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过早饭，杜正春的司机驾车，载着杜南山赶赴设在县公署的会场。http://www.linghunshuxuan.com/138430/

    门路桥本想去找乔雀蓝，却被杜筱忧抓了壮丁，要他继续到店里做少妇专职导购。娄如海自告奋勇，陪管家杜江到市场上采购蔬菜，顺便逛街。

    乔家被绺子灭门，青龙县境内的乡绅担心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所以大部分人都积极参加了县政府和警察署联合召开的剿匪募捐会议。

    杜南山走进会场，发现会场中已经按照资历、资本、资格等综合实力的大小，排好座次。主席台上，严格按照等级次序摆放着县长，警察署署长、副署长，财政局局长，社会管理局局长的铭牌。杜正春的铭牌摆在主席台下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孟易偿的铭牌则摆在最后一排靠左边的位置。其他乡绅，有的他认识，比如济源祥绸缎庄的老板孔祥堪、四海酒店的老板段子存、旭日升杂货商行的老板牛百岁。有的他都没听过，比如冰沟镇首富马仕途，马场财主张德利和药王庙镇的乡绅赵发财。

    各位财主乡绅就位之后，县长孟桃园在前，警察署署长孟启章、副署长章海，财政局局长杨百善、社会管理局局长侯俊宝，依次走上主席台，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座。

    喧闹的会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身穿警服的孟启章干咳两声，快速扫视会场一周，然后说：“今天烦劳各位乡绅到此，主要目的是研讨清剿我县匪患相关事宜。望在座各位群策群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下面，我们一起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孟县长作指示。”

    一阵热烈掌声响起。

    身穿长袍马褂，手里捻着一串红木佛珠的孟桃源站起来，把佛珠放在桌上，站起来冲台下深鞠一躬后，满脸忧虑地扫视在场所有人，说道：“青山县的匪患由来已久，目前更加猖獗。自鄙人出任县长以来，多次督促警察署出兵进山剿匪，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客观原因，最后均是功败垂成。作为一县之父母官，无法还一方平安，鄙人深感愧疚，在此向各位道歉！”说罢，他又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孟桃源接着说：“近日，盘踞在云山洞、阳山洞、喇嘛洞的悍匪，昼伏夜出，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给我县百姓的财产、身心造成损失无算，严重影响了父老乡亲的正常生活，令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想必在座各位都知道，前些天，就在本县视察城南之时，悍匪居然敢血洗乔家，不但抢财，还杀害了两个手无寸铁的老人，把那么大的宅院付之一炬。诸位，老人常说，盗亦有道，还有三不截三不抢，他们呢？”他气得手指发抖，狠狠地敲击桌子，“一点底线都没有啊！对于这种毫无人性的土匪，我们只有不惜代价、不讲手段地将其彻底根除，否则青龙县内将永无宁日！”

    财政局局长杨百善、社会管理局局长侯俊宝带头鼓掌，台下跟着响起阵阵掌声。

    台下唯有马仕途、张德利没有鼓掌。他们双臂抱在胸前，直直地瞪着孟桃源。

    孟桃源转换口气，一改刚才的慷慨激昂，深沉痛苦地说：“我们前几次剿匪之所以失败，根本原因还在于警方经费不足，没有精良的武器。这次召集在座各位到此，就是希望我们有钱的出钱，有枪的出枪，有人的出人。父老乡亲团结一致，万众一心，官民一体，举全县之力，一举荡平县内所有匪患。具体事宜，请孟署长与各位协商。”

    台下又响起拍马屁性质的掌声。

    警察署署长孟启章站起来，冷冷地盯着马仕途和张德利看了几秒钟，然后微笑着看了看众人：“各位乡绅，你们都知道，城南乔家的二公子，乃东北讲武堂高材生，振威军八旅特务营军官，这样的人家，在县长的眼皮底下，土匪也敢打家劫舍，杀人越货，青龙县内还有他们畏惧的人吗？匪患不除，在座各位都可能是下一个乔铁梁。作为一县之警察署署长，确保一方平安乃鄙人天职，孟某人就算搭上身家性命，也誓与匪患决战到底。因为现在奉军连年征战，征缴的赋税确实有些重，县政府更是入不敷出，致使面对迫在眉睫的剿匪事宜，各部门领导深感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即便这样，我们也不能坐视匪患戕害百姓于不顾，必须对其斩草除根，还家乡父老一份安宁乐土。下面，请民政局百善局长宣布一下经县政府各局领导研究之后所达成的剿匪之相关决定。”

    杨百善站起来，从面前的文件夹中抽一张纸，宣布剿匪会议决定。

    剿匪会议决定，主要六条如下：

    一、佃户人家，每户征收一斗小米，作为剿匪军粮。出人者免之。

    二、鼓励自带枪械、马匹。自带枪械马匹者，剿匪成功后，除凭功受赏之外，另得三倍平均奖励。

    三、参与剿匪者，活捉一个土匪，奖励一百块银元；击毙一个土匪，奖励十块银元；重伤一个土匪，奖励一块银元。

    三、凡列入青龙乡绅名单者，每人捐五十块银元，或小米一百斗，多者不限。或出两人两支步枪、子弹二十发。二者择其一。剿匪成功之后，除立功受赏之外，另得二十倍平均奖励。

    四、参加剿匪之人，必须英勇杀敌，绝不退缩。如有临战脱逃，免去所有授奖资格，按军法处置。

    五、在剿匪过程中，重伤者，抚恤十块银元；牺牲者，抚恤家属二十块银元。

    杨局长最后特别强调，为了此举彻底剿灭匪患，鼓舞杀敌士气，以上所列奖励，均以剿匪成功为前提。

    杨百善宣布完毕，台下没有掌声，而是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其中马仕途和张德利吵得最凶。

    孟桃源、孟启章危襟正坐，不动声色地看着台下。

    社会管理局局长侯俊宝猛拍一下桌子，站起来，吼道：“各位，我们要正大光明地开大会，不要背后嘀嘀咕咕地开小会。有话请说当面。”他一指马仕途，“你，上台说？”

    “说就说！”马仕途“呼”地一下站起来，“老朽确实有几句压在心里多年的话，想问问孟县长。”

    孟桃源站起来，客气地伸出手，做出“请讲”的手势。

    马仕途走到第一排，面对主席台，说：“孟县长，各位乡绅在剿匪助饷上，五年中的捐资，加在一起可不是小数目了，结果呢，越剿土匪越多，闹得越来越凶。作为警察，能不能剿清土匪，是能力问题；能不能善待善款，是态度问题。在这次募捐之前，警察署是不是应该先公开以前那些善款的账目，让捐资之人知道自己所捐款项都花在什么地方，是不是更好些？”

    不等孟桃源允许，张德利也站起来说：“孟县长，孟署长，我们都是小门小户，小本经营，赚点儿血汗钱，委实不容易。年年如此捐助，已经伤及我们的经营之本，确实承担不起。我们担心，土匪没剿净，我们的家底却掏空了！”

    “是啊，是啊，年年剿匪，年年捐资，土匪却越剿越多，一年比一年剽悍！”其他乡绅见警察署这次逼他们捐更多的钱，心里很不满，于是彼此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抱怨。

    “谁还有意见？一次性提出来，以便孟县长或孟署长解答。”侯俊宝用手点指台下。

    “我有几句话，想问问孟署长。”身穿长袍马褂，戴着瓜皮帽子，留着灰白大辫子、山羊胡子，一副前清遗老打扮的赵发财站起来说，“孟署长，前几次进山剿匪，警察署也像今天这样，号召全县乡绅、财主捐资助饷。钱款捐上来，一不发饷，二不购置武器，警察署那群人，像进山走亲戚一样，放几枪就回来了，连个土匪毛都没薅下一根。这次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其实台下大部分乡绅都有赵发财这样的疑问。他们私下聚在一起分析，认为这些捐款，极有可能被孟启章贪墨了。今天警察署要求捐款的数目更大，点燃了赵发财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一冲动便站起来，天不管地不顾地质问孟启章。

    赵发财质疑剿匪善款的去向，当场说出了在座各位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引起会场骚乱，纷纷要求警察署公布账目。

    “老赵说得没错，警察署应该公开善款账目，给捐款人一个交代。”台下人趁乱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