过第一次见到你的新闻，到后来在我们去朱雀镇的路上见到你，你第一次对我说话，激励违法人去竞争……我觉得它不会消失，这种感觉会一直在我的胸腔里。我想和你结婚。”

本杰明说的可能有些语无伦次，但孙校英能听出他的坚定就够了。他并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多年来复杂的心情都说个干净，他会期盼未来有更多的时间细细挖掘生活中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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