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宝山走在鸡峰市大酒店空荡的楼道，他的心情很沉重，他觉得自己的天空没有了星星，更没有了月亮。http://www.aihaowenxue.com/xiaoshuo/1245524/他的思绪杂乱无章，他第一次感到了果实累累秋日里的寒冷和空虚。他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不断地回头看，自己的背影在楼道冷艳的光线下越发显得矮小卑微，如像偷了人家女人的汉子，想躲却无处躲。

    迫不及待地逃回房间里，躺在席梦思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也显得那么低矮，就像要塌下来，他的心情更加郁闷和压抑。侧过身子，看着窗户，灯光映衬的窗台上，一盆君子兰猥琐地躲闪着他的眼睛。

    这世界是怎么啦？落到这般田地。他慢慢地起身，来到窗户前，推开玻璃和纱窗，却没有一丝儿风透进来。午夜，整座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下尽显被压抑的骚动。树木斑驳得没有一片遮羞的影阴，没有了平日里的瘦骨嶙峋却有了婀娜的娇媚。草地上，两只猫在发情，搅动了一地的枯草，落寞轻舞起了飞扬的青春，凋零的花朵在杂乱的废墟里没有找到自己的落点......

    郭宝山不想再看这样的情景，回到屋里。重重地躺在床上，他想，只要人能闭上眼，永远不要睁开，那是多好的事呀，人世的一切纷争，什么狗屁荣誉啊，花环啊，正校长啊，副校长啊......统统见鬼去吧......

    他突然看见七八黑衣人抬着一个大黑棺木，后面跟着一群看不清楚面目的人哭喊着，他想跑过去，脚却抬不起，一个没面目的头上裹着黑纱的女人跑过来对他说：“快去啊，快去啊，那棺木里抬的人很神奇耶，你想要什么，他就能给你什么，不过，这些人要把他抬到集市上去卖，卖了人都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急了，赶紧抓住女人，想叫女人扶起他，却一看，手没有抓到女人，只抓着一片黑布，女人咯咯笑着跑远了。他一抬腿，没想到跨到了棺木的前面，那群黑衣人见了他，扔下棺木扭头就跑，他急忙喊：“别跑！别跑！我只想要一个东西，就是正校长，剩下的你们抬走......”可他无论怎么使劲，就是喊不出来。他急得一跺脚，棺木里的人起来了，要给他正校长。他狂喜，给人家作揖磕头。

    棺木里的人嘿嘿一笑，用手一指，他轻飘飘地飞到了一个经常给先人上坟的公墓里，遇见了姥姥去赶集。夜很黑，姥姥还打着灯笼。他忙问：“夜深了，哪里有人还赶集？”姥姥说：“夜深了，赶集的人才正多呢，卖怪模怪样的人才能出来。”他觉得很怪异，觉得姥姥不是人，姥姥不是死了十几年了，莫非......他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结果自己也没感觉，难道自己也变成了鬼......

    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往回跑，姥姥紧追着他不放......

    他跑啊跑，好不容易来到了一个房子前，房子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很黑，很破旧，他一看无处可躲，就一头钻进去。关上门，刚刚松了一口气，姥姥就拿着一只大铁锤砸木门了，“哐哐”，一次比一次紧，眼看就要被砸烂了，郭宝山急得在房子中团团转，就在他想找一根棍子什么来顶门时，却发现这个屋子原来是个棺木......

    他急得大叫：“啊....

    ..啊......我想出去，我不要在里面......”

    姥姥终于砸开了棺木，他刚要出去谢姥姥，姥姥却变成了一个血盆大口的魔怪，把他一口吞住，对他说：“进到我的肚子里，你就得到了你要的东西，不过，我先要吃了你......”

    姥姥张开了嘴，牙齿上带着血肉，郭宝山喊着：“不要......不要......”

    他一阵脚踢拳打......

    “郭校长，郭宝山，你这是怎么啦？你醒醒啊......”

    郭宝山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他一看周围站着的汪金华、柳丹妮和拿着钥匙的服务员，他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自己在做梦。

    “郭校长，你看现在都几点了，整整八点钟了，你看你咋弄的？害得人家在门口叫了半天了，还以为你......”柳丹妮看着郭宝山颓废的样子，想说出自杀却打住了。

    汪金华说：“看来郭校长是做好梦了，一定是那个美女缠上了，都不知道醒了......”

    郭宝山看着大家责怪着自己，不好意思地说：“昨晚睡得晚了，熬过眼啦，一直没睡着，明得了，才睡着，不好意思，耽误大家返回的时间了，我马上收拾好......”

    汪金华和柳丹妮不断说着：“那你就快点啊，我们在外面的车里等你吧，牛县长已经在车里等你好长时间了......我们走了，你快啊......”

    他们走后，郭宝山摸了摸自己显得沉重的头脑，“哎”地叹息了一声，心里不由骂了一句：“妈的，这饭吃的，害得老子做了这么古里古怪的梦，看来这客又是白请了，后面的事情很难说了......”

    但他能有什么好办法呢？他匆匆地刷牙、洗脸，闷闷不乐地走出了鸡峰市大酒店。

    太阳的光线已经很强了，走在阳光里风儿一吹，郭宝山精神为之一振，听着树梢鸟儿的鸣叫声，看着来来往往谈笑的人......他心头梦的影阴一下子消失了，他和牛静立、汪金华和柳丹妮高兴地打着招呼，他要让他们看出，他出钱请他们，他是快乐和自豪的，这是他最愿意想做的事情，他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牛静立恢复了气力，回家的时候，他开着车，柳丹妮坐在了副驾驶上陪着牛静立海阔天空地谈笑着。汪金华和郭宝山坐在后排，两人一直沉默着。汪金华闭着眼睛，似乎还在养精神。郭宝山又一时不知用什么话来开场，只能静静地坐着，借故欣赏着路边的风景。

    也许，汪金华和郭宝山两个人对柳丹妮投靠于牛静立都有一种难以说出的感觉，这种感觉绝对不同于两个人的老婆被领导占用的那一种，但也是两个人的隐痛，不亚于他们的魂灵被无数个蚂蚁任意地咀嚼吞噬。

    在一阵可怕的沉默后，突然，汪金华对郭宝山说：“我听人说，你向上级组织反映我贪污挪用公款，滥用职权提拔领导干部，参与建校工程投标收受老板贿赂等问题......在搜腾着挖我的墙角呢......”

    郭宝山没有想到，汪金华能冒出这么一句，他一下子愣住了，看着汪金华仍然闭着的眼睛，脑子飞速地旋转起来，“这个老家伙，莫非要给我栽赃，或者要赖账，白讹人请他一回，难道真有人抓住了他的把柄，要和他叫板

    ？他真当不了局长了，拉我来垫背？......”

    他想到了他给反贪局杨凯风副局长提供的要挟汪金华想法设法提拔他当高中副校长时的举报材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难道这个老家伙现在嗅出了味道，发现他做了手脚？不可能吧，如果这份材料真是出了问题，牛静立怎么保他，他也进不了人大，更当不了什么人大副主任。相反，把他关进监狱，判他十年八年都是轻饶他，弄不好还要一辈子把牢底坐穿。

    他试探地说道：“这不可能啊，我是谁，别人可能不知道，我起码明白啊。我是你一手提拔的啊，我能是吃谁家的饭砸谁家锅的人嘛！过河撤桥的事我不干，这是要遭天打五雷轰的，要遭天谴的......”

    “那为什么你们桃源高中的向局里一年要上缴的30万建校集资款到现在还迟迟未交呢？抵制就是对抗，对抗就是对组织的一种说明......”

    郭宝山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汪金华这个老狐狸，为官为人贼精贼精，莫看他在下级各级校长那里趾高气扬，风声鹤唳，那他是看谁对谁呢，如果是他的喽啰，他竭尽平生之能事拉拢许诺，給尽各种好处，如果不沾亲不带故，就给你个铁脸黑包公。郭宝山想，他于汪金华已经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是他用人且疑而已。

    原来是这样，干嘛不明说呢？我还以为你真发现了我什么呢。他立即有了话题，说道：“我不是正职，我说了不算，如果我主政桃源高中，蛮不说30万，50万我也能提出来，只要县局能要......”

    “看来，你是转着法儿想叫人把你扶正，但你打听没打听，周围的人对你有什么看法，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这几年干了什么事情，别人对你很有看法......”汪金华欲言又止地说。

    “这个，我不太清楚。在县局干教研员，我揽不上经济账，没有挪用过教研室的一分钱；在桃源高中，更是没有碰过学校一厘钱......即就是有钱，也是有正当的来路......”郭宝山想辩解，但又不知道汪金华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汪金华说道：“我说的是男女生活作风问题，有人说，你与女教师走得很近，怀疑你和女教师有一腿，而且，说的头头是道，就像当场看到的一样......”

    郭宝山心里一沉，这个家伙明知故问，男女的作风问题，现在当领导的谁能不牵扯！难道你没有？你是金童处男！如果要拿这个说事的话，全县学校的校长都应该格杀勿论，但他很想知道汪金华知道他那些男女艳事，他佯装着问道：“不会是我和柳干事的吧？”

    “屁话！柳丹妮的事，你少扯。对你没有好处......”说着，他用头点了一下柳丹妮和牛静立，示意不要叫他们两个听到。

    郭宝山用食指压在自己的嘴上，立马做了一个哑口状。

    汪金华附在郭宝山的耳边，给郭宝山说道：“现在事情麻烦了，只是想告诉你，在钱财和作风问题上，目前要慎之又慎，有人开始谋上我这个局长宝座了，你扶正的事暂缓一缓，等牛县长摆平了以后，再给你转正吧......”

    郭宝山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汪金华故弄玄虚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