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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外，荆水河边，大战正酣。http://m.liulanwu.com/2179/2179224/

    楚军许多人是在睡梦中惊醒的，未及着甲，只来得及抢起武器就加入了战团，仓促之间结阵，破绽很多，燕军骑兵队像猛虎下山一样冲过来，迅速撞开阵脚松散的楚军防守，直冲大营。

    大营前有鹿砦和拒马，他们骑术再精妙，可以跃过前几道拒马，速度却不可避免地慢下来，更没办法越过后面几人高的鹿砦，楚军的箭水泼一样射过来，燕军被阻在这里，死伤惨重。

    然而燕军进攻的主要方向本来就不是正面，正面进攻旨在牵制楚军大部队，他们真正要打的，是楚军侧翼。

    或许是为了取水方便，两军不约而同都在荆水附近布阵，燕军的阵地夹在恒阳城和荆水之间，东边侧翼便是荆水，水深难涉，不用担心楚军从这个方向进攻。

    而楚军则在荆水一处拐弯的地方扎营，东侧南侧都是荆水，正北是燕军大王子的营地，西北则是恒阳城。这样布阵，按理说需要防守的只有两个方向，所以他们的鹿砦和拒马也只布置在了这两个方向。

    但楚军将领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燕军可是占着荆水上游，他们在上游拦坝截水，下游的荆水就会变浅，浅到可以让骑兵迂回冲锋！

    大王子在几日前就开始布局，派人在恒阳北边的荆水上筑起拦水坝，却不彻底截断水流，只控制着下游水位缓慢下降，让楚人注意不到，到今日才彻底拦死。

    这一段原本汹涌的荆水变成了缓慢的细流，露出可以踩踏的河床。

    徐放黑马黑甲，手举长刀，冲在最前面，背后千军万马，蹄声隆隆，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他手下是燕军最强的重骑兵，只要给他尽情驰骋的空间，便天下无敌。

    高岗上，大王子向旁边的刘遗笑道：“徐将军甚是勇猛，刘郎体弱，只怕难以应对，还要多与遐儿交流交流琴艺才是。”

    “大王子是未来英主。”刘遗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有些话传出去，对小人来说不过烂泥上补一脚，对大王子而言，未免有失身份。”

    “望北刘郎好大名气，真的甘心这样终老？”大王子用马鞭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语带玩味。

    “战败之人何来名声。”刘遗垂下眼帘，“徐将军待小人很好，小人很知足，昔日种种，都已忘了。”

    “徐将军是武人，刘郎却是雅士，只怕话不投机，不若来与遐儿做个伴儿？”

    “大王子真有把握救出小殿下？”刘遗淡淡反问，“周将军与后凉战事正酣，只怕皇帝没那么容易答应大王子的请求，大王子还是专心眼下战事罢，若能当真战胜苏迈，大王子说这话的底气还足一些。”

    “呵呵。”大王子难得语塞，只好打个哈哈，“没想到望北刘郎不仅琴艺高超，口才也了得。你如此牙尖嘴利，就不怕我一刀砍了你？”

    刘遗慢吞吞回答：“要砍，在大王子怀疑小人是楚军细作时已经砍了，大可不必等到现在。”

    粗糙的马鞭柄伸过来，挑起刘遗的下颌，大王子审视地盯着他的眼睛，良久方道：“得罪徐放的后果，我担得起。”

    “得罪大王子的后果，小人也担得起。”刘遗抬眼与他对视片刻，随即转脸要躲开马鞭。大王子手快，一把捏住他的脸，强迫他继续与自己对望。

    “不惜雌伏也要偷生，却为嘴头上的胜负丢了性命，不亏么？”

    刘遗毫不退让：“因为小人知道，大王子不会为一时意气就杀了小人。”脚下就是战场，喊杀声惊天动地，他的双眼在漆黑夜色映衬之下亮如星子。

    这一刻，他既不是战俘，也不是脔宠，更不是飘然物外的望北刘郎，大王子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不安。他放开刘遗，转向恒阳城的方向。

    沉睡的恒阳城已被惊醒，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南门外，楚军攻势正猛。

    “楚军大营被三面夹击，苏迈为甚么不固守营地，反而大举进攻恒阳城？”这像是提问，也像自言自语，“这是兑子？楚军大营，恒阳城，在苏迈眼中，哪处更重要？”大王子遥望战场，“刘郎是楚人，对苏迈的了解应当比小王更深，可有甚么想法？”

    “大王子心中早有定论，哪里用得到小人置喙。”刘遗眉眼低垂，“大王子有吃掉楚军大营的把握，楚军只怕未必。”

    又是一阵爆炸声从恒阳城中传出，二人□□的马匹不安地原地踏动几下，大王子轻轻抚摸□□战马的马鬃，道：“恒阳城中如此热闹，刘郎的知音不知可安好，小王甚是担忧。”

    刘遗的语声毫无波动：“小人的知音，不是大王子么？”

    大王子忍不住仰天大笑：“楚帝实在没有识人之明，小王可没他那么愚蠢。希望有朝一日，刘郎能放下成见，为小王所用。届时小王必倒履相迎，以国士待汝。”

    恒阳南门外打得热闹，其他三门尚未受到战火波及，尤其距离最远的北门，除了城头，其余地方还是一片黑暗。

    守军早就接到命令，叫时刻戒备，但北门方向被攻击的可能性太小，要打到这边，楚军先得突破大王子的防线，所以这些人更可能是在需要时被调去支援其他城门。

    这自然是谁都不乐意的。

    这时，恰好有一个满脸又是血又是土的小兵步履沉重，咣咣跑到城门下，高举一块令牌，对着守军大喊：“加强戒备！加强戒备！城中有楚军细作！将军下令四门严查，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城上城下的守军立刻骚动起来，争着来问：“甚么细作？长甚么模样？有画像么？有咱们兄弟在，叫他变成苍蝇都飞不出恒阳城！”

    那小兵转眼就被城门口最近的几个守军围住，他顺手把令牌揣回怀里，搭着其中一名守军的肩膀喘了半天粗气，才道：“来不及画像，但我们几个兄弟和细作打过照面，将军便叫我们分到各门做眼睛，所有要进出北城门的，一律先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