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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城里的爆炸，便是细作所为？”

    那小兵点头：“那几个细作甚是凶悍，身手也了得，手下已经伤了几十人了，兄弟们千万打起精神，小心防范。http://www.baiwenzai.com/1410712/”

    “放心放心，没有将军令箭，晚上城门是不开的。将军也是，你这一身伤，还让你半夜跑来守门。他们能有几个人？不敢来硬闯。等明早天光大亮，咱们更不怕他们。”那些守军浑不在意，“只是唯有兄弟一人见过那些细作，明天城门开了，兄弟就不得歇息。看你这一身狼狈，趁着这会没事，赶紧先包扎伤口吃口东西罢。”说着，便扶着那小兵望城墙中间的藏兵洞里走。

    恒阳县城不大，城墙却很厚，里头的藏兵洞规模不小，只这一处，便能容纳上百人的样子，左右三个空间相连，一侧是武器库，放着长矛弩机等物，有人在洞口守着，另外一侧空间特别大，是杂物库，里面光钉满钉子的大木棍就有几十根，有十几辆独轮车，摞得整整齐齐的一垛柴禾，墙角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应该是抛石机用剩下的暂时堆在这里。很多坛子和罐子，其中两个罩着竹篓的大坛子顶上还各扣了一口大锅。坛子边上有扇门虚掩着，从角度和位置估计，门外应该是一条通往城头的马道。

    杂物库门口没人。

    而且所有人都尽量坐得远一些，躲避那边挥之不去的臭气，这种臭气要是天天闻着还没甚么，就怕这种每日换班的，出了藏兵洞是一个味儿，进去是另一个味儿，洞里气流不畅，这股子味道经久不散，不躲远一点实在难熬。

    守在武器库门口的那人小队正打扮，身下垫着厚厚好几条毯子，脑袋下面还卷着一条，睡得舒舒服服。这种军毯都是一人一条，他一人占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抢了谁的。听到众人进来，那人懒洋洋翻个身，抬眼皮扫了众人一眼，问：“吵甚么？”

    扶着那小兵的人简单汇报一下情况，那队正又问：“查过令牌了么？”

    方才那小兵在黑黢黢的夜色里举令牌，就是有火把照着，大家也没有看得很清楚，但实在不耐烦队正用这种语气问，便不约而同糊弄他：“查过了。”

    那队正便翻身再次睡过去，临睡前咕哝道：“都他妈警醒点，今天楚军攻城，要是有甚么变故，赶紧来叫醒我。”

    众兵丁纷纷答应着，给那小兵使了使眼色，便一起走到正烧着热水的火边。

    走到亮处，大家看得更清楚，那小兵肩上和腿上都有伤，肩头伤口被包扎过，包扎手法很老练，应该是军医的手笔，腿上的伤口却包扎得极为潦草，看样子就是随手裹的，此时还在流血，大概是跑过来时伤口又崩裂了。

    城门这边没有水源，藏兵洞里有口大水翁，里头存了半翁清水，那小兵像是舍不得用水，脸上腌臜不洗也就算了，伤口也没怎么清洗，只把腿上的刀伤重新包扎一遍，肩上的伤明明也在渗血，却死活不肯拆，说是军医给敷的药好，现在拆了没那么好的药。

    众人也无所谓。

    收拾停当后，那小兵松了口气，拿着一块别人递给他的麦饼，吃力地靠墙坐下，一口麦饼一口水，慢吞吞吃着，看样子极为疲惫。

    他的目光却在不为人注意时，定在了杂物库里那两口顶上扣着大锅的坛子上。

    臭气是从那里飘来的。

    是金汁。

    金汁只有兑水煮开了，顺着城墙泼下去威力才足够强大，所以要配柴禾和大锅。但这城门占地甚窄，煮金汁用一口锅足够供应使用，另外一口锅是做甚么用的？

    藏兵洞里渐渐又安静下去，大家都知道随时会有战事，便抓紧一切可能的机会休息，横七竖八地各处找地方躺下，不少人已经打起了呼噜，远处的爆炸声和喊杀声像是隔了一层甚么物事，显得模糊又不真实。

    过了一会，那小兵忽然动了，无声无息地起身，躲避着地上睡着的身体，向杂物库走去。

    横刺里一只手猛地探过来，一把扣住他的腕子，森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干嘛去？”

    楚军大营此时血肉纷飞。

    这边的楚军大半是步兵，阵型又不完整，在骑兵冲刷之下明显快要坚持不住了，一个个却意外强悍，抵抗得很坚决。

    这些楚人怎么都和刘遗一个脾气，必须打得他们服软。

    徐放大刀挥舞，左右冲杀，马匹调头时遇到一名楚军趁隙用长矛直戳他的胸口，他杀得性起，顺手抓住长矛用力一抡，将那名楚军高高挑起，在空中转了个圈，重重拍在地上，长矛刚好拍在那人胸口，将胸腔拍得塌下去一块，那人却还一时不死，在地上抽搐着，不断吐着血。

    马蹄在他身上无情地踏过去，徐放丢开手中的长矛，回头大喝：“给我冲！”

    恒阳城外，朱明纵马冲到苏迈身边，喊道：“大帅！大营东面快要支撑不住了！咱们要不要派人过去支援？”

    苏迈甩掉枪尖上的血，提马纵上一个小山丘，向四面战场扫视了一圈，道：“叫他们开始望南退。”

    “现在？”朱明犹疑了一下，“燕军还有不少人在岸上。”

    “不能等了，燕军攻势比我想象的要猛烈，再拖延下去，咱们损失太大。你亲自过去，压住阵脚慢慢撤，看到西南那座小山顶上亮起火，立刻往山上跑，越快越好。”

    “得令！”朱明一抱拳，圈过马头向东飞奔。

    苏迈转头吩咐身边的人：“再压上两千人，加紧攻恒阳，别让他们松了劲！”

    这边楚军变阵，大王子站在高处，很快便发现了。

    苏迈居然真的选恒阳！问题是就算他占了恒阳，甚至占了秦州，深入燕境腹地，这般损兵折将，大伤元气，在北地也支撑不了多久。临时征兵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一旦燕军反击，很容易就能把楚军打退回去。他为甚么这样冒进？

    莫非……恒阳对于苏迈来说有非常意义？

    恒阳城中那个和刘遗用乐声对答的人，究竟是甚么人？城中火光和喧哗一直不断，这帮废物显然还没有抓住那些细作，他们还在城中活动。但这样全城大捕，他们还能有什么余暇做事？苏迈究竟要用甚么法子和那些里应外合拿下恒阳？

    “通知城里，留两千人守城，其余人从西门出，夹击楚军左翼。城中各处随时做好准备，等我信号就从北门撤出。”大王子对身边人道，“不管苏迈为甚么一定要恒阳，他既然这么坚持，我就给他，然后……”他笑了笑，笑容中充满快意，“再把他和那些老鼠一样乱窜的细作一起困死在恒阳城里。”

    南城门的城墙下，孔顺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听着外面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的喊杀声，看着眼前一队又一队兵甲鲜明跑来跑去的燕兵，愁得简直可以一夜白头：“鹧鸪是怎么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