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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成吉思汗秋驻地。http://www.mankewenxue.com/891/891459/
    铁木真曾将国事分为狩猎、法律、政务、军务四类,并在半年前让他的四个儿子分别管理过,因为那次的尝试很成功,所以自那之后,四嫡子就正式成为了这四类事务的管理者,他们的身份介于大汗和其他臣子之间,只要是国事,都得先经过他们,才能上报给大札尔忽赤失吉忽秃忽,再由后者上报给铁木真。
    当然,四嫡子是有处理国事的权力的,很多根本没必要上报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去处理。这样做既能减轻众臣之首失吉忽秃忽的负担,也能锻炼四位王子的能力,更能让铁木真清净一些,不必事事都亲自下场,无疑是美事一桩。
    只是最近术赤和窝阔台都不在,重担就全部压到了察合台跟拖雷的身上,前者为术赤代管狩猎,后者则为窝阔台代管政务,而拖雷在这些天里不仅要干两份工作,还要日日跟在铁木真身边观察学习,相比之下,察合台要比他轻松得多。
    上午,艳阳高照。
    察合台一大早就被铁木真叫去了,眼下刚从御帐回来,他已经和几个朋友约好了,等换件衣服就跟着他们打猎去。
    “主子。”巴图尔一边帮察合台换衣服,一边说道:“方才大皇后身边的纳吉来了,她送了一壶酒来,说是让您找个时间和王妃一起喝。”
    结婚之后,察合台跟秃儿坚的关系一直比较平淡,除了新婚之夜圆房过一次,就再没什么身体交流了,相比之下,察合台跟侧妃们的接触还能多一些,许是因为她们曾是察合台的侍女,所以会更熟悉吧。
    换好衣服的察合台扬起双臂,让巴图尔给他系上腰带:“酒在哪儿呢?”
    “给您放到酒柜子里了。”
    “知道了。”
    系好腰带,察合台又把弓箭拿来挂到腰上,走到镜子前不紧不慢地转了转身:“嫡子和庶子有什么区别吗?”
    巴图尔答道:“没什么区别,但嫡子肯定比庶子更好,如果要当继承人的话。”
    “是,所以我的继承人是木阿秃干。”
    “那也不能只有一个嫡子。”巴图尔犹豫了一下:“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凡事都怕万一,您想想早夭的忽睹都殿下——”
    “闭嘴。”察合台立刻打断了巴图尔,他不想听见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要破坏我的心情。”
    本来察合台的脾气就不好,木阿秃干又是他的心头肉,若换做平常,巴图尔铁定不会说这话的,既然他不爱听,那就算了:“……是。”
    半晌。
    景贤今天没什么事儿,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毡帐里练字,他选了一本苏轼的词集用来抄写,因为他很喜欢苏轼,所以这本词集他已经读了很多遍了。
    玉哥儿正在旁边为景贤研墨,忽然他听到一声叹息,遂抬眸问道:“主子,您怎么了?”
    景贤把笔放到旁边的青玉笔山上:“玉哥儿,我有多久没见二殿下了?”
    玉哥儿低头想了想:“您上回见他是中秋的时候,那天刘大人和郭大人专门给中原臣子办了场中秋晚宴,二殿下当时去凑热闹了。”
    “噢,我想起来了,那日大汗和四殿下也去了。”景贤看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也无心再练字了:“上回见他是八月十五,眼下重阳都过了。”
    玉哥儿疑惑道:“您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景贤转头看向毡墙上的那副弓箭,它们正格格不入地挂在好几幅精美的字画旁边,是之前察合台送给他的礼物:“他答应过要带我去打猎的,还送了副弓箭给我,然后我就一直等到现在。”
    玉哥儿提醒道:“可是主子,您不会射箭。”
    景贤愁眉紧锁:“就是因为不会才更想去。”
    却不想他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了叩门声和下人的说话声:“主子,二殿下来访。”
    闻言,景贤嗖地就站起来了,心想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请他进来。”
    “郑大人——”
    因为腰上的弓撞到了门框,察合台进来的时候被狠狠怼了一下,把景贤给逗笑了:“您小心点儿。”
    察合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朝景贤走来了:“大人,去打猎吗?”
    景贤一惊:“现在吗?”
    “嗯。”
    快乐来得太突然,让景贤猝不及防:“那您出去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好,记得带上我送你的那副弓箭。”
    朗朗秋日的草原,像是被倾泻万里的明媚阳光浸染了一般,放眼望去皆是成片瑰丽的灿金,还缀着星星点点的火红,与苍茫澄碧的天空冷暖相映,颇有一番浪漫的情致。
    猎场上,瑟瑟的秋风压弯了枯黄的小草,也吹乱了景贤鬓边的碎发,他一边骑着马在草原上慢慢地走着,一边望着前面正在和朋友们一起纵马驰骋的察合台,眼里满是羡慕。
    不久,察合台给他的朋友们说了两句话,就一手持弓一手持缰,调转马头飞快地来到了景贤身边,问道:“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
    景贤失落地垂眸:“是我太自作多情了,我不该来的。”
    察合台笑道:“怕什么,不会射箭也没关系,跟着我们跑跑也行啊。”
    景贤摇摇头:“我骑马不能跑太快,不然会不舒服,严重点儿还有可能晕倒。”
    “这样啊……”察合台脸上的笑容逐渐被怜惜所替代,他伸手过去捏了捏景贤的肩膀,蹙眉道:“你的身子好单薄。”
    景贤喃喃道:“打从娘胎里出来,我的身子就没好过,所以我一直都很羡慕和我一起长大的楚材,他先天壮,是不易生病的体质,而且善于骑射,打架的时候也经常占上风。同样是男子,为什么我就得不到他那样的人生,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当个被他时刻保护的弱者呢?”
    他不由自主地抚上挂在腰间的弓箭:“虽然我很想用骑射来证明自己,但我的身体不允许我这么做,一个连跑马都有可能晕倒的人,根本没资格谈骑射。”
    是个男人都会争强好胜,特别是景贤这种先天条件就比其他人差一截儿的,别看他表面上温顺,其实心里的那股劲儿比谁都强烈。
    察合台不太会安慰人,素日里甚至还需要别人去安慰他,但是在看到景贤这副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时,那口气儿还是涌到了他的嘴边:“郑大人,武力并非一个人的全部,你虽然身体不好,但你在医术和棋艺方面的造诣,绝非一般人可比。事实上,你已经证明自己了。”
    景贤并不认同他:“我想依靠武力自强,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让楚材不再保护我。他总是在无条件地为我付出,而我却不能为他付出什么,这让我很难受。”
    对此,察合台也表示了不认同:“你真觉得你没有为吾图撒合里付出过吗?我不知道你们从前是怎么相处的,最起码在我看来,你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孕妻,就是一种付出。”
    身为医者,景贤见惯了生死,可他也不愿让鲜活的生命从自己手里溜走,所以对于玉衡的离世,他是愧疚的:“你真这么认为?”
    “嗯。”
    “可我没有让他们母子平安。”
    “你尽力了吗?”
    “我尽力了。”
    “尽力就好。有些人的离去是长生天注定的,无法挽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曾多次把病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却偏偏没有保住楚材最重视的人。”听了察合台的话,景贤多少还是得到了安慰的:“怎么说呢,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每次提起都会唏嘘。”
    未几,巴图尔骑着马从前面跑过来了:“主子,您怎么还不回去?他们都等急了!”
    察合台看了景贤一眼:“郑大人,那你——”
    景贤浅浅一笑:“殿下只管去吧,我在后头跟着就行。”
    闻言,察合台微微颔首,就和巴图尔一起策马而去了。
    傍晚,余霞成绮。
    盏合轻轻抚着五个月的孕肚,正悠闲地在河畔散步,她身旁碧波万顷的长河在晚霞的照映下泛着金色的光点,恍若夜空中绚烂的星辰,璀璨夺目。
    不久前,盏合跟铁木真一起把自己怀孕的消息说了出去,自那之后,不仅铁木真对盏合更加上心,连孛儿帖都把她当成了宝贝对待,其他妃子对她也更加敬重了,这一切不光是因为盏合怀着大汗的子嗣,更是因为之前合答安的事情让众人心有余悸,所以在对待盏合这一胎的时候,他们都格外小心谨慎。
    “这几日收礼收得我手都麻了,腰酸背痛的,可算是逮着个机会能出来走走了。”盏合欣赏着沿途的美景,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可儿在一旁扶着她:“小姐姐到底是大金的公主,这孩子都还没生呢,她们就争先恐后地过来送礼了,您瞧之前的合答安妃,哪儿有这待遇?”
    盏合颔首应下:“是啊,大金虽是蒙古的手下败将,但好歹也是蒙古曾经的宗主,连大汗都为此敬我三分,她们自然也一样。”
    可儿叹道:“话虽如此,但她们都是表里不一的,因为您同夏公主亲近,她们在背地里可没少说您的坏话。”
    盏合倒是很豁达:“无所谓,她们怎么说是她们的事,左右我也听不见,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话至此处,她冷不丁想到一个人,高高抬起的嘴角立刻便耷拉下去了:“反而是察合姐姐,只是与旁人稍有不同,就要被针对至此……”
    可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姐姐,依奴婢拙见,夏公主被针对不仅仅是因为她性子冷傲,还可能与她出身夏国有关。虽说不能以偏概全,但夏公主身在蒙古,她代表的就是她的国家,嫔妃们对她有偏见也在所难免。”
    “和她出身夏国有关?”盏合埋头想了想:“夏国与宋金三足鼎立,夏国人更是骁勇善战,我对他们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大汗他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夏国……”
    可儿接了一句话:“而且夏国还向蒙古称臣了,低人一等。”
    日落西山,天渐渐暗下来了,忽而一阵冷风掠过,让盏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唔…好冷。”
    可儿连忙近前搂住盏合:“小姐姐,要不咱们回去吧,等天黑了会更冷的。”
    即便怀有身孕,盏合也只是少女,贪玩的心性是改变不了的:“我才不要呢,回去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身上都要长草了。”她回眸吩咐可儿:“欸,你回去一趟,给我拿件披风过来。”
    “啊?您一个人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我是怀孕,又不是残疾,没必要时时刻刻都有人陪着。”
    这里是河边,虽然空旷无人,但离第四斡耳朵也不是很远,基本可以排除人畜带来的危险——即便可儿还是不太放心:“好吧,奴婢这就去。”
    不久,月亮升起来了,天空也被染成了墨蓝色,盏合在原地踱步了半天,觉得有些无聊,就站在河边温柔地抚摸着自己挺起的腹部,自言自语道:“我的孩子,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亲眼见到草原上广阔的美景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盏合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向她靠近,她以为是可儿回来了,就转身说道:“可儿,你终于回——”
    谁承想她都还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那人就猛地一用力,把盏合推进了河里。在没入冰冷河水的一瞬间,盏合懵住了,直到突然呛入的一口水逼着她清醒了过来,她才开始奋力地拍打水面,想要大声呼救。
    夜幕降临,河水深不见底,盏合每开口呼救一次,就会呛一次水,她挣扎得越激烈,就下沉得越厉害,她的双腿好像被河面之下汹涌的暗流缠住了,沉重的腹部也开始疼痛,渐渐地,疲累的盏合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意识也因为呛水过多而变得模糊,她的肚子像是被巨石击中一般痛得要命,可她却早已喊不出声了。
    盏合的视线朦胧了,面前是升腾而上的水花和漂浮到她眼前的头发,半梦半醒之中,盏合似乎产生了幻觉,她好像听到有个什么东西掉入了水中,然后她的身体就被托起来了,总觉得是有谁在抱着她一样。
    终于,盏合闭上了双眼,她在水里看到和感受到的一切,皆在此刻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察合台的毡帐里。
    “我送你的那副弓箭,里头的那张弓是我亲手做的。”察合台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道。
    一旁陪着他一起喝酒的景贤大吃一惊:“真的吗?那弓是你自己做的?!”
    察合台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是啊,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送我亲手做的东西。”
    景贤笑问:“为什么会想到送给我呢?”
    察合台想了想,摇了摇头:“嗯…我也不知道。”他发现桌子上的酒瓶都空了,就紧接着问道:“还想喝吗?想的话我再去拿。”
    景贤摆摆手:“不用了,我有点儿头晕。”
    “才喝了几瓶你就晕了?”
    “我和你又不一样,我身体不好。”
    察合台不大喜欢喝酒,都是因为今晚景贤来了,他才愿意陪对方喝一点儿。见景贤菡萏似的面颊上扑着淡淡的红,莹莹的烛光把他整个人都映衬得有种朦胧的美感,不知怎么的,察合台突然也觉得有点儿晕了,就撑着下巴倚到桌上,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景贤看。
    在一阵短暂且微妙的沉默之后,景贤抬头看向察合台,眸中仿佛有秋水荡漾:“二殿下,谢谢你今天带我去打猎,虽然我只是骑着马在猎场上溜了几圈……”
    察合台的目光依旧在景贤身上:“我今天倒是收获颇丰,打到了不少猎物。”
    他漆夜般深邃的双瞳里仿佛包裹着逐渐旺盛的火焰,让景贤在躲避的同时又忍不住想去注视:“今早的那些话,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
    “说出来是好事,总比一直压在心里好。”察合台在这之后突然冒出了一句不过脑子的话:“我喜欢你在我面前坦诚的样子。”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察合台有一瞬间的疑惑和惊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甚至还有点儿头昏体热,可他根本就没喝多少酒,难道是他的酒量不行了?
    “啊……”景贤也觉得自己身上不大对劲儿,他扶着额头晃悠悠地站起来,向察合台致歉道:“二殿下,实在抱歉,我有点儿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察合台连忙起身搀住了景贤:“我送你出去。”
    “不必了。”景贤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脚下却一步都不想往外挪,特别是在触碰到察合台温热身躯的时候,简直就像搁浅的鱼儿遇上了高涨的潮水,已经难舍难分了。
    察合台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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