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洛·泰勒今天应该在挑选礼服，事实上他将挑选礼服的时间缩短了，白衬衫黑外套。衣服的尺码在家里就量过。打发掉保镖和助理。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匹配助理。一个机甲驾驶员，一个士兵，为什么要助理？

“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可是泰勒集团的临时总裁。”有钱人都讲究派头的，孙校英能理解打发掉保镖的事。但助理就有点离谱了。泰勒集团每天处理那么多事物。没有主心骨的话，下面人会哭的。

泰勒今天找她出来不是诉苦的。她明白，也就不在这些小事上面扯淡。

“队长还没定下名字？”泰勒好笑的问。

“定了好几个。一直换来换去的。我估计军演的时候，他也拿不出个名字。”孙校延简直就是选择恐惧症的最佳代表，孙校英提议过投票什么的，没有被采纳。

泰勒被孙校英的轻松氛围弄的不知所措，他想到要结婚的是自己。孙校英最多只是个宾客，她不需要紧张。

“你变了。”孙校英喝着茶。目光意味深长的欣赏茶杯上的青花。

“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不太习惯你穿这么正式的便装，以前都只看过你的军装。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衬衫。”现在的泰勒好似被打磨过的石头，失去了该有的棱角。从前特别希望他能正经点。和孙校延都多点正经，但人真正改变站到眼前的时候，孙校英又觉得无法适应。泰勒看起来光鲜亮丽。他的眼神和一举一动似乎都在说不舒服。

“这一年多发生很多事，我以为就是一个休假。可反而忙的要死。我都没念过商学院也没有经手过任何生意，我父亲却执意让我帮他处理生意，出了事以后我妈妈每天都在哭。”最初的一段时间，泰勒根本不知道手该放在哪儿，该怎么说话。渐渐上手了，却繁忙的连去医院的时间都没有。他总是记得父亲处理这些事游刃有余，能准确的安排家庭和工作时间。

泰勒学着和下属打交道，和生意伙伴打交道，在一个个文件上签字。股东和员工都质疑他的能力，即便是努力追赶这么久，质疑仍然不能平息。

“你想辞职吗？”孙校英等待泰勒说完，在他休息的时间，认真的说：“没人会怪你的，你是家里独子。早晚都会回家接管生意的，老实说最初知道你念军事学院的时候，大家都在开笑话。你还记得吗？报纸上都说你是去玩的，可能都等不到毕业就会退学。”

“可我坚持了，坚持到毕业，熬过三年兵役，军衔升到少校。”泰勒激动的打断孙校英。

“是啊，转眼间，你都服役差不多十年了。成了副队长，得到的勋章足以摆满一个柜台。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现在退出，没人会说你的。机甲队会参加空军军演，我哥都没有召回你去训练，就是为了给你空间和时间。”

“我以为你不是容易妥协的人。”从认识孙校英开始，泰勒就知道她从来不妥协，想要的永远是去争取的那个人。

她应该是现在最理解泰勒处境的人。

面对泰勒的控诉，孙校英低下头带着羞愧和无奈为辩解：“这大概是成长的烦恼，当我被任命学院校长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学会妥协。和从前看来都是奇怪的人打交道，每天盘算着政治，去结交从前唾弃的人。我都不知道现在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有时候我都梦见我自己再和过去的自己打架。”

地面不是太空，就像人们经常说的，军营里待久的人都会和社会脱节。里面就是一个乌托邦，看似复杂，实际上很单纯。

“我们从小就认识，过去十几年我都坚信红线程序会将我们匹配到一起。这些全都是谎言，那个程序根本就不会将灵魂契合的人匹配到一起。它只是随机的挑选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的逻辑可言。”泰勒收住颤抖的尾音，带着控诉的眼神看向孙校英：“如果红线给你匹配某个人，你会和他结婚吗？”

孙校英毋庸置疑的点点头，她的婚姻争论已经很多年。曾经也抱着也会泰勒结婚的念头，但泰勒即将会和别人结婚，对她来说只是有点遗憾。和一个认识的人结婚总好过和不认识的人，要重新认识然后融入某个人的生活，想想是挺艰难的。可孙校英相信自己能做到，连无畏号上的一根线，她都能处理好它的位置。

不过是婚姻而已，当它来的时候，孙校英相信自己会化解危机。

泰勒见过自己的新娘，一位隐藏温和的女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抱着非常大的敌意。说了第一句话：“真是讽刺，人、权呼吁会的会长居然要听从别人的命令而结婚，我还以为政府已经把我的名字给删了。”

她并不只是为违法人呼吁，也呼吁自由，婚姻应该如同恋爱一样自由。她在社交和慈善上都很活跃，看似和政府对立，实际上她和很多政府人员都是老朋友。也对，无论你再如何呼吁，都得有人响应。政府雇员、人民代表的响应，尤其重要。安吉莉毫不掩饰对红线程序的厌恶，一度让泰勒以为她会拒绝婚姻。

然而进行的很顺利，安吉莉介绍自己的家人，去医院见过老泰勒。然后定下了婚期，她的理由是既然姐弟都被红线程序垂青，不如安排的日子也接近一点。他们家并不富裕，也许能够让婚庆公司打个折什么的。

泰勒同意了，他嘲笑脑海里关于扯线木偶的念头。

泰勒从出生就含着金钥匙，一举一动都会被人关注。理论上，自己会对人生的所有事都有主动权。和孙校英分别后，泰勒卖着艰难的步伐回到家中。一方面脑子里都是孙校英的声音和面容，一方面他在努力回忆长达二十八年的人生，到底有多少事真的是自己决定的。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去军事学院，为了这件事，泰勒第一次威胁老泰勒，甚至离家出走，篡改自己的大学志愿。

大学志愿是老泰勒填写的，他迫不及待的输入商学院。

就像是小学的时候，老泰勒决定他要请什么家教，放假去什么地方玩儿，每天该穿什么衣服。

老泰勒唯一做的对的事，就是让泰勒认识了孙校英。那是在一场宴会上，军方采购后的庆祝宴会。老泰勒拿到不少的单子，他带着自己的儿子去宴会上招摇过市。

“她是谁？”泰勒早就见过孙校延，他好奇的问他牵着的女孩儿是谁。她很乖，太乖了，男孩儿们嬉闹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不肯说话，手一直牵着孙校延。而一直很活跃的孙校延，相处中也对她很小心，总是回归头确认她还在不在，哪怕牵着她的小手也不放心。有几个嘲笑的孩子，都被孙校延给瞪回去。没有打起来也是因为孙校延不敢挣脱她的手。

“我妹妹，她生病了，住院好长时间。我爸爸说怕她憋坏了，所以让我带她出来玩。你别欺负她，她会打你的。”

孙校英真的打过一次泰勒，那时候他和孙校延已经上了初中，学校组织了一次博物馆游览。此时已经被称为帝国的女儿的孙校英，自然也被哥哥拉过来一起玩。

“这些动物真丑。”泰勒随意的评判关在玻璃笼子里的标本，的确很丑。它们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博物馆播放它们的声音，可那又有什么用。

站在泰勒身后的孙校英第一次主动拍着他的肩膀，趁着泰勒回过头给了他一拳。

泰勒的鼻梁骨骨裂，立刻被慌张的老师和同学送去了医院。他就坐在病床上听着孙将军和孙夫人说着道歉的话，而孙校英从头到尾都没有开过口。

“你的力气也太大了，是不是跟你爸爸练过的？”

孙校英白了一眼，她依然话很少，仿佛那场重病剥夺了她的声音。可谁都知道，实际上没有，她就是不爱说话。听说也不怎么融入同学，老师都很头疼。尽管如此，她的冷漠还是没有击退人们崇拜的热情。黑眼睛、黑头发的女孩儿，被称为帝国的女儿。

她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VR眼镜：“听说男孩子都喜欢打游戏。”

“你在道歉？”

“他们说我可能会嫁给你，我不想我将来的丈夫为了一根鼻梁骨恨我一辈子。”

她穿着校服，却不肯穿裙子，黑发留长到腰间，常年都绑一个马尾。泰勒第一次觉得他们如此靠近，他终于听懂了孙校英的语言。从她八岁起，到她已经亭亭玉立的十三岁。泰勒意识到她其实也没那么可怕，过往中数次想要逗她笑，想要陪她说话。这次属于终于有了着落，婚姻似乎是个不错的词。

那副眼镜早就已经过时被新产品超越，它却依然躺在泰勒的床头柜里。

没有调亮灯光，泰勒依然能准确找到它的位置，将它拿出来。听说零件已经停产，公司都已经倒闭，为了不让它坏掉，泰勒很少再用它进入游戏。而新一代的游戏，这副眼镜也承载不了了。

泰勒站在朦胧的光亮下，那是繁荣的城市穿透玻璃的光。莫名的有些悲哀，总觉得刚做完一个绚烂的梦，却无法抓住。这场梦又是否值得泰勒惋惜？

“嫁给我。”

空档的房子里没有任何回音，那三个字宛如被黑洞吞噬，没人确定它到底是什么意思。随着一声深深的叹息，泰勒结束了漫长人生也没来得及抓住的东西。他不确定是什么，如果是婚姻的话，在红地毯的另一边，他的新娘正在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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