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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时节,近日来总是会下着茫茫大雪。http://m.ruxueshu.com/477305/
    皇城荒芜,寸草不生,青夜候装疯卖傻,韬光养晦十几载,勾结阿什苏淮,率领前朝残将党羽起兵谋反,一连数月攻克三座城池,居于定安城下,百姓因战争流离失所,护城河聚集大量难民,引发暴动,直逼内宫,武帝惶恐,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我居于兰陵宫得知这些的时候,青夜候早已势如破竹般攻打到北临城下,距离皇城只有四座城池之隔,就连安将军亦被阿什苏淮设计,受困于恶狼谷,大雪封山,将士冻死荒野,走投无路。
    安将军年迈龙钟,无妻无子,他是成武百姓最后一面盾牌,早在成武年间战无不胜,十七岁跟随先帝征战沙场,弱冠之年凭借在若水一战成名,单枪匹马前去救腹背受敌的先帝以及皇后诸人,因救命之恩,故而受到先帝的器重。
    就连如今坐在这高位之上的成武帝平日里见了他,顾忌到救母之情,都得规规矩矩都称他一声安将军。
    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战无不胜的神,安将军叱咤一生,终究只是个普通人,时间一长,毕竟年纪大了,经过这场祸事还不知能不能熬到援军前去相救,这同时也是成武帝最为心急如焚的事情。
    安将军是成武百姓的定海神针,若是没了他,相当于帝王失去人心所向。
    北临城本名淮安,是母亲的家乡,后被收复于成武帝手中,据说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恍若仙境,城内种满了四季常青的梧桐树,盛产珍珠,满城皆是胭脂香。
    我一生见过母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却听她说过北临城有两次。
    她与我说过,身为淮安百姓,每一个人生来都是一棵梧桐树。
    少年郎是常青梧桐,老者是枯黄梧桐,当寿命走到尽头,人死,淮安便会倒下一棵梧桐树,人即代表着树,树即代表着人的魂,无论身在何处,哪怕是远隔山海,拥有生命的梧桐古树终究会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召唤子民,带他们回家。
    我想,母亲是天下人的巫祝,是成武帝的妃子,可也是一个会想家的小姑娘。
    这样说来,她也一直将自己当成北临城里的一棵梧桐树,也许,在临死之前,除了家族荣耀,她为自己留有一个很小的私心,渴求着有朝一日能回到故乡。
    我也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替母亲去北临城,踏上这片生养了我母亲的土地,看一看那成千上万的梧桐树,也许在这其中,有一寸土地便留有母亲的骨灰与灵魂。
    我有些想念她了。
    但是只有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真的。
    ——————
    瑶光死了。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她前段时间还在嚣张跋扈的欺辱我,而今却死得十分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她是在一处荷花池里被负责洒扫庭除的宫女发现的,死相极惨。
    她和姚妃性情极像,生来也如她母亲一般喜爱艳丽的华裳,明艳张扬,善舞,小小年纪五官大气,生得妖媚,擦脂抹粉,却眉目刻薄,压不住那一身招摇的风华,发髻恨不得戴满镶嵌东珠的金钗,沉甸甸的,总会给人一种孔雀开屏花枝招展的感觉,宛如勾栏妖艳舞姬,不似一番公主姿态。
    死的时候是脸朝下,尸身浮起,乌发如墨在水中流淌,诡异缠绕,零散的插着几根金钗,一身红裳如盛开的鲜血,丢了一只金丝绣鞋,身上青紫色的筋如同藤蔓般暴起,一身雪肤浸在水里已然起泡,惨白如纸,双手剁去,眼睛也被挖了,空洞洞,血淋淋的双眼裸露在污垢里,泡的发肿,水草缠住她柔软的颈脖,惊恐的张着小嘴,像是在临死之前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这皇城里又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露出这样惊恐的表情呢?
    终究没有人会知道。
    诸臣一时哗然,成武帝听闻后勃然大怒,扬言将这人千刀万剐,一介贼人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他的女儿,轻易便夺走了瑶光公主的性命,只觉帝王颜面何存,此人实在是罔顾礼法,不守规矩,这样肆无忌惮。
    总之一个鲜活而恶劣的生命,一生受尽荣华富贵,就这样,在皇城里永远地消逝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来的热烈,死的安静,悄无声息,在一场隆重的葬礼中,编入族谱和史书,化作风平浪静。
    瑶光年纪尚小,性情泼辣,只在成武帝面前装模作样,素日里总是苛待宫人,扶光殿宫人皆大欢喜的同时,都在底下不约而同的猜测,瑶光殿下定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就比如,妖怪。
    那处荷花池说来也蹊跷,建在姚妃身为婕妤时的寝宫,发生走水差点烧死过姚妃,渐渐地,长满杂草,早已荒废,据说阴气太重,闹鬼,没有任何活物,平日里不会有人来往,瑶光是出了名的怕黑,从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
    瑶光这个人刁蛮任性,心狠手辣,在其他皇女当中胆子极大,虽鲁莽从事,可心思缜密,很是机灵,成武帝对她一些行为颇为不喜,以她的身份和才智,寻常人等根本不可能会有机会将她约到荷花池,并将其残杀。
    所有人都想不出杀了瑶光殿下的会是谁。
    姚妃闻讯赶来,见到被打捞起来的尸首,瑶光一张明艳小脸再无生气,一介金枝玉叶的公主被人以此等残忍手段折磨致死,死不瞑目,整个人都快疯了,一向在宫中依靠家世嚣张跋扈的女人一朝失去亲生骨肉,一寸寸傲骨被打碎,一夜之间老去十岁。
    此事还是乳母告诉我的,她总觉得这事不对劲,颇为担忧我的处境,同时也发自内心的舒了一口气,为我终于不必忍受瑶光的欺负感到高兴,而姚妃看似手段高明,但其实不堪一击,经历这一遭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想到我。
    “殿下不必如此伤心,为了这种人实在不值得。”
    乳母总是会这样劝说我,她总觉得我还是当初那个菩萨心肠的清乐。
    但其实我却并不觉得难过,一点也不觉得。
    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清乐殿下,若我有这样通天般的本事,杀人于无形且叫人找不出把柄,我一定会亲手杀了瑶光,我想看她跪在地上磕着头求饶,如我一般失去尊严,一声声求我放过她。
    向来都是瑶光欺辱别人,随意予夺别人的性命,居高临下的赏看别人跪在她脚下痛哭流涕的求饶,临死之前让她也感受一下这等滋味,感受一下想活命的决心,原比一刀杀了她要来得痛快。
    我那时亦是如此,跪在地上求成武帝不要杀了弄荷时也是这般姿态,一声声的哀求,反反复复,声嘶力竭,泣不成声,然而最后还是被逼无奈,亲眼看着弄荷受了梳洗之刑,惨死在眼前。
    我明白,真正要杀死一个人,是要先杀死那个人的灵魂,一寸寸的折磨,一击即中的敲碎对方的尊严,且看对方无比卑微的跪在地上乞求,给她点希望,最后再亲手毁了她所有的一切。
    这一招,叫杀人诛心。
    而这一招,我甚至还想原封不动的全还给姚妃。
    这些,本就是她们该受着的。
    “五公主死的太突然了,潇花她们都说是被妖给害了,公主姐姐,你也信这个世上会有妖怪吗?”
    刘小娥剥着蚕豆使劲的嚼下去,撑着下巴,仰起头,眯着睡眼朦胧的双眸,一身缕绿翠红宫裙,宛如倦怠的猫儿枕在我的膝上,那翠绿成汁的颜色一朝绽放在指尖,陷入指甲缝里,沾到橘色披帛上,染成了极为少女俏丽的艳红。
    乳母家的侄女姓刘,名小娥,入了宫,亦做了粗使宫女,弄荷死后,她身无分文,与她同行的姐妹用银子买通内务府,皆被送往各个宫殿伺候,只剩下了她,内务府便随手将她给打发到兰陵宫。
    她是个天真烂漫的宫女,生得一双杏眼,笑起来总是带着青涩,可这种容貌在宫中只算是平庸无奇。
    几天相处下来,她也便熟络起来,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机的小姑娘,最爱的便是吃御膳房的栗子糕,一生只想着活着,对于她来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和乳母一样,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头有三位兄长,为了赚到娶妻的银钱,据说五岁便被父母卖入宫中,她记性不好,总是会忘记以前的事,傻兮兮,像是永远没有烦恼,这一点有时倒让人觉得羡慕。
    乳母很是关照她,我也便待她十分好,时间一长,她便不知从何时开始总喜欢跟在我后头唤我一声公主姐姐。
    听到她说这些,我一时不解的朝她歪了歪头,并不答话,因为思绪突然被打断,神色颇有些怔忪。
    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是能说得准的呢。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日在梧桐树上那个戴着罗刹鬼面的少年郎,清凌凌的月,挂在枝干犹如满天纷飞的金丝红带,那样一个惊艳绝伦的人物可不就是个妖精,鸦羽渡寒川,五指修长,肤色苍白,穿着一身鎏金色玄黑衣,听说妖一向最会说些鬼话来蛊惑人心,他不也是如此。
    “我要你长命百岁。”
    一句长命百岁,便瞬间蛊惑到了她。
    “说来也奇怪。”
    这时,乳母似是想到什么,微微皱眉,头抬也不抬的剥着蚕豆,忍不住嘟嚷:“据说瑶光公主死的时候,有宫人听到了乌鸦的声音,可这皇城里又哪里来的乌鸦?这难不成真碰见妖了。”
    乌鸦。
    我的脸色霎那间惨白如纸,意识到什么,心突然“咯噔”一下子落到了万丈悬崖。
    我竟然从未发现,这一切布局滴水不漏,心思缜密到可怕,包括瑶光的死都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瑶光在宫中嚣张跋扈惯了,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难伺候,欺辱宫人,欺辱我,一直以来就连成武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被人害死在荷花池里。
    偏偏是荷花池。
    偏偏是荷花池。
    一箭双雕,针对的便是瑶光和姚妃,那人定是在用瑶光的死来警告姚妃。
    这样的手段,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绝非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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