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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平赶到时，何有已经在得到刘遗绝不追究此事的承诺后领着城防营悄无声息地走了。http://m.baijiawenxue.com/chapter/1343553/刘遗将阳平请到内院小花厅，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又将徐放搜出来的那只玉琮还有那张从何有手中拿来的玉琮画影，一并郑重交到阳平手上，道：“阳叔叔，这件事来得蹊跷，我不知里面还牵扯了甚么隐情，不敢擅专，只好请阳叔叔代为转呈父皇，请父皇定夺。”

    阳平看了一眼手上的玉琮，摇摇头，笑道：“甚么干系重大。这种事情，皇上说重大才真的重大。殿下无需担心，我会着人彻查此事，还殿下一个清白。”

    刘遗有些忧心忡忡：“千万别闹大，我不想和大王兄生出甚么龃龉。”

    阳平看了他半天，终于叹了口气：“殿下甚么都好，就是心软。行了，我会把殿下的意思转呈皇上。另外……”他话锋一转，“明年开春的春祭大典结束后，宫里会选一些女子入宫侍奉。刚好到那个时候靖北王也除服了，皇上有意借此机会为二位殿下选妃。殿下可有甚么中意的女子，不妨找机会和皇上说说。”

    “选妃？”刘遗吃了一惊。

    “算算日子，殿下来年就二十八了，身边一直没有女人侍候，实在太委屈殿下。”阳平笑道，“殿下如此才貌，早有许多人和皇上打听殿下的婚事。只要殿下愿意，不光正妃，侧妃也可以一口气挑上七八个，包君满意。”

    刘遗神色有些黯然，垂头低声道：“我在南楚有过婚事，还有了一个孩子……我……”

    阳平犹豫片刻，道：“恕我冒昧多一句嘴，南楚的事情，殿下还是尽数忘了的好。那个孩子不如当没生过，不然早晚会被南楚拿来做要挟咱们的把柄，到时候殿下岂不左右为难。”

    刘遗摇摇头：“有些人，有些事情，放不下。”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岔开话题道，“不知父皇这几日身体可好？开春前还打算再去温泉行宫住一阵子么？”

    “皇上身体好得很。最近新得了一对小鹞鹰，皇上一心训鹰，出入都随身带着，宝贝得不得了，哪里舍得让那对小鹞鹰一直关在洛阳的深宫里，过几日就要起驾去温泉行宫了。对了，除了这对鹞鹰，奚人今年还献了五十匹良驹，皇上极为喜欢，想着要给几位殿下各分几匹呢。”

    “奚人？极东苦寒之地的奚人？久闻那边盛产毛皮良马，原来还有鹞鹰。”

    “殿下从小生长在江南，没去过塞外，因此才有这一问。塞外猎人打猎，鹞鹰是很好的帮手，可以飞在高空指示猎物跑动的方向，遇到小型的猎物，甚至可以直接抓回来。别看鹞鹰体型小，力气可大，而且极难驯服，必须从小驯起。可是这玩意又不吃死物，从小养起来艰难无比，十不活一，因此皇上才如此宝贝那对小鹞鹰。”

    “阳叔叔见闻广博，我好生羡慕。有机会一定要去塞外看看那里的风光。”

    “说起这个。”阳平收好那块玉琮，一边仔细地叠着那张玉琮的画影，一边道，“我给殿下透个底。明年开春备选的女子中颇有一些是大族出身，娶了他们，可以借力良多。靖北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定会抢先下手，指几个最要紧的女子给自己做妃子。别人也就罢了，有一个人殿下千万别错过。”他拍了拍手上正在叠的纸，“咱们羌人主持春祭大典的圣女今年可就满十六了，按规矩，在此次春祭结束后就会卸任出嫁，另选一名女童来做新圣女。羌族圣女地位超凡，可以借这桩婚事得到羌人各部的认可。对于靖北王来说，娶到圣女不过锦上添花，对于殿下却不然。殿下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刘遗苦笑道：“我都不晓得这个圣女长得是圆是方，却要如何利用这个机会。”

    “所以我才说要给殿下透个底。往年春祭都在咱们羌人故地，今年皇上却坚持要在洛阳举办，因此圣女前些日子已经来到洛阳了，如今就在城里住着。她深居简出，不见外人，却有个妹子像疯丫头一样天天在外面跑，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疯丫头竟然是这一任羌族圣女的亲妹子。那个妹子殿下也见过。” 阳平笑笑，低声道，“她的小名，叫阿若。”

    为了彻底查清这桩案子，阳平走时把李梁和那支盐队一并带走了，还叮嘱二王子这几天别乱跑，皇上可能随时会召他入宫问话。

    不晓得为甚么，二王子心情很低落，阳平走后，他很快也走了，既没有找徐放打一架，也没有找刘遗要酒喝，要不是刘遗提醒，甚至连先前说的榴花酒都忘了带走。刘遗隐约猜到几分这小孩的心事，但二王子不说，他也不方便主动提起，只好暂时将此事放在心里。

    送走二王子，回到自己的屋子脱掉外袍，徐放习惯性地在刘遗坐定后，站到他背后，帮他拆散头发。

    私下里，刘遗总是喜欢散发，还喜欢着宽袍，若是无人时，甚至会赤脚。北地冬天天气冷，为了满足这个奇怪的爱好，徐放不但让人在他的屋子下面造了地龙，还在地上铺满厚软的皮毛。

    此时地龙烧得滚热，赤脚踩在毛皮上舒适至极，加上先前绾得紧紧的头发被散开，刘遗忍不住舒服地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徐放给他解散头发，小心地梳理顺滑披在背后，便又转到前面，蹲下去帮刘遗解腰带。

    这本是每天做惯的事情，谁知刘遗等了好一会，也没感觉到腰带有甚么动静，下意识睁开双眼，却见徐放正在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怎么？”刘遗微微一笑，“还在担心我么？没事，他便是要出手对付我，也得等除服之后。孝期中，做甚么都不方便。”

    “这回不是大王子，那是谁要害主人？”

    刘遗叹口气：“虽然不是大王子直接出手，但此事一定和他脱不开干系。估计是有人揣度出他的心意，便想用这桩事来试探一下，却又因无人主导，内部不合，才被我抓住了破绽。”

    “试探？试探甚么？”

    “试探皇帝对我能回护到甚么程度，也可以试探阳平在我与大王子之间会偏帮哪一个，试探乌鹭书院的学子对我的态度，更要试探天下人对汉人的态度。若是此事被传开，让人家知道我派人偷盗前秦的礼器，你猜猜有多少人会认为我是想在燕地弄出个汉人王朝来？”

    “那这次没有得逞，大王子下一步会怎么做？”

    刘遗失笑道：“我怎么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折腾乏了，想睡一会，你再不帮我，我就自己解腰带了。”

    徐放不再说话，低头专心替刘遗解下腰带，又小心地把刘遗抱到榻上。等刘遗躺好，他却还不离开，依旧专注地盯着刘遗，倒有那么几分看一眼少一眼的味道。

    刘遗终于发现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徐放俯下身，眷恋地在刘遗额头上轻轻吻了吻，低声道：“主人要大婚了。”

    刘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和阳平说的话被徐放听了去，这蛮子竟因此担上了心事。他的心忽然感觉有些酸软，忍不住伸手抱住徐放的脖颈，斥了一声：“傻子。”说着手上用力，将徐放的头拉低，声音也压得更低，“将军身上很暖，陪我一起睡罢。”

    他的口唇近在咫尺，语气又如此温柔，徐放只觉得脑子发晕，忍不住放松身体压了上去。刘遗顺从地任他解开衣服，还主动将徐放滚烫的手放到自己腰上，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谁知徐放却没有继续，只是紧紧地搂着他，过了良久，一直到刘遗忍不住重新睁开眼睛，才闷声问道：“主人这是在可怜我么？”

    刘遗轻轻抚摸他刚硬的头发，轻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我不能答应你。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如今唯一能承诺的便是不会主动赶走你，也不会让任何人赶走你。”他凑上去在徐放颈窝处慢慢蹭了蹭，“别多想了，你知道我现在想要甚么，听话。”

    徐放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吻住怀中人冰凉的口唇。

    这间屋子纯靠地龙取暖，但此时帷帐低垂，榻上的温度竟仿佛比地龙本身还要高，刘遗的后颈和后背都沁出细小的汗滴，徐放紧紧抱住他变得滚烫的身体，口唇重重印在刘遗的背心处，道：“我可以为你死。我宁愿为你死。”

    刘遗伏在厚软的被褥间急促地呼吸，半晌，才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死。你答应过我，以我为主。我要你活，你就活，要你死，你才能死。就算你再不情愿，再委屈，我让你活着，你就必须活着。”

    徐放困兽一样低低吼了一声，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刘遗的腰夹断。

    刘遗慢慢阖上眼，放松身体躺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