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懿皇贵妃看着她，轻轻叹息，她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然会是司晴。

“本宫的这条命，其实在生太子的时候，就该被阎王收走了的。”

她淡淡道，似乎早就已经料想到了。

“这些年本宫用的都是此药吊命，要寻找这其中的珍贵药草，本宫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琴懿皇贵妃浅笑着，见旁边一只寻常的白玉瓷瓶递给她。

艺容心中吃惊不已，将白瓷瓶接过来放在鼻尖轻嗅，顿时脸色大变，瞪圆了眼睛不解地看着她：“娘娘，您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如果当初不用这味药，本宫生下太子就会死。你说本宫是要搏一把，还是要等死？那时候太子才刚出生，本宫如何忍心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冰冷肮脏的宫里无人庇佑？”

她的目光忽然一下子又变得极为犀利地看着司晴。

“这味药很霸道，一直在耗损本宫的身体，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吧？”

她看着司晴的眼神又变得柔和了起来。

司晴倏地握紧了白瓷瓶，虽然很想说这不是没救，但是她不是仲老师父，她还没有那样的本事，从阎王手中夺人。

“你也不必自责，这原就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本宫的选择。”琴懿皇贵妃看懂了她的眼神，声音温柔地安慰她。

“本宫所剩时日不多，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你和本宫。本宫要你守口如瓶，本宫这副残躯或许还有用处。本宫要你，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插手，明白吗？”

司晴抿着唇看她，她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些年来究竟是怎样的意志才让她能够坚持到如今的。

要她看着皇贵妃去死，她是做不到的。

“司晴，就当是我求你了。太子，他再经不起皇上的任何打压了。我在皇上身边多年，我太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见她久久没有应声，琴懿皇贵妃改了口，向来自称“本宫”的，却是换成了“我”，目光极为恳切地凝视着她。

“如果太子出现什么问题，会直接影响到洛王的，那么他们这么多年的谋划和心血都白费了，你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成为他们的阻碍。”

“太子必须要登上那个位置，你们才能安全，我会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利用好这副残躯。”

琴懿皇贵妃说话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是却十分的坚定。

司晴看着她，心底很无力，半晌后方才点头答应。

“只是如此一来，太子若是日后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会自责。”

她还是了解李宴的，虽然之前因为她的事情让他们母子之间有了一些嫌隙。

但是她知道太子还是十分在乎琴懿皇贵妃的，若是他知道皇贵妃这些年是这么过来的，他一定是无法宽恕他自己的。

“想要成为一个帝王，他注定就是要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事情。再不愿意去接受的事情他就越要学会去接受，如今我能为他做的事情已经非常有限了。”

皇贵妃浅笑着说道。

司晴听得莫名的心酸，她的父母亲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如今父亲为了她，却不得不忍受不见天日的躲藏。

“这件事太子不会知道的，本宫不会让他知道的。”琴懿皇贵妃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坚毅。

司晴心中叹息，李宴那么聪睿的一个人，即使当时无法接受，但是他事后必然是能够想得明白的。

可是皇贵妃的话也没有错，成为一个帝王，岂是易事？

“你明白要怎么在皇上面前说了吗？”她询问司晴。

司晴除了点头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皇贵妃放心吧，这件事情我心中有数。”

她点点头，原本是想要请皇贵妃出面派人去一趟凌府的，看来这件事情还得需要她自己去解决了。

“如此我就不叨扰皇贵妃休息了，皇上那边只怕还等着我的回话。”

司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看着皇贵妃道。

琴懿皇贵妃点点头，虽然知道她这是在找借口离开，但是也没有拦着她。

司晴从长春宫出来后，脸色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还略有一些阴沉。

代茉见此，便忍不住问：“王妃，可是娘娘不愿意？”

司晴摇头：“那倒不是，我没有与她提起来。”

“这是为何？”代茉吃惊。

“先出宫，这件事情还是要我去见一见凌雪，到底是因我而起的。”

她淡淡地回答。

她并不会后悔让凌雪难堪，凌雪在那么做的时候，就该想过事情最坏的结果。

她没有做好最坏的打算，就不应该铤而走险。

而她如今担心的是皇贵妃的身体，按照皇贵妃这样的脉象，她是撑不了多久的。

皇贵妃所说的机会又是什么？

代茉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再继续问，主仆俩出了皇宫。

昨日的风雪下得极大，今日的帝都都披上了厚厚的一层积雪，一片银装素裹，连平时热闹繁华的大街上都鲜少见到行人，只有那么三三两两的几个，显得格外的安静。

车轱辘碾出两道深深的车印，司晴坐在车里，看着外面一片平和的街道，经过凌府时，她让马车停了下来。

“王妃，你这是想要自己去劝侧妃吗？那样岂不是助长了她的气焰？”

代茉见她如此，多少也能猜到了一些意图，便问了一句。

司晴看了她一眼：“劝？你见过我何时会劝人了？”

她才不是来劝凌雪的，只是有些话她要说清楚罢了。

代茉不敢再说话，只能随着她一起进了凌府。

“她来做什么？”

凌夫人见到爱女如此受苦，虽然知道大部分的原因是在女儿的身上，但这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是没有理由去维护洛王妃而指责自己的女儿。

“让她进来吧。”凌雪脸上神色淡淡的。

“可是……”

“娘，你先出去，有些话我想当面问她。”凌雪打断她的话。

凌夫人无奈，只能带着侍女离开。

司晴随着凌府中的下人一路到了凌雪的院子。

凌雪的院子她是来过的，只是当时她并未注意过这些，如今细细看来，有许多的地方是与三皇子府很相似的。

凌雪靠在摇椅上，身上穿得极厚，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一侧还烧着炭炉子，屋子里暖洋洋的，但是凌雪的脸色却是有些苍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