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闹了个笑话，不过仔细想来，也说得通。http://m.mankewenxue.com/854/854817/

    媒婆为了做买卖，去求神佛的话或许因为私心太重，神佛不见得答应。但是去求一个无人问津的鬼怪，或许还能起点儿作用。

    可惜据智行他们说，那位姑娘年纪很轻，看样子像是痴男怨女。这么年轻的媒婆？怕是她愿意干，却没有人愿意信。

    总之不论哪种猜测，都无法解释壁画丢失的事情。那面壁画真是古怪，就那么好端端地没了踪影，仿佛消散到了空气中一般。

    这日去芷兰寺总共就是这些收获。知绘与言通文两人虽是了解了更多的情况，但也就只是有助于丰富一下卷宗罢了，于破案无甚大用。

    回来的车驾上，知绘不由想着今天的事情出神。

    言通文以为她是为了没能帮忙破案而有些遗憾，便笑着安慰：“其实我们办案这种事情常有的。许多案子奇奇怪怪，造成的结果也不很严重，就堆在那里经年日久，也没个结果。”

    “嗯，是。”知绘点点头，但其实她并不在于没能破案。好奇心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那个女施主——求姻缘不去正殿，却来这碑林。

    她大概不是媒婆，因为年纪太轻了。也就是说，她如果真是求姻缘，应当也是为自己求的。

    求姻缘求到恶鬼的头上，有些叫人毛骨悚然了。

    当然，她也可以什么都不求，就站到那壁画的面前。

    就好比知绘，她如果去芷兰寺碑林，一定也是为了那一大片艺术宝库。

    只是，如果是因为美术的缘故去瞻仰壁画，芷兰寺内多得是好看的，为什么非盯着那一幅？

    “那个姑娘。”知绘对言通文道，“按照那些小和尚的说法，还真是有几分奇怪。”

    “奇怪？哦，是挺奇怪的。不过世界上怪人多得是，但怪人不犯法，贼人才犯法。你也说了，将整个壁画凿下来偷掉是不可能的。说不定她真的是为姻缘去的呢？就算不是为了姻缘，看画总可以吧？”

    知绘点点头：“嗯，但如果她也是个美术爱好者的话，那我就更好奇了。”

    “怎么？”

    “她只盯着那一幅画看。”

    “所以？可能是那画真画得非常好？”

    “唉，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好奇那恶鬼的壁画到底如何高妙呢！”

    ***

    芷兰寺去了一趟之后，知绘又恢复了惯常的生活。每天的工作就是伏案作画。

    订画的人络绎不绝，知绘这手艺的名声也算越传越广。之前，在现实生活中她画画也就充其量小康，而在这里算算每月的进账，好似比在绘卷外面的日子还能更好些。

    她心里自然是从没放弃回到现实中去的想法，但是实在不知道应该使什么法子才能出去。如此一来，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过好现下的生活为紧要。

    这些日子里，在每天接洽客户的时候，知绘总是不自觉地往外头街上张望一下，好似在等什么人。

    是周氏么？她不确定。但知绘真的想知道陈家的事情究竟如何了？有没有找到别的画师，画出了一个让陈家公子认可的鬼？

    又过了几日，这天言通文放差比平日里早了一些。

    他这日放差回来，脸都顾不上洗一把，直接从外面转进院子，然后咚咚咚走进知绘的画室。

    知绘的画师最讲究干净的。毕竟都是别人定制的画作，绢纸俱净，沾点儿污迹别人可能就不要了。言通文一天到晚在外头巡街逮人，身上不免尘土，手上更是往往不够清洁。要是被他不小心碰了碰画，好些工作可就白干了。

    “诶，今天这是怎么了？手也不洗就往我这里闯？”

    她连忙拿出一条毛巾来，在旁边盆里浸湿，递过去。

    言通文囫囵接过毛巾，在脸上手上都擦了擦。一边擦，一边忙不迭道：“你上回，去别人家里作画，给人画鬼的，那家人姓什么来着？”

    “怎么了？”一听言通文问的是陈家的事，知绘若有所感。毕竟这些天来心里一直记挂着。她回：“火急火燎回来就为问这事儿？他家姓陈，女人姓周。”

    “啊，果真是他们家！”

    “他们家？什么是他们家？”

    这下轮到知绘着急相问了。

    言通文拉了张椅子坐下，解释道：“我也是今天才听到这事儿。今天我们东市署有个人去南市署办事，回来跟我们说的——原来你去的那个姓陈的人家，家主是南市署的典狱。他家公子已经生病一个多月了，说是被鬼给缠住了。这几天突然加重，可能就要不行了！”

    知绘手蓦然一抖，打翻了手边的一小罐朱砂。

    她一边慌忙收拾，一边整理心绪。

    听见死人的事情总是叫人不适。陈令琪看起来只是癔症罢了，怎么就要命了？

    当然，对于知绘来说，这个消息里面最最叫她不安的一点是：她就没想过这世界的人会死。

    这世界中人的许多，不都是一个个画在无名绘卷上的么？那些线条，那些颜色，都是凝固的、近乎不朽的，怎么会死呢？

    对知绘来说，这些人类一直都是类似于npc的存在，甚至包括言通文都如此。

    可是现在……这里的人也真的……会死么？

    那同样身处这个世界的自己呢？

    难道自己在这里……也会经历生老病——死？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前些日子去看，那位陈公子的情况是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到要死要活的地步。这才几天，怎么就……”她道。

    “说是突然恶化了，具体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因为听到陈典狱家出这么大事，我那位同侪才赶紧去看，眼下各处官署都传开了，众人各自准备着礼钱呢！”

    “典狱……是很大的官吗？”

    “典狱不算很大。”

    “那他人缘一定很好咯？不过我记得他家宅子倒是很大。”

    “哦，这是因为别有缘故。”言通文放低了声音，“听说这位陈典狱很有路子，通到了一位亲王那里，因此家宅比别人招摇些，也可以理解。”

    知绘扬了扬眉毛。

    心道这世界还真是真实得过分。“朝中有人好做官”，连这道理都是通的。

    “对了对了，光顾着回答你问题，连最要紧的都忘了说了。”言通文又道。

    “还有比这更要紧的？”知绘奇了。

    “是，陈家公子马上要成婚。”

    “成婚……”知绘完全懵了，“不是说陈公子快不行了么？”

    “是，是快不行了，所以才要尽快结婚！”

    知绘慢慢明白了过来。

    正是因为快要去世了，如果未婚而殁，对于家族来说是羞事，对于陈令琪本人还有不能迁入祖坟埋葬的风险。

    所以在这弥留的时候赶紧成婚，如此一来坟地就有两坑，将来九泉之下亦不孤单。

    “哦，原来你所说的礼钱是这个份子钱？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帛金呢！”

    “是啊是啊。是份子钱不是帛金——唉，搞不好回头不多久又要备上一份帛金。”

    一说起礼钱来，言通文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痛苦之色。这下好，前后为了一家的事要送出两份礼钱。他那好不容易稍稍养肥的老婆本又要消瘦几分，让他怎么不肉疼。

    “只是……”知绘的神色暗淡下去，“不知这次要可怜谁家的姑娘。”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规矩，但知绘猜也能猜到，这种趁着年轻男子临死前仓促成婚的，完全是让女人奔着守活寡去的。

    “这个先别说。”言通文的语气忽然间神秘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次成婚的是怎样一个女子？”

    “怎样的？”

    “年近三十，未曾婚嫁。”

    知绘点点头，表示并不意外：这是个老姑娘了。在画外的世界这倒不算什么，女性有充分的婚恋自由而不必遭人白眼。但在这画内因循守旧的天地内，年近三十而未婚嫁的女性多多少少要惹些非议。

    她心里又是一阵叹息。

    “别急别急。”言通文话还没完，“你再猜猜，这姑娘还有什么特点？长相上。”

    “特点……”

    这叫人怎么猜得着呢？难不成这种守活寡的婚姻要专有某种特点的女人么？

    “不知道，你讲吧。”

    言通文神秘一笑，指着自己的嘴角，道：“她左边嘴唇斜上方，有一点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