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盐车里搜出了甚么？你带来了么？”刘遗问道。http://www.baijiawenxue.com/chapter/331381/

    徐放点点头，将手摊开在刘遗面前，掌心露出一块晶莹细腻的白玉，方筒形状，纹饰古朴，一看便知不是平常物事。

    刘遗脸色微变，望向李梁：“这是玉琮，祭天的礼器。”

    李梁大惊：“礼器？假的吧，这东西不是都供在太庙里，一堆人眼皮子底下看着，怎么会出现在咱们的盐车上？”

    “不是咱们大燕的，而是前秦的形制。我看不出真伪，不过这个不重要，只要是礼器，就不是咱们能碰的。”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礼器从来都是民间的禁忌，哪怕是前朝的。宁可放在库房里烂掉也绝不能让民间持有，更不能仿制，甚至多看一眼都是大忌。

    “你找到这个玉琮时，旁边有甚么人？”刘遗又向徐放问道。

    徐放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好，道：“运盐的人都在，而且我把这东西拿在手上质问那些车夫时，那些城防官刚好闯进大门，他们应该都看见这东西的模样了。”

    “他们闯进门时怎么说的？”

    “有人举报咱们走私。”

    “走私？”刘遗想了想，又问，“你是怎么发现这东西的？”

    “前几天下大雪，路上全是积雪，下人们偷懒，只扫了咱们门口这一块的石板路，远处的没动。盐车一路过来碾着雪都没甚么异常，可是上了石板路，除了车轮上带的成片成片的雪块落下来，我还看见有别的东西反光，细看才发现有辆盐车上一直淅淅沥沥的往下撒盐粒子，我就多看了那辆盐车一眼，却发现那辆车是在捆扎好的盐袋子外头又额外捆了一层苫布。”

    “这有甚么不对么？”李梁奇道，“盐这东西特殊，尤其怕水，运盐的时候就得单捆一层苫布，雨雪和潮湿的天气苫上去，大晴天再解下来让盐袋子散潮气。盐袋子外面额外捆苫布很正常啊。”

    “可其他的盐车都是将盐袋子和苫布直接捆在了一起。”徐放解释道，“李族长的青州在咱们西边，冬天运货过来，路上赶不上雨水，只有雪，而且天气特别干燥。所以冬天运货的时候为了简便省事，车夫往往将苫布和货物直接捆一起，这批盐车也大多是这样捆扎的，只有那辆车例外。”

    是了，徐放说过他曾经假扮蛮奴跟着商队走过一些地方，还到过金陵。难怪对这些如此熟悉。

    十几辆运盐车一路同行，大家的捆扎手法没理由不一样，这的确是个疑点。

    “依你看，会是在城门口被拦住时动的手脚么？”刘遗问道。

    李梁插口道：“不是城门口。”

    “哦？此话怎讲？”刘遗问道。

    “城门口虽然耽搁的时间长，但所有盐车都在一起，打开苫布再重新捆扎的动静太大，一定会被发现。何况他们只是要割破个口子望里头塞东西，也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他们用的是掉包计。”李梁冷笑，“我知道是谁动的手脚。我们在城外曾经遇见姜超的盐队，就是那个年节时和咱们谈盐酒买卖的穆哈族长老。两拨盐队并行了一天，还一起住过店，第二天在城门口我们被拦下，他们便直接进了城。咱们的盐车必定是在那段路上被掉了包。他们假装和咱们亲善，原来藏着这个歹毒心思。”

    刘遗低头思索了一阵，道：“不对。如果是他们做的，没必要再把盐袋子割开让咱们发现，直接让这东西顺顺当当进入靖南王府岂不更好。”

    李梁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难道冤枉了姜超那个老狐狸？那又是在何处掉的包？

    二王子忽然道：“王兄，有没有可能是盐袋子给甚么树枝刮破了，不是有意割破？”

    “有这个可能。可还有个疑点，如果在城外就掉包完成的话，他们没必要在城门口再拦一次。”刘遗抬起眼，“除非，城门口拦咱们的和掉包的不是一拨人，他们各有阴谋，只是恰巧都将目光盯在了这些盐车上。”

    负责城防的是大王子的人，掉包的是穆哈族人，如果他们猜的没错，难道是大王子和穆哈族人产生了甚么龃龉？他们又各自怀的甚么心思？

    便在此时，外面的鼓噪声又重新响亮起来，有卫兵匆匆进入，禀道：“城防营的统领领兵要硬闯，咱们快要拦不住了。”

    “方才不是说的好好的，等我的消息，怎么忽然又要硬闯？他们故意闹事么？”徐放大怒。

    “回队正的话，城防营说刚刚有个人从咱们府中□□逃出去，被他们拦截时失手杀了，临死前供出咱们府里正在掩埋赃物，因此才要进来搜查赃物。”

    □□逃走？

    刘遗立刻追问：“府里少了甚么人？查过了么？”

    “回主人的话，查过了，府中的人都在，只是盐队的车夫少了一个。”

    逃走的车夫，同行一天一夜的穆哈族人，城门口拦住盐车队伍的城防营，盐袋子上莫名多出来的破口，还有那块致命的玉琮。

    刘遗起身道：“走，咱们看看去。”

    李梁一把拦住他，认真道：“殿下，我此次带来的都是虞族人，对我忠心耿耿，绝不会故意栽赃殿下，这事有蹊跷。”

    刘遗微笑道：“族长放心，我有数。他们要掉包盐车，自然连车夫也一起掉包才稳妥。估计是天寒地冻，车夫们都裹得严严实实，所以有人混进来才没被大家及时发现。不妨，咱们身正不怕影斜，既然是强行栽赃，便一定有破绽。咱们见招拆招，不会有事的。”

    虽然刘遗说的如此笃定，李梁依旧心中惴惴。他看了一眼好像还不大明白这件事情严重性的二王子，又看了一眼匆忙追着刘遗出去的徐放，叹了口气，心道：“皇上啊，你这两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老李一时贪心趟了这趟浑水，现在已经大大的后悔啦。这回要是栽了，皇上可千万要救我。只要能活着从这件事情中脱身，我宁愿不挣这笔钱，老老实实回青州养老。”

    ※※※※※※※※※※※※※※※※※※※※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