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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长谈，从西征说到苏迈，从苏迈说到四大家，然后是大楚的官场，人才的选拔和任用，北燕靖南王开设的乌鹭书院，一直说到官学改革……陈睿越聊越兴奋，只觉从未有过的畅快，最后竟然说出一句让旁边伺候一夜、昏昏欲睡的王大监猛地惊醒的话：“汝之一人可抵百万兵，我得汝之，天下定矣！”

    到天明时林润雨才被放出宫来。http://m.baijiawenxue.com/chapter/1343553/迈出宫门，天光耀眼，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暗暗呼出一口气。

    半年不见面的对弈，让陈睿摸清林润雨的路子，又何尝没有让林润雨摸清陈睿的路子？陈睿此人阴狠老辣，表面上却十分平易亲和，是地地道道的伪君子，以至于他一手带出来的两个学生，苏迈和陈颀，一个比一个正直，就是作战时对敌人用计都不肯使用阴损手段。

    然而这种正直在官场上不适用。以四大家为例，他们日渐蚕食朝中势力，触角甚至伸向军队，苏迈明着反抗，公主也表示不满，有用么？没用。这是利益交换的结果，明知让他们染指军队不好，却不得不如此。越试图用皇家的权力对他们强行压制，四大家的反弹越激烈。这也是陈睿想方设法提拔人才的原因，他需要和他一样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林润雨投其所好，提出了针对四大家的全新策略——放。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四大家之所以现在能凝成一股力量对抗皇家，就是因为皇家始终在防范和抵制他们，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他们必须团结在一起。

    那么，如果皇家不再对四大家施压了会怎样？丢一大块肉在这些恶狼面前，他们会怎样？

    如果只往其中一头或者两头狼面前丢肉，其他狼抢夺不到，他们会怎样？

    不患寡而患不均，想法子让他们鹬蚌相争，皇家在旁边渔翁得利，这一招实在太合陈睿的胃口，他怎么可能不上钩？怎么可能不把林润雨引为知己？

    从这一夜长谈开始，棋局便不可阻挡地向既定方向展开，所有人都将置身局中，陈睿是棋子、四大家是棋子、苏迈是棋子、林润雨是棋子，甚至公主、刘恒……这些人都是棋子，而且只是棋局中的一小部分。

    这盘棋如此复杂，他和苏迈两个人一明一暗，赢面能有几分？苏迈此行究竟能不能像二人预想的那样顺利发展？大军出征之前二人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个面，把双方进展互相说一说？一想到苏迈这一走起码半年，这半年他在蜀地大展拳脚，自己却要在朝堂上各种勾心斗角，实在有点憋屈。

    偏偏这委屈还是自己找来的，原本苏迈只想让他做个学官，操心官学那一档子事就好，是他不甘心，非得多争点事情做。

    其实这样披着各种面皮搅浑水也挺有趣，可有趣的事情也要有人分享，苏迈不在金陵，他便是玩得花样百出，也没人夸他一句，没人给他买鸭子买酒，半夜偷偷摸摸来看他，还……

    林润雨坐在马车里正想得耳根发热，车子却忽然减速，车身一阵乱晃，晃得他险些跌倒，随即听到车夫一声怒斥：“没长眼睛么？往车轮子下头冲！找死也换个人少的地方！”

    外头有人焦急地道：“车中可是林家润雨小郎君？小人是李家家将，奉二郎之命，来给小郎君送信，十万火急！”

    林润雨闻言立刻扑到帘子处一把掀开，急问：“二郎？他怎么了？”

    来人风尘仆仆，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寒风吹得都皲裂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只莹白色的玉佩，道：“这是二郎的信物，请小郎君查验。”

    林润雨随意扫了一眼，见的确是李琊的随身之物，道：“是了，你赶紧说，二郎怎么了？”

    那家将上前几步，在林润雨耳边低声道：“二郎无事，还在江北寻我家五小娘子未归。小人等人奉二郎之命，护送一个叫做孔顺的人自江北返回，出发前孔顺便已奄奄一息，一直用药吊着一口气……”他的话还未说完，林润雨已然脸色大变，匆匆打断他道：“孔顺现在哪里？”

    “孔顺病势过于沉重，我们下船换马车后不敢快走，怕颠簸了他受不住，小人快马先来请小郎君，他们在后头慢慢走。不过小人等城门开等了两个多时辰，他们这会子估摸离城门也不远了。”

    林润雨脸色极其苍白，道：“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