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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统领别一直站着，请坐请坐，尝尝我亲手制的茶。http://m.mankewenxue.com/911/911947/”待下人奉茶退下后，刘遗笑吟吟地开口，语气竟出奇温和。

    那叫做何有的统领方才一直扑通扑通猛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

    自己如此相逼，靖南王竟然不恼，显然心中有鬼。看来得到的消息不假，只要追查到底，这一趟必有收获。

    他抱拳道：“恕下官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今日下官冒昧登门也是职责在身，不得不如此。殿下能不怪罪，下官已感激不尽，却万万不敢坐了。今日之事有得罪之处，还请殿下海涵，不要让下官为难。”

    “理解理解。”刘遗笑道，“咱们两个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自然不是何统领故意为难小王。但你们要搜查我靖南王府，总不能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搜就搜。让我的面子望哪里搁？皇家的面子又望哪里搁？小王只好老着脸皮请何统领稍微说说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小王也好向旁人解释一二。”

    何有心中一动，这个靖南王莫非是在拖时间？但靖南王府外头全是自己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赃物断然跑不出府去。只要在府中，藏得再仔细，自己也一定能搜得到。

    “是下官心急，竟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殿下见谅。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太庙遭了一场小火，波及到库房的角落。那个位置的东西便临时转移到另外一间屋子，等库房修好，再把东西搬回去。谁知搬回去时按清单点验，却发现少了一件。礼部着人将整个太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倒是太庙中打杂的一个下人不见了。刑部的捕快跟着那人的踪迹追出城，在城外的一家客栈中断了线。那晚客栈中住的客人刑部已经全查过了，唯一没来得及查的是那天清晨从客栈中出发的两支盐队。一支是常跑这条线的盐商，姜侯亲自带队，里头的车夫都是常来常往的熟面孔，进城该有的手续一应俱全。另一支则是虞族李族长的队伍，没有进城手续不说，还都是生面孔，咱们城防营接到刑部的消息，自然要把李族长的盐车截下来好好问问。但李族长好大脾气，用皇上来压咱们，非得让咱们放行。正在争执，二王子殿下经过，说我们这么争执不休，把城门都堵住了，还说李族长的盐队是去乌鹭书院的，不会有事。下官想着也对，乌鹭书院是靖南王殿下主持的，殿下自然不会包庇逃犯，便放李族长一行进了城。”

    李梁听着有点不对，悄声问二王子：“对了，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你为甚么说这十几车盐是运去书院的？”

    二王子先是有片刻茫然，随即便想了起来，小声答道：“当时我和阿若一起出城打猎，被你们的队伍堵在了城门口。阿若等得不耐烦，拉我过去看看情况，正好瞧见你们吵架，也听到你说这十几车盐是给靖南王殿下的。阿若便说‘这么多盐，肯定是书院采买的，靖南王哪里吃得掉十几车盐。这些兵想来不知道这是乌鹭书院的货，不然决计不敢拦。他们也就欺负欺负毫无根基的靖南王，却不敢得罪大王子和阳总管。’我听着有道理，便过去这样说，城防官果然便放行了。”

    “阿若？闪族那个阿若？”李梁追问道，声音不知不觉中大了几分。

    “对，阿若是闪族的。”二王子道，随即忍不住反问，“李族长识得她？”声音却也跟着大了一些。

    便在此时，屏风上被人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显然意在警告。二人只得闭口，不敢继续交谈。

    前厅，徐放收回手，向刘遗轻轻点了点头。

    屏风后的二王子抓着李梁的手腕，想把他拉进另外一间屋子，八成是要继续追问关于阿若的事情。李梁哪里肯去，一个劲对他摆手指，用口型示意道：“别闹！”

    两个人又是议论，又是拉拉扯扯，前厅那个统领说的话便有几句没听清，忽然听到那统领说道：“……认出队伍中一个车夫正是太庙逃走的那个人。下官听说，不敢耽搁，便赶紧追过来了。没想到被贵府的人强行拦住时，那个逃犯便趁机越墙逃走，咱们一时反应不及，出手重了些，竟没有留下活口。好在那人临死前求咱们饶命时招认，说太庙中带出来的赃物便在府中。”那何统领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地向刘遗拱了拱手，道，“还请殿下高抬贵手，不要耽搁了正事。”

    刘遗赶紧道：“不敢不敢。既然有贼子暗藏祸心，将赃物放进我府中，为证清白，小王肯定也会配合何统领赶紧把这个赃物找出来。却不知那赃物甚么模样？甚么尺寸？小王好让下人们帮着何统领一起找。何统领放心，便是挖地三尺，今天小王也一定把那赃物找出来。”

    何有道：“不敢麻烦殿下，只要让我城防营官兵入府，必能很快搜得此物。”

    刘遗的脸色却忽然冷了下来：“何统领这话说的可有些没道理。你连那赃物长甚么模样都说不清楚，就要进我府中乱搜。到时候赃物还没搜出，我靖南王府倒丢了东西，小王找谁说理去？又或者随便抓着我府中一样长得差不多的物事，硬说是赃物，小王又找谁说理去？”

    “咱们城防营军纪严明，绝不会擅拿贵府一砖一瓦。殿下要是还不放心，尽可以派人从头到尾盯着。至于另外一件事……”何有嘿嘿一笑，傲然道，“那赃物形制特殊，府中绝不会有相似的物事。”

    “哦？”刘遗又好奇起来，问道，“究竟是何物？连王府中都没有？”

    见刘遗这般神态，何有心中忽然生出几分犹豫。难道靖南王当真不知情？可自己明明在人群中依稀瞧见了那物事拿在甚么人的手上，不会有错。难道靖南王是被无辜牵累的？他想了想，答道：“那个赃物是前秦祭祀大典御用的礼器，名字叫做玉琮，殿下可听说过？”

    刘遗异常诚恳地摇头：“没听说过。何统领应该知道小王出生前便与父皇失散了，一直生活在民间，哪里有机会接触到皇家礼器？不知这个玉琮长甚么模样？”

    他这样一说，何有又信了几分。一个民间长大的皇子，怎么会了解礼器的重要性？自己不也是听刑部那人说完才知道这块玉有多要命么？现在看来，就算刑部那人所说是真，这个靖南王也是糊里糊涂被带上贼船的。或许可以利用他来查清案子？想到这里，便道：“下官也没见过。只有刑部给下官的这张图。”说着，自腰间布袋中掏出了一张纸，打开在刘遗面前，“便是此物。”

    刘遗慢吞吞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忽然抬起眼，笑盈盈道：“小王只是好奇一件事。何统领来我府上时，赃物是否存在尚未定论，何统领便大模大样直闯我靖南王府大门，甚至要领兵冲撞二门，却拿不出半张军令，想来胸有成竹，底气十足。我猜，这底气大概也和这图形一样，来自刑部。刑部既然有人识得那贼人，也有这图形在手，还有必胜的把握，为甚么不是刑部来我府上搜查，却是你们城防营？这样一件大功劳，刑部就拱手送到了城防营手上，何统领好大的面子啊。”

    何有一怔。

    刘遗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手边的小几上，慢条斯理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靖北王守制之期马上就要到了，赶在这个时候想办法扳倒小王，似乎是讨好靖北王的好法子。可统领有没有想过，靖北王孝期刚过，我便被靖北王的亲信手下抓住痛脚，官司缠身，天下人会如何议论靖北王？这件事当真是靖北王希望的么？何统领拍马屁可不要拍到了马脚上。竹篮打水，一场空。顺便……”他笑了笑，“还湿了自家的鞋子。”

    最后几个字落地，何有的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涔涔而下。

    这件事情疑点如此之多，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才在未拿到大王子的军令之前就对着靖南王喊打喊杀。万一这不是大王子的意思，自己岂不是里外不是人？可靖南王府中有违禁之物又是事实，自己要不要索性便将靖南王僭越的罪名坐实，到时候就说自己职责所在，不涉党争？

    刘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道：“乌鹭书院两个副掌教，一个是靖北王的母舅肖侯，另一个是父皇身边多年的贴身亲信阳平阳总管。从人事任命上，统领应当也能看出朝中各方对乌鹭书院的重视。小王与乌鹭书院的关系千丝万缕，分割不开，何况在城门口，二王子已经说过这支盐队与书院有关。统领坚持要将我与这件案子绑在一起，便等同于将乌鹭书院与僭越谋反的罪名绑在一起。请问统领，这也是靖北王想要的么？”

    “最后提醒一下何统领，我与靖北王是当朝仅有的两个超一品王爵，是父皇的儿子，正儿八经的皇子。无论我兄弟之间有何误会，这也是皇家之事，不是外人……” 他将茶盏轻轻放回几案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听在何有耳朵里却是惊心动魄，“……能插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