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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大门，二王子一眼看见中庭里竖着的几个箭靶子，旁边架子上还立着几把弓。http://m.wangzaishuwu.com/48845/他顺手拎起一把拉了拉，忍不住咦了一声，道：“这弓怎么这样软。”

    刘遗有些尴尬，道：“那是我练习用的。”

    二王子嘿嘿一笑，道：“怪不得箭术比赛开场射定风幡的是才来没几天的阳副掌院，原来掌院还不会射箭，索性连面都不露，藏在家里练呢。”

    “是啊，我还不会射箭，知耻而后勇，藏在家里偷偷练。不像某人，至今不会写字，却连笔都懒得拿。”

    二王子登时跳得老高：“谁说我不会写字的！我已经会写自己名字了！”

    说完立刻后悔，满脸通红。刘遗笑了笑，赞道：“了不起，比原先进步好多。我冤枉了你，对不起。”

    二王子挠了挠头，讷讷地嗯了一声，便把弓放下了。

    进到屋子里分宾主坐定，却也不说正事，只是东拉西扯地闲聊。二王子也就罢了，李梁居然也半个字不提盐务。刘遗看出蹊跷，一时猜不透原委，只好静观其变。

    说着说着，二王子忽然想起来甚么，问刘遗道：“对了，王兄，南楚那边是不是真的冬天都很热，所以好些人一年到头拿把扇子摇啊摇的？可为甚么他们又会造冬衣？我穿过南楚造的冬衣，都是绸子的，软软滑滑，虽不比棉衣和皮衣厚实暖和，可那也是冬衣啊。”

    刘遗失笑道：“你从哪里听说的，哪有这种事。南楚在大江南岸，比咱们这边暖和些，但冬日里还是会下雪下雨，又湿又冷，屋子里不烧炉子根本待不住人，怎么会一天到晚扇扇子？整天手里拿着把扇子的人也有，一般是世家子弟，不愁吃穿，喜欢凑在一起清谈，以不懂稼穑不通实务为荣，是从前秦传下来的坏风气，不值得效仿。”

    二王子追问道：“那他们的扇子柄上是不是都喜欢挂白玉或者玛瑙的扇坠子？”

    “扇坠子用甚么的都有，不拘白玉玛瑙。”刘遗道，“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啊。前阵子宋将军家里死了个女奴，名字就叫做扇坠。我听到时很好奇，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他们告诉我因为那个女奴生的小巧白净，玲珑可爱，像汉人整天拿在手上的那种扇子挂的白玉扇坠子。对了，这个宋将军就是那个年节上和你说过话的宋将军，还记得么？”

    刘遗心中一动，却没露出甚么特殊神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二王子又道：“那扇坠被宋将军买回去侍寝，却抵死不从，挣扎中险些弄伤宋将军的命根子。宋将军发狠，把她用绳子绑了，叫许多人去奸她，然后又叫人把她放到钉板上来回拖拉，说要把白玉扇坠子变成玛瑙扇坠子，据说扇坠那天一直叫到了半夜才死。”

    以羌人素来的行事风格，虐杀个把汉人女奴实在是家常便饭。这事在刘遗看来固然残忍至极，但在二王子眼里大概并不是甚么太值得注意的事情，他为甚么特意跑来和自己说这些？

    二王子接着道：“结果等她死了，便有人出来说扇坠不是普通的女奴，甚至不是汉人，而是巴人。南楚苏迈不是打过来一回么，当时有个原本投降咱们大燕的汉人家主偷偷派人给他们送粮食，家里还有子弟从了军，跟着苏迈跑回到南楚去。他们把这些消息瞒得好紧，丁点儿风声都不露，咱们原本不知道。后来那户人家和当地另外一户羌人打官司，羌人好像是要买他家的地，他家抬价不卖，争了好久，不知怎么给羌人收买到那户人家的一个下人，把主人家私通南楚的事情说给羌人听。羌人立刻报官，那户人家所有家财田产充公，浮财尽数赏给了那个报官的羌人。那户人家所有成年男子一律砍头，包括那个告密的下人，所有女子孩童卖做奴隶。扇坠是那户人家儿子的小妾，也跟着被拉去奴隶市场上卖了。没想到扇坠其实不是汉人，是巴人，而且是巴人中一个头领的女儿，和汉人相爱，却不被双方父母许可，竟私奔去了情人家，宁愿做个小妾也要和意中人在一起。她死后，尸首给人偷回巴蜀，那巴人头领见女儿死得这样惨，大怒，求到巴人族长那里，要发兵打过来，擒住宋将军杀了给女儿报仇。好在那个巴人族长还知道厉害，先写了一封信给父皇。宋将军便被父皇叫去问话，随即便被关进了天牢。”说到这里，二王子又挠挠头，“我不大明白，巴人根本打不过咱们，父皇何必在意，还为这件事真的把宋将军关在了牢里，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刘遗轻轻笑了笑，忽然问道：“这番话是谁叫你和我说的？”

    二王子一呆：“王兄怎么知道？是父皇叫我过去，说要考校我这些日子在书院学了甚么。然后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和我说了一遍，问我，如果我是皇帝，会怎么处置这件事。我说了好几种，父皇都说不对，便叫我来找王兄，问王兄要个答案。”

    是刘承轩？

    “父皇还问了甚么人，你知道么？”

    二王子一愣：“父皇说的没错，你真的会问这个问题。父皇说，他会把这道题出给咱们所有皇子，包括大王兄在内。”

    几位皇子都会给出甚么答案？哪个答案才是刘承轩想要的？他为甚么忽然对宋将军出手？这次对付宋将军，是针对整个穆哈族人的第一步，还是仅仅为了给巴人个交代？

    我该怎么回答？

    正在犹豫，外面忽然起了一阵喧哗，刘遗蹙起眉毛，才要叫人出去瞧瞧，徐放已大踏步从厅外走进，在刘遗耳边小声道：“我在盐车里搜到了可疑的物事，还没等查清楚东西来源，城防司就来人了，一口咬定咱们私藏禁物。我暂时把他们拦在了门外，但他们人多，要是硬闯，咱们挡不住。”

    刘遗略一沉吟，问道：“方才叫你打听今日西门城防官是谁，你打听到了么？”

    徐放答道：“是何有，一直负责洛阳城防，我和他不熟，只能确定是大王子的人。”

    被拦下又轻易放行的盐车，盐车中可疑的物事，来得太快又太巧的城防官兵，大王子一系的城防官。这一切连在一起，真相已呼之欲出。

    关键问题是，那个物事究竟是甚么？这一关要怎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