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南山掀开地炉上的铁盖子，扯下炉底铁板上的铁棍，拉开铁板，露出黑漆漆的洞口，转身取来烛台，放在地炉上。http://m.wuyoushuyuan.com/853157/不一会儿，门路桥、楚行飞和蒋师拯从洞口钻出来。

    杜南山又从柜子里掏出三件道袍，让门路桥三人换上。好在冷禅的身高还算过得去，肥大的道袍三个人还能穿得上，尽管看上去喜感十足。

    杜南山让门路桥三人夹着暖壶、饭盆等东西，跟在他的身后，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贴着墙根儿走到西斋堂门口。他们拿着这些东西，就像观内的道士到西斋堂取开水、找消夜一样，不会引起地堡暗哨的怀疑。

    他们顺利地来到西斋房门口。杜南山轻轻推门，发现里面已经插上。门是那种几块厚木板靠穿条连在一起的对开门，板与板中间有很大的缝隙，从外面都能看见里面的门插。

    门路桥让杜南山三人站在他的身后，他掏出匕首，伸入门缝，抵住门插，一点一点地拨，几下子就把门插拨到一边，门自动敞开了。

    浓烈的炖肉香味儿迎面扑过来。

    两个年轻道士和一个年长道士扎着围裙，正在小厨房里做饭，忙得不亦乐乎。

    杜南山见北面冷雪曾经办公的房间亮着灯，对楚行飞和蒋师拯做出“里面有一两个人、用刀悄悄杀死”的手势。楚行飞和蒋师拯也做出“马上执行”的手势回应。

    杜南山和门路桥猫着腰，摸到小厨房门口蹲下，听里面三个道士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馒头快好了吧？下面再加点劈柴，千万别夹生。还真是，多活几年，啥怪事儿都能碰到。大半夜的，真人把咱们轰起来做这么多饭，还不让咱们打听。这饭做得晕头转向、傻啦吧唧的。”一个年轻道士埋怨道。

    另一个年轻道士从锅里捞出一根大棒骨放在案板上，用筷子挑下一条肉，蘸着酱油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真烂糊，到火候了。”

    发牢骚的年轻道士往大灶台下的炉口塞了三根劈柴柈子，起身去切菜，嘴里还嘀咕：“真人吃消夜的时间快到了，赶紧弄。过了点儿，真人就得把咱们的屁股蛋子捋平了。”

    杜南山听明白了，这三个道士，是在为去狼牙沟助战的那群道士做饭，同时为冷风真人准备消夜。

    真正的道士，一天最多吃两顿饭，或者一顿饭，甚至不吃饭。这群假道士，打着道教的幌子，穿着道袍，戴着道观，口口念着“无量天尊”，却吃肉喝酒嫖妓，抢劫杀人，做尽丧天害理之事。把他们全部杀死，也未必有一个是无辜的。

    杜南山做出一个抹颈的动作后，和门路桥同时起身蹿进厨房。他们均用左臂夹住年轻道士的头，右手用匕首在脖子上轻轻一划，同时割断气管和颈动脉。

    门路桥放下年轻道士的尸体，走到正在灶前认真颠勺的年长道士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瞎啊，没看我忙着呢嘛。别扯犊子，误了真人的饭点儿，他能把你传宗接代的播种鸡齐根切了。”年长道士头都不回，小声嘀咕道。

    门路桥扭头看见旁边有盆水，绰起来倒在炒勺上。

    “小王八犊子，谁让你加水了？”年长道士把炒勺一摔，愤怒地瞅了门路桥一眼。

    门路桥把带血的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低声说：“在吭哧一句，把你摁锅里炒了！”

    杜南山逼视着年长道士：“说，今晚观里的口令是什么？”

    这时，年长道士才注意到，他的两个伙计已经倒地身亡，吓得他结结巴巴地说：“问，佳人无消息，断云远；答，风流犹拍古人肩。”

    杜南山转身拿起炒勺，在年长道士眼前晃了晃：“你没必要做这么多饭菜了。吃饭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年长道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瞥了一眼压在脖子上带血的匕首，连求饶都忘了。

    “帝城赊，秦楼阻，旅魂乱。芳草连空阔，残照满。”杜南山盯着年长道士，淡淡地问，“下一句是什么？”

    年长道士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杜南山把手一挥，门路桥猛收匕首。年长道士白皙的脖子上，立即出现一条红线，随后又有一股红线射出，呈抛物线状，落在灶台上的炒勺里。

    门路桥把年长道士的尸体往前一推，尸体呈直角，折在灶台上。炉口吐出的火舌，轻轻舔着尸体的膝盖。

    杜南山迅速把尸体扯到一边，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浇到上面，膝盖上的火苗顿时熄灭。

    “一会儿厨房着火不是更好吗？”门路桥对杜南山的做法不理解。

    “他们处在熟睡状态下，效果可能更好。”杜南山走到门口，见楚行飞和蒋师拯脸朝外站在门口，冲他点头，就知道他们已经得手了。

    “刚才你背的什么诗？为什么要老道答下句？”门路桥低声问。

    “词，不是诗。‘佳人无消息，断云远’的下句。他要是答上来，我就得考虑一下他说的口令真实性了。”杜南山说。

    门路桥撇撇嘴：“有文化，真可怕！”

    杜南山拍拍门路桥的肩膀：“等咱们把这事儿了了，你还得去金梁私塾好好读几本书。我觉得金梁这个人，应该是青龙县貌似迂腐的智者。我们都处在青龙县这个迷宫里，唯有他可能知道怎么破解这个迷宫。”

    “他的酸菜缸味儿，戗风都能飘出十里地。算了，继续干活儿吧。我是认真过好每一天、只活在当下的人，动不了那种脑，也想不了那么远。”门路桥对楚行飞做了一个手势，告诉他们这面可以关门歇业了。

    楚行飞和蒋师拯按照杜南山的吩咐，悄悄地摸到门口。门口挂着厚重的狗皮门帘子。他们撩开门帘子，见屋门没有插，便蹑手蹑脚地走进堂屋。

    里屋门口也挂着厚门帘子。楚行飞把门帘子掀开一条缝，向里面看。

    一个中年道长坐在太师椅子上，闭着眼睛，把脚搭在面前宽大的老榆木书桌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一个小道士站在他背后，小心翼翼地给他捏肩捶背。

    楚行飞和蒋师拯撩开门帘子闯进去，两把盒子炮分别对准两个人。

    中年道长听见脚步声响，没有睁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句话：“饭都做得了？”他扭扭肩膀，“让你停了吗？”

    他见小道士没有反应，睁开眼睛想发火，看见铁塔一样的两个壮汉端着枪对着自己，刚想喊，见楚行飞把左手食指压在唇上，便知趣地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