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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路过来都是骑兵飞驰，行军速度极快，因此所有笨重的军械一律没带，甚至连匠军都没带。http://m.kaiyiwenxue.com/bid/1295601/计划的就是以快打慢，以多欺少，以强凌弱，一举将叛军的士气打散，却没想到会遇到苏迈，而且这苏迈还能在平原上生生弄出个乌龟壳子来。

    抛石车个头巨大，老远就能看见，秦军立刻飞报苏迈。苏迈却一点不急，站到帅台上观察一会，道：“不妨事，那都是很早的制式，不能及远，而且力气不大。把障车推到前头去，张好牛皮，盯着点来向，及时挡挡就行了，他们打不透障车。”

    旁边一将军问道：“他们还在征集柴草和油，要是抛火过来怎么办？”

    石头上裹满油，或者柴草，点燃了抛出，杀伤力比单独的石块更要大。

    “既是征集民间的油，那他们自己就没带火油。只是菜油甚么的不怕，他们投火，咱们把棉被打湿搭在障车上就行了。”

    果如苏迈所说，燕军的抛石车并未起到甚么作用，障车上的牛皮柔韧有弹性，石头砸不穿，只能顺着牛皮滚落在地。不知道是不是刘承轩一时想不出法子，第三日只是用抛石车砰砰咣咣丢了一日石头，到傍晚时换成了烧热的黏糊糊大粪一兜一兜丢过来。这东西要是粘在人身上可着实要命，烫伤了立刻染进脏东西，十个有九个得死，可秦军这边有障车挡着，原本准备拿来挡火的棉被变成挡粪，人伤不着，却把秦军阵地弄得臭不可言。

    这寒冬腊月的，也起不来瘟疫，就是让人闻着实在难受。

    苏迈知道刘承轩不会只用这么简单的招数，叫人严密盯着各处，甚至还派了几个耳朵好使的拿着管子专门听地，以防燕军从地底下过来。合该是燕人倒霉，苏迈只是心血来潮叫人听地，却真听出了不对。半夜顺着听到的动静一路摸过去侦察，这个方向再往前，就是燕人的瞭望台。

    苏迈猜到刘承轩的计划，知道他是派兵藏在瞭望台的架子底下望这边挖地道，便找了些气味呛人又易燃的药草过来，守在燕人的地道方向上，等他们挖到这边，点燃药草，连那些沾满了大粪的棉被一起推进去，便堵死了地道口。

    过了好一阵，瞭望台那边一通骚乱，青烟一个劲往上冒，一群灰头土脸的人一个接一个拼命咳嗽着从台子后头爬出来，趴在地上吐得胆汁都出来了。燕兵气得破口大骂，秦军这边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互相一问缘由，各个笑得打跌。

    刘承轩的脸色也有些不好。

    来来回回这么僵持着，第四日头上，秦军的土台初见端倪，刘承轩这才看出来，这个苏迈居然异想天开要修一个比北山还要高的制高点，以此对抗北山的威胁。

    偏偏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的确会将北山的作用完全抵消掉。

    刘承轩意识到，单论这种坚固工事的攻守，他比不过苏迈，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让己方的锐气完全磨去。此时丰城援军已到，秦军土台未成，刘承轩果断下令，进攻！

    北山一路居高牵制，这边轻骑兵分两路夹击，还有一路重骑兵掠阵，随时支援。

    一时间，原野上尽是黑压压的羌兵，嘶喊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掩杀过来。

    苏迈也知道羌兵要是不要命地冲过来，纯靠那些冰墙守不住多久，便亲领己方骑兵迎了上去。

    燕军射箭，秦军投矛，远远的相互第一波攻击，互有伤亡。待逐渐接近，燕军忽然变阵，向两侧散开，绕着秦军骑兵兜兜转转，雨点一样的箭矢向秦军阵中射来。

    这是刘承轩惯用的招数，羌人的骑射精良，控马之术难有人可以匹敌，因此极其灵活多变，可以随他的指令任意变换阵型。你若去追过去，他就后退，且射且走，然后兜到你侧翼攻击，你若后退，他便衔尾追击，你若变阵，他也变阵，总之你不如他灵活，再加上羌军战马数量极多，一人二马甚至三马，可以不惜马力全力冲刺，速度远超一般军队。因此刘承轩这支黑鹰军纵横天下，罕有败绩。

    要对付这种阵型唯有对冲，趁着燕军速度还没起来，一往无前，直接冲破他们的阵型。然黑鹰军身披精甲，战力强悍，秦军最好的也不过轻甲，更多的还是布衣。

    对冲，秦军是要吃亏的。

    苏迈没有时间犹豫，枪尖前指，冲！

    燕军初时全无畏惧，骑兵对冲，羌人还没有怕过谁，可秦军一路烟尘滚滚地冲过来，越跑烟越大，到最后浓烟滚滚居然连阵型都看不清了！

    这是甚么？

    箭雨从烟雾中水泼一样射出来，刘承轩不得不指挥骑兵后撤。看不清敌人阵型，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暂退。

    苏迈得势不饶人，也不知他在那些秦军身上究竟绑了甚么东西，浓烟一直不散，秦军就裹着这些浓烟冲入了燕军阵中。

    更糟糕的事情出现了，刘承轩站在望台上，竟然连自己的骑兵都看不清楚了。大队骑兵裹在烟尘里，若隐若现，见头不见尾，相互之间彻底失去了联系。

    浓烟切断了刘承轩的视线，也让他没办法再指挥骑兵变阵，纵使羌人拥有天底下最灵活多变的战术，没有指挥，他们用不出来。而远处掠阵的重骑兵更是一团茫然，连敌人究竟在何处都看不见，让他们望哪里冲锋？

    两军轻骑短兵相接，现在拼的，只剩下斗志和武力。

    苏迈知道这战术最多只能用一次，刘承轩一定可以迅速找到破解之法。若不能趁着这次机会尽可能杀伤燕军，等他们大批援军一到，己方再无胜算。

    风声、鼓声、喊杀声、马蹄声、箭支破空声、骨碎声、惨叫声、哀鸣声。鲜血泼溅，断肢横飞，陷在这种乱阵之中，便是苏迈，也没办法预料自己下一刻是生是死。

    北山那边也已发起第二次冲锋，战况激烈，更胜前几日那次。土台虽然高度还不够，却已经能提供部分助力，朱明领两千余人饮了血酒才出发，染着血的布条系在左臂上，不克北山，终不还！

    两军战到酣处，刘承轩亲自在高台上击鼓助威。

    酉时开战，到未时不分胜败，战场上陈尸无数。大地的表面已经被尽数犁开，露出黄色的土层，上面所有草木被马蹄踏得粉碎。这是一个巨大的搅动着的陷阱，陷阱中血肉横飞。

    苏迈已经战到几乎力竭，却不能停，也不敢停，眼前只有一个个敌人，他就一个个杀过去，指挥他的手下，包围、切割、截断，用尽浑身解数，只求一胜。

    他的头盔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头发上也全是血，一阵寒风吹过，冻成冰的发梢扫过他的脸。

    苏迈悚然一惊，不好，起风了！

    有风，烟就会散。一旦烟尘散去，视野重新恢复清晰，一直虎视眈眈在侧的燕军重骑兵立刻可以加入战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