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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预料到刘承轩会完全放弃北方六镇。http://m.chunfengwenxue.com/1382662/”苏迈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么一大片地方，他说放就放，这种果决狠辣超出我的想象，是我的错。”

    刘承轩极强，黑鹰军极强，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否认。北方六镇乱成那个样子，只要刘承轩出手，就一定可以被完全平复，所以苏迈从没指望六镇□□能够起到多大作用，只是计划用北方六镇的骚乱拖住刘承轩的脚步，趁隙突入中原，在刘承轩转战东部战场之前，占据一些有利地形。但刘承轩来的实在太快了，他荡平六镇之后，完全不在意那边还时刻面临奚人和鞑靼的虎视眈眈，也不在意当地军民在这场剧变中死伤枕籍哀鸿遍野，异常果断地便直向山东而来。

    如果他能分兵驻守六镇，安抚百姓，防卫外族入寇，此时苏迈面对的就绝不会有这么多人。羌人精骑近六万，其中两万是黑鹰军，布在鹤壁的旷野上，一望无际。刘承轩偏偏在抵达后的第二天还进行了一次全军操演，万马奔腾，喊杀声令距离那边颇为遥远的秦军脚下地面都在震颤。

    同样震颤的，还有军心。

    刘承轩才是江北大片土地实际上的主人，他却残忍地将保卫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免于异族□□的责任丢给了苏迈这样一个反贼，即便在下达这个命令时，他还不知道这群无法无天又剽悍异常的反贼头领居然是苏迈，那个他久闻其名却从未真正对阵过的天才将领，前秦皇子，曾经令燕人闻风而避的南楚战神。

    你不是要光复汉人江山么？很好，那么你最需要的便是汉人的民心，一旦没有民心支持，你便一无所有。民心是苏迈的支持，同样也是他的负担，当他不得不背负起北方边地那么多百姓的生死存亡时，他一定会被拖得疲惫不堪。

    刘承轩成功了。

    秦军总数七万有余，苏迈领的中路军已是最强力的一支部队，人数不过四万，且刚刚经历连番大战，师老兵疲，本已有不敌之势，因六镇防线空虚，苏迈还要做好准备，随时分兵一部分过去支援只有区区六千余人的北路军，相助守卫漠南蓟北。

    原本想留给刘承轩的北部边地乱局，忽然变成压在苏迈身上沉重的大石，最要命的是，此时抵在他背后，直接面对这块千钧巨石的人，是林润雨。

    他没办法让自己真正镇定下来，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用最快的速度布下攻防战线。

    苏迈负责正面阻击，驻守蒋冲，这一带几乎都是平原，最利于骑兵冲锋，一旦让野战无敌的羌人冲锋起来，谁也挡不住，必须尽快构筑防御工事。冬季土壤冻得板硬，挖掘困难，负责匠军的王建领着人没日没夜地挖土、伐树，修建工事，虽进展缓慢，总算一日一日见了成效。

    刘承轩登上燕军临时构筑的土山，居高望远，观察一番秦军的工事后只是笑笑。这样勉强搭起来的土木结构禁不起羌军强攻，不足为虑。

    数里外倒是有一座北山，是附近第一制高点，但那里一直为燕军控制，苏迈尚未来得及打下来，就被刘承轩堵在这片无遮无拦的荒野上。如果能啃下北山，俯冲攻击，居高临下将势如破竹，也就是说，谁占据北山，谁将占据此战主动，可说是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手。苏迈将这个重任交给了朱明。

    老将汤正义则被派驻中牟城，这是离这里最近的县城，里面还有近万平民。汤正义的任务是守城，并且为苏迈保留一条后路。

    北山视野良好，驻军又深知此地是必争之地，时刻警惕，朱明没办法秘密潜近，北山之战率先爆发。

    鲜血汇集成溪，从山顶一路往下流淌，无数身中利箭的尸体刺猬一样挂在山坡上，滚石隆隆而落，被砸中者筋断骨折。一寸寸的争夺，一次次的反复，尸体迅速堆满山脚，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在如此攻势之下，燕军只能防守。秦军虽然尚不能攻上山头，却也让北山的燕军暂时无力出击。苏迈没有错过这个同袍用命换来的机会，抢先向燕军发起冲锋，两军几万步骑迅速搅在一起。

    秦军胜在战阵玄妙，宛若坚盾，燕军胜在骑兵悍勇，譬如钢刀，一时间尘土遮天蔽日，战况空前激烈。但坚盾利守，钢刀利攻，苏迈以盾击刃，却反被无坚不摧的大燕皇帝所持利刃击溃，进退数个回合后，秦军在燕军攻势之下节节败退。燕军趁势追击，秦军被杀得七零八落，四野逃窜，正落入被骑兵追砍绞杀的悲惨境地。

    杀燥了性子的燕军骑兵在秦军阵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正要一举向那面“苏”字大旗所在的方向冲过去，背后忽然响起鸣金之声。

    原本蜂拥向前的攻势几乎在一瞬间就转了向，黑沉沉的羌军骑兵的铁蹄在苍茫大地上犁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半圆，飞也似的向本阵冲回去。

    与不知何时窜出来的牛群羊群堪堪擦身而过。

    牛羊尾巴上都拴着火，虽是家畜，一旦被火激出野性，奔跑起来势若疯虎。如果燕军方才继续前冲，一定会和这些数以万计的牛羊迎头撞上，无论他们有多么悍勇无敌，也没法子在一瞬间杀死所有这些牛羊，必定会被冲散队形，而此时，远处那些方才还仓皇逃窜的秦军已重新列队，阵型齐整，再没有分毫败相。

    这是苏迈的佯败诱敌之策，只可惜，被刘承轩当场识破。

    初战不胜不败，北山的战事依旧胶着惨烈。

    第二次接战。

    第三次。

    第四次。

    苏迈终于认识到这个建立不世功勋的大燕皇帝真正的实力。他既勇猛又狡诈，占据上风而不轻敌，暂落败势而不气馁，进退攻守，无不深谙兵家之道。

    很难对付。

    北山秦军伤亡太重，攻势难以持久，这样纠缠下去对秦军不利。而燕军都是骑兵，夜战吃亏，双方便不约而同鸣金收兵，暂时休整，待明日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