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静流淌，所有人都等着，等着他写完，然后折好，放进信封里，信封封面上空空荡荡的，他就那样交给了霍瑛。http://www.banweishuwu.com/2318995/

    “你带去给她，她会明白的。”

    霍瑛谨记着，座椅里的人斜靠着，侧头看着外面的西洋鹃花田，静静闭上了眼睛……

    三月春。上京，凛公馆。

    官邸里一片死气沉沉，墙角随处可见的是蜘蛛网和垃圾。

    花如月走进去，她只有一个人，没让锦源跟着。

    她一直走去卧室里，终于在墙角边发现了瘫坐在地上，早已经落魄的如同草履一样的云凛。

    男人凌乱着头发，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混沌的眼睛。又像是不相信她会出现，自顾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那么凄厉，一声一声透着无尽的悲凉。

    “想不到最后来看我的，竟然是你！”云凛癫狂的笑着。

    花如月面无表情，说：“我来，只是想问问你，曾经，你可否爱过卿绾？”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终是没有个答案，所以想来问问他，想要替死去的那个人问清楚。

    云凛没有想到花如月会问卿绾。他眼中带着惊恐和伤痛，身子瑟缩着，却又在下一秒，撑着窗台站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花如月说：“如果你爱她，当初为什么会离开牧良？”

    云凛眼中惊恐着，说：“我当然爱她，她是我的学生，她所学的知识都是我教授的，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是翟东川，都是因为翟东川！”

    花如月微微皱眉：“我知道卿绾逃走那天，你人就在牧良。”

    这是后来秀心告诉她的，在翟东川离开上京之后，她见到了秀心，知道了从前的翟东川，和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卿绾。

    云凛眼中的惊恐更盛，他腿脚不好，浑身又布满酒气，只能歪斜着站在墙边。

    花如月一字一句的说：“卿绾知道你在牧良，所以偷偷溜出去想要跟你走，可你把她丢下了，是不是？”

    那些字，一点点流进云凛的脑袋里，他害怕的捂住头，记忆还是铺天盖地的涌来。

    “云哥，你带我走吧！好不好？”

    卿绾拽着云凛的衣袖，苦苦的哀求着他。云凛的眸子昏暗，一把抱住卿绾，说：“好，我带你走，我们马上就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卿绾好高兴，兴奋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云凛离开躲避的小屋，找到回上京的同伴，他这次从上京来牧良，是要将从前的东西一并带回去，自此再不踏进牧良一步。那时他的身份还不是上京大公子，因为父亲被打压，所以他的处境并不是很好。来时随行的，是几个通行的旅人，他们提供了回程的火车票，却没想到在离开之前遇到了卿绾。

    “我要多带一个人，还有没有多余的票。”

    云凛开口。通行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说：“开什么玩笑，小少爷，现在在打仗，一票难求好不好，你的票都是我们花高价换来的，还想再要一张？”

    云凛急了：“那有没有可能让她上火车！”

    另外一个人说：“没有票是绝不可能上的了火车的，更何况……”那人看着他瘸了的腿，笑道：“你一个瘸子，还想再带哥个累赘，不怕半路从火车上摔下去吗？”

    “哈哈哈！”笑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像是一把吧刀插在云凛的心上。他倔强的咬紧唇，返回到住所，对卿绾说：“晚上时候我要先去取票，你到路边第三街口等我，我很快来接你。”

    卿绾重重的点点头，还嘱咐着云凛：“云哥，路上小心。”

    可他没有再回来，他于深夜跟着那些人一起上了回上京的火车，而卿绾还在傻傻的等着她，最后被翟东川抓回去。

    “你没有想到，卿绾会在死前傻傻的问自己的婢女：＇他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回来＇”

    “你以为你的心思不会被卿绾知道，你以为在卿绾的心里，一直认为你是爱着他的。”

    花如月心痛万分，咬牙道：“你玩弄了一个女孩子的信任与爱情，是不是！”

    “不是！”云凛大喊着，脸色青白如纸。

    “我有我的苦衷，我不能带她走！”他低着头，拍着自己瘸了的腿：“你看我这个样子，我如何带她走，我给不了她好生活，我是个瘸子，而这一切，都是拜翟东川所赐，他害我变成残废，他夺走卿绾，他罪大恶极！”

    云凛的嘶吼声响彻整个房间，空灵灵的。花如月没有说话。

    将手中的酒瓶子放下，她沉沉开口：“后日你要游街示众，死是在所难免了，这是一壶毒酒，喝不喝你自己考虑。”

    花如月顿了顿：“你要如何对卿绾说都是你的事，但我只有一句，你敢不敢去地下见她，亲口告诉她，你爱她！”

    说完这句话，花如月就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变得空旷，云凛却害怕的四周看着。

    长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恐惧一股脑的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勒死了，他跌坐在地上，看着那壶酒，浑身颤抖着哭起来。

    “我没有害她……我没有……”

    如果当初他没有丢下卿绾，真的带她离开牧良了，那她还会活着……

    如果当初他没有给卿绾希望，她就不会一次次的逃离，最后空等了那么久……

    云凛痛苦的哭着，记忆里。

    那年春天，他在饰品店里，卿绾站在他身边，灯光很亮，她绸缎一样的头发时而挡住脸，云凛抬眼，在发饰架子上发现了一只红色的发夹，那么配她。

    送给卿绾发夹的时候，云凛已经要说出那句话了。

    夜灯初上，她收到礼物那么开心，云凛有好多机会说出心里话，可他胆怯了。

    直到后来的后来，他都再没有说出藏在心底的那句话，也再没有见到过卿绾……

    “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曾经华丽堂皇的凛公馆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为那些曾经的迟疑和胆怯深深的悔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