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个误会。http://m.ruxueshu.com/477305/

    和尚们把知绘当成了另外一个人，才会有先前的冲突。

    而芷兰寺的和尚们，等官差已经等了有些时日。只不过并非所有的和尚都听说庙里头已经为了壁画的事情报了案。

    而之所以误会知绘，是因为先前碑林的师兄弟们告诉大伙儿，要警惕一个女子。

    知绘因此倒霉。

    “师兄弟们是把姑娘当成别人了，才至于此。”和尚鞠躬致歉。

    “也不知道那姑娘是如何惹着你们了，轮到我跟着倒霉。”知绘叹道。

    “唉，抱歉，师兄弟们也是一时心急，冲撞女施主，实在抱歉。”

    “和尚还能心急？你们不一向是要戒贪嗔痴、戒急戒躁，戒这戒那的么？看见个女子也能着急起来，这不是着相了？”

    “啊，”这和尚一震，显然有点惊讶。惊讶之余再度诚恳认错：“姑娘批评的是。”

    这和尚法号智行，对知绘的疑问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歉。毕竟言通文才是官差，壁画丢失一事又怪又棘手，他更关心如何破案。

    于是道完歉，立即引着言通文和知绘往碑林而来。

    碑林位于芷兰寺的西南角落，连着密林小山，是清净中的清净地。碑林里石碑块块耸立，其中造像、碑刻，数目繁多，风格多变而迥异，实在是艺术爱好者的天堂。

    知绘进入碑林，不禁目眩神迷，先前在芷兰寺内别出看到的种种，跟这碑林比起来，又不值一提了。

    “真是个好地方。”她不由感慨。

    但言通文不这么想：“好地方么？可怎么没见多少人来？”

    正说话间，四面就有人聚了过来。原来这碑林也不乏和尚，有专门一批人看守。尤其壁画丢失之后，寺庙里更是重视。这些和尚见到知绘一行，还以为是谁，于是匆忙赶来。

    结果来了一看，是由智行领着，这才放下戒备心。

    他们一一施礼毕。

    智行给他们介绍了来人，一听是来解决壁画丢失一案的，他们顿时变得热情起来。只是他们知道衙门里当差的都是男人，不知道旁边这位名叫知绘的姑娘来又是作何。

    “这位啊，”言通文给他们介绍，“是我请来协助破这个案子的。她叫云知绘，是京城里出名的画家，这次丢的不是壁画么？所以请她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寻常咱们想不到的线索。”

    “哦！原来是大画家！”

    “失礼失礼！”

    “欢迎欢迎！”

    众沙门一通欢迎，让知绘好生惭愧。她不好意思地看了言通文一眼，后者则插着腰，可是美得不行。那表情好似在说：看！跟着我，和尚们非但不赶你，迎你还来不及呢！

    这碑林对于知绘来说，简直就是个天堂！虽然旁边都是大和尚，她不应该当没人似地四下瞅才是。可这些碑刻壁画实在太过诱人，知绘顾不了那么多，一双眼睛贪婪地扫掠。

    很快，她便发现其中有一面石碑不同寻常。

    那石碑表面一片空白，空留底色。

    “想来这就是丢失的壁画了？”她道。

    “女施主说的不错，”智行道，“的确就是这方石碑。上面原本有幅画，是个恶鬼的形象，但大约一个月前不翼而飞。”

    “佛寺里为什么会有恶鬼？”知绘好奇。

    “说来话长。那恶鬼其实还颇有来历，原本是本寺兴建之初此地百姓敬畏的对象。那个时候京师这一片还是卑湿之地，恶瘴丛生，百姓们困苦之外还多有病痛。就因此认为是有恶鬼作祟。恶鬼的壁画不知道是谁画的，总之出现之后便被百姓们祈拜。后来本寺开山祖师在此建立兰若传播佛法，恶鬼便成为镇压的对象。这面恶鬼的壁画留存此地，一来是历史见证，而来也是为了向当时的百姓们证明，有浩瀚佛法在，恶鬼终生困于石壁，不得出来为恶害人。”

    原来还有这等源流。建立一座佛寺来镇压恶鬼，保护了一方百姓平安，也的确彰显了佛法无边。

    只是谁能想到，芷兰寺乃大德高僧所建，目的在于庇佑百姓弘扬佛法，现在却以求子灵验出名。

    倒不是说这是什么坏事，就是……就是有点儿偏题的感觉。

    知绘往那石壁走近几部，凑近了细看。

    石壁差不多与普通人等高，宽度也正好放个真人进去。这石壁乃是上好的青石，年岁一看就久，通体已经发黑。

    当然。为了便于作画，石壁表层还涂抹了一层白垩。这也是壁画通常的处理办法。只是现在这白垩底色里空无一物，表面颇为不平。其上还有一道道、一块块青灰色的霉斑。

    完全是自然的湿气浸润的结果。

    也就是说，壁画的底子在，只是里面的内容——也就是那个恶鬼，不翼而飞。

    听起来，真就跟知绘做的那个自画像消失的梦境如出一辙。

    “如果壁画上了年岁，就算画作内容消失，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言通文道。

    “哦，不是的，这片碑林我们有专人照料。壁画颜料黯淡剥落，隔几年就会修整一次，用新颜料补绘等等。本寺已经立寺百年，这石碑时间更久，这壁画在本寺也是个古物了。我们绝无疏于保护之举。”

    “所以，这么大一幅真人等身壁画，就那么凭空消失了？”知绘看着那壁画，问。

    智行点点头：“是啊。”

    当真是个怪事。

    白垩仍在，没有被铲过的痕迹。壁画从未被破坏，更不是被揭下来带走的。

    知绘和言通文看了好一阵，都不明所以。旁边一个小和尚则很积极地补充背景知识：“没办法，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谁能想到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会是做贼的！”

    此言一处，智行便温和地告诫这位师弟：“事情尚未查明，怎么能随意给人定罪？”

    小和尚连忙吐了吐舌头。

    这话引起了知绘的注意。

    原来是怀疑一个姑娘把壁画“偷”了？

    难怪，难怪那些和尚们看见她会那么警惕。

    “哦，所以之前你们的师兄弟们是把我当成那姑娘了！”知绘恍然。

    智行表情尴尬：“抱歉，的确如此。因为那位女施主经常来这里。碑林虽然文物丰富，但也不是本寺内的热闹地方。一个女施主常来，自然引起注意。后来壁画丢失，那女施主就突然不来了，难免让人生疑。不过当然，贫僧也不认为那女施主与壁画丢失有关，只是师兄弟们私下里的怀疑罢了。正如知绘施主你所说的，这壁画没有斧凿铲除的痕迹，应当不是被挖下偷走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知绘听了点点头：“其实有人爱来这碑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智行师傅你自己也说了，芷兰寺碑林这里文物丰富，碑刻造像壁画无一不有。兴许那位姑娘跟我一样，是艺术的爱好者也说不一定。”

    “才不是呢！”一个小和尚嬉笑着叫了起来，“女施主你说错了两点。第一，我看那女施主也不是很年轻了，你一口一个姑娘，怕是她担待不了呐！其次，她来可不是赏画的，而是——来求姻缘的！”

    几个和尚轻声嘻笑起来。智行皱着眉头，想让他们安静。

    “姻缘？”言通文困惑问。

    智行的制止没起作用，小和尚的话匣子打开便关不上。

    “是啊，本寺在外面最大的名声就是姻缘！”

    “可求姻缘的不都在大殿么？前面除了大佛还有几尊观音，我看都有不少善男信女祭拜。”知绘问。

    “不错不错，但是民间传说，这个恶鬼也管这个的！”

    小沙弥说起这事儿来，引得其他人一阵哄笑，让事情有点儿不严肃，却不能完全说没有道理。民间信仰千奇百怪，求什么的都有。一个鬼神被拜得多了，可不管你原来是管什么的，信徒有求便来，但凡应验那么一两桩，鬼神的名气可就更大了。

    所以这恶鬼管起姻缘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之事。

    “可是为什么既然前面大殿有那么多神佛她不求，偏偏来这里求一个壁画上的鬼？”

    智行摇摇头：“这我们就不太清楚了。”

    其他和尚们又有话要说：“而且那女的怪极了——来求也就罢了，往往一呆就是一下午，对着这个鬼还念念有词，看着都古怪。”

    “对啊对啊。她是不是懂什么妖法……”

    结果这话一出，就被智行训斥：“在这里只谈佛法，何来妖法？”

    失言的那个和尚连忙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经。可是看得出来，壁画被那位姑娘“偷走”一说，在他们的心里很有市场。

    众人沉默片刻，仍旧是那个最活泼的小沙弥突然插了句：“我觉得她来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言通文连忙问。“你不是说她求姻缘的么？”

    “是，但不是帮她自己求。因为她的职业。”

    “职业？”知绘问。

    小沙弥这么一说，非但言通文和知绘好奇，连其他和尚们也不明白。

    “小师弟，你还知道她职业不成？”

    “啊呀看不出来小师弟，你怎么对那女施主那般注意？”

    “我们怎么不知道她是什么职业？还是说师弟你自己亲自去问她的？”

    他众位师兄一言一语，说得小沙弥好不尴尬。他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是她嘴唇上边，喏，嘴角这边有一颗痣。不是说这个痣叫媒婆痣的么？有这个痣的，她不就是专门帮人找姻缘的媒婆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