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以后，钟兆平怀着一种十分崇敬的心情，并怀着要谛听一下老战士们内心反响的心理，回到了自已的宿舍。http://www.chuangshige.com/novel/13177183/

    钟兆平在饭前听说，要传风、张祖新等几位超期服役的老战士，在军委文件传达过后，没有丝毫犹豫就积极报了名。这可不是平时闹着玩，是不能够反悔的呵！另外，他还听说今天晚上老战士们要在宿舍里写决心书。这更是一个不能错过的领略老战士们风采的机会。老战士呵老战士，你们的心胸真是太宽广了！你们真是指导员夸赞的大家伙学习雷锋的举旗人！

    但是，宿舍里边空落落的，老战士们都到哪里去了呢？还会回来吗？

    应该会的。应该会的。

    钟兆平不再怀疑之后，从床下拉出一只小板櫈，静静地在床前坐下来。

    他禁不住独自想起来：“人生呵，究竟应该如何解释呢？就拿老战士们来讲，这次报名到边疆去，那可是与故乡的终生告别，永生不复相见了呵！在故乡的土地上，有血缘亲情的父母和家人，有儿时的玩伴和挚友，还有熟悉的可口的家乡茶饭，更有阳光照耀下的故乡山水与一草一木。但从此后就连最入耳的乡音也听不到了，那一张张淳朴的靣厐也看不到了，除夕夜那咚咚作响的鼓声和鞭炮声也只能在梦里边去寻找了……”钟兆平想着想着连自己也想掉泪了。

    “这和自己参军时的情景相似吗？”钟兆平又这样想。

    但他很快就把自己否定了。当兵服役只是短短几年，除非遇到战争抑或遭遇牺牲之后，最后总是要回归自己的故乡的。而支边之后，则是永久性的在边关扎根，终生做一个浪迹天涯的异乡人。谁不知道依托着父母亲人是一种幸福？谁不知道和父母言谈欢笑终日相守那是人情天伦？谁不知道漫步在故乡的月光下，与相恋的人手挽手肩并肩是性的本能渴求？谁不知道故乡的春风春雨更滋润更温淳？可是到边疆去，那是荒涼的不毛之地呵！物质匮乏，人烟稀少，气候恶劣，去是活活的受罪呵！说是在边疆守边，不啻说是到另外一个星球上去！

    然而我们的老战士，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他们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也不准备有丝毫的却步。他们心中想的是什么呢？难道他们就是那些看上去极为平常，而实际上却又是极不平常的草根英雄？难道他们就是指导员所讲的带领大家不断前进向雷锋同志学习的举旗人？

    忽然耳畔有如阵阵春雷猛烈地传过来，钟兆平连忙直起身子离开櫈子站起来：“这是谁在走廊里边大声的吆喝呢？”他在心里边想。

    但他马上就听清了：“到伊犁河去！到塔城去！到祖国最边远最边远的西部边陲去！”这是老战士们回来了。

    果然，钟兆平刚拉开门，就碰到迎面走进来的要传风、张祖新，还有两位老战士，一位叫常子虎，一位叫史四娃。只见他们手中拿着笔墨纸砚，想来是刚从军人服务社买了这些东西来。他们挺胸阔步，前脚跟后脚，一齐涌进了房间里来。

    “虎子，这一回咱们真是要到边疆当老祖爷去了。那里没有人烟，我们去了就是开天辟地的老祖宗。”这是张祖新在粗声粗气地说。

    被称作‘虎子’的人，全名为常子虎。他个头不高，长得也不粗壮，但却取了一个‘子虎’的名字。他慢慢悠悠回复着张祖新说：“你讲话是个屌！也不想一想自己连个老婆毛儿都没有，还想当老祖爷爷？”“再说，我们到边疆去，也不是只搞建设。还准备打仗哩！如果哪一天苏老修的子弹打到你脑壳上去，你还当什么老祖爷爷？”

    要传风接上说：“边疆驻有人的，只是人少一些，不是没有人烟。”

    张祖新跳了起来：“你们这些人，我不和你们理论。太不理解人！”他瞅了一眼常子虎，又说：“虎子你也太自私，我没有老婆怎么了？！我没有老婆你有老婆。你老婆有了孩子也等于我有了孩子。就不能当老祖爷了？我什么时候如果真的牺牲了，所有战友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

    “这样你就当老祖爷了？”常子虎说。

    “那当然。孩子的孩子还要生孩子，子子孙孙传下去，不就是老祖爷么。”

    大家都笑起来。

    史四娃说：“先不要当老祖爷了；快写我们的决心书吧！等领导真把我们给批准了，再当老祖爷也不迟。”

    要传风连忙说：“对，这就写。”

    于是红纸被铺开了，墨也很快被准备好了，要传风拿起笔并蘸上了墨。

    可是要传风却又停了下来。

    要传风说：“我不能包办吧。应该大家说怎样来写。”

    张祖新毫不客气：“你扭捏个啥？跟我们也装斯文！”

    常子虎说：“咱们四个人就数你文化高，该怎么写你就怎么写嘛！”

    史四娃也说话了：“我们心里如果想什么会对你讲的，不讲你就按你想的写。全权代表就是你了。”

    只见要传风开始挥笔，首先写出了‘决心书’三个字。钟兆平赶忙向前站了站：嘿，还真别说，要传风那笔毛笔字还真是漂亮呢！钟兆平一向以自己的毛笔字自诩，并且爱向人讲‘书之字美，人生一乐’，没想到并不带文气劲的要传风，写出的字竟是这样让人佩服。看来人是不能自满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呀！

    他接着又往下看，只见要传风这样写道：

    “在那流水欢歌的滩头有考验，在那风雪弥漫的山颠有考验，在人生选择的三岔路口上有考验，在私人利益和国家利益发生矛盾时更有考验。当前，面对苏修侵我中华的野心与屡屡挑衅，我们心中充满愤慨，也燃烧着怒火。这时敢不敢勇敢地走到边防第一线去，敢不敢牺牲个人的一切去报效国家，这不也是考验吗？当然，边防气候恶劣，人烟稀少。但那里土地是我们的，那里的资源是我们的。我们不允许苏修来掠夺，我们不允许苏修来抢佔。把边疆保卫好，把边疆建设好，是我们的责任。让边疆和内地一样繁荣一样昌盛，是我们的心愿。我们决心用我们的生命，用我们的热血，保卫边疆的安盈，保卫祖国的尊严。”

    要传凤写到这里，显然还没有写完。可是他停下笔站起身子说：“这再往下该怎样写？已经写的行不行？”

    几个老战士围上去看了看，七嘴八舌说：“写这么文气干什么？用咱们的口头语写出来就行了呗！”

    张祖新更是不客气，瞪着眼睛说：“你说你这个人，一动笔杆就离不了你的小知分子味儿，就不会像我们扛炮弹扛炸弹时候那样，全是战士的劲头？！”

    要传风显得有些为难了。但他还是笑着说：“我开始问你们，你们都不吱声。这会儿写好了，又都来马后炮。”

    张祖新是个有主意的人，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把右臂一举说：“这样，听我的！前边写好了的就算了，下边这样写：‘边疆就是我们的家，我们要到那里又种地又扛枪，又当农民又打仗。死也要死在边疆的土地上’。”他想了想又说：“就是我们死了，也要让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孙子，扛起锄，肩起枪，把我们的边疆建设成为社会义共产主义的新边疆，建设成为可以抵御一切侵略势力的强大边疆。”

    常子虎接着说：“好，很好！再添两句：‘死到边疆就是我们的理想，死到边疆就是我们的志愿’。”

    张祖新说：“好！这两句比我想得好。”

    要传风说：“这两句好是好，但为了圆满应该这么写：‘为保卫边疆，奋战到死就是我们的理想；为建设边疆，奋斗不息就是我们的志愿’。”

    “对，这样写更好！谁说文化高没有用场。”史四娃为要传风鸣不平。

    张祖新坐不住了：“娃子，我可没有说文化高没有用哇！你甭赖人，就这样写。”张祖新没打停又说：“那一大本子‘故障汇编’，没有文化能写得出来吗？！”

    要传风没有再参与大家争论，而是执起笔写起来。写到最后，他又添了一句：“请领导批准我们的决心吧！”

    常子虎最先喊出来：“对，批准我们吧！”他虽无张祖新嗓门大，但也震耳。

    这时指导员进来了：“谁在这里吵，声音好大呀！”

    大家连忙面向指导员。常子虎说：“我们的决心书写好了，您赶快批准吧！”

    指导员说：“我先看看。”只见指导员笑眯眯的。

    指导员好眼力，他一看便说：“这前边一大段，是要传风创造出来的。这第二段嘛，是张祖新口述的，要传风未作改动。这最后两句，是集体创作。我说的对不对？”

    大家都笑了，都说指导员看得准。

    站在一旁的钟兆平佩服得更是五体投地。做为一个指导员，能把战士的脉搏把握得这么准，把战士的情形看得这么清，在战士遇到什么问题时，还能帮助解决不了吗？还能对问题看不透彻吗？这也是战士们的一种福气呀！

    可是指导员在关注着老战士们表决心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身旁还站着一位新战士。他总是不失时机地对各类战士都给予关注和培养。他对钟兆平说：“小钟，你是喜欢文学的，你想一想，这后一部分若由要传风讲，他会说成什么？”不待钟兆平去回答，指导员就先说：“他会把‘青山处处埋忠骨’一类的话引出来。你信不信，这就叫什么藤结什么瓜，什么树开什么花。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语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处事方法。”指导员可能是担心继续说下去，会冷落了其他人，旋即又把话题扭转过来：“但是只要是立志献身革命事业的人，他们的心都是相通的。‘为保卫边疆，奋战到死就是我们的理想；为迠设边疆，奋斗不息就是我们的志愿’。这是何等豪迈的语言，也是我们共同的心声。”

    张祖新接过去说：“我们永远不会辜负‘战士’这个神圣的名字！”

    要传风也说：“中国共产党培养的战士，永远无敌于天下。”

    指导员也激动起来：“我代表支部，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呵！”

    稍停，可能是意犹未尽，指导员又说：“同志们呵，我是看着你们成长起来的。在长期的学习与工作中，我爱你们，大家也爱你们。你们是我们中队全体同志学习的好榜样。”

    常子虎乘机说：“那您还不赶快批准我们？”

    指导员望了大家一眼：“批准了！好不好？”指导员爽快地说。

    张祖新声如雷震的大嗓门又响起来：“嚄！我真的要去当老祖爷了！真的要去当老祖爷了！”

    指导员不懂他什么意思，就问：“什么老祖爷？”

    常子虎代他作了解释，指导员放开声音大笑起来。

    这时，指导员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扭转身瞅了一眼钟兆平，然后说：“小钟，你马上集合一下报道组的人商量商量，要连夜把老战士们支边的事迹写出去，他们太不简单了……”

    钟兆平末听完指导员讲话，就‘嗖’一下跑了出去。整个晚上，他的心也一直在被老战士们的精神感染着激动着。他在心里唸叨着：“多么值得敬爱的老战士呵！多么值得学习值得歌颂的好榜样呵……”

    这天晚上，钟兆平他们写稿子一直写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