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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恒阳城头，一支箭在暗夜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射入楚军大营。http://www.kaiyiwenxue.com/bid/404912/箭风破空之声惊动了几个左近巡城的燕军，冲到箭支射出的位置查看，那里却只有几个睡得东倒西歪的守军，被他们拳打脚踢弄醒，揉着眼睛迷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黑暗之中看不清箭支去向，也不好说是哪支架在墙上忘了卸下箭支的弩机出了问题，还是真有什么里通外敌的事情，只好上报了事。

    林润雨藏在门楼顶上，没有理睬脚下燕军来来去去，一心盯着城外楚军大营的动静，他瞄得很准，是大营中火把燃起的方向，那边很快起了一阵骚动，应该是见到了箭上捆的信。

    这封信被立刻送到苏迈手中，看到信皮上的字迹，他的心就开始怦怦跳，展开信匆匆扫了两眼，紧蹙了许多天的眉头渐渐松开，嘴角那一点点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住。

    这个林润雨真是向老天借的胆子。

    朱明站在一边忍不住嘀咕：“不用看也知道是林润雨的消息，我都说他没死，你还急得嘴角起大泡。”看苏迈眼神不对，他赶紧立正，“属下这就召集大家来听大帅指示！”

    毕竟跟了苏迈那么多年，的确心意相通，就是长了一张欠抽的嘴。

    众将听到鼓声迅速赶到，朱明将林润雨的信向大家展示了一圈，诸将确知这封信并非假冒之后便开始纷纷讨论。

    “这条计策貌似可用。”

    “这是奇兵，出其不意时才有用，不能提前着了痕迹，让燕军发觉。”

    “他信上说手下有多少人了么？能不能控制住南门？”

    “三十来人，还得分出一多半去驾车，这么点人想一直把南门控制在手里肯定不行，但也不用控制太久，能及时打开城门，让车队冲出来，后头就是咱们的事情了。”

    “说起来林将军是怎么混进恒阳城的？真是了不起。”

    ……

    朱明悄没声地靠近苏迈，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低声道：“这小子这么厉害，将军拿得住他么？”

    苏迈扫了他一眼，朱明讪讪地退后一步，却还是忍不住抱怨：“就知道和我凶，对那小子总是笑嘻嘻，白跟你这么多年。”

    “你要全家都死光了，我也对你这样。”苏迈面无表情。

    朱明立刻投降：“属下错了，大帅饶命。”

    恒阳城，府库主簿孔顺的宅中，一群便衣的彪形大汉聚在花厅中，都是跟着林润雨出生入死这么多天过来的，就算带着伤也是各个神情剽悍，杀气腾腾。林润雨摘下头盔，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沉声道：“苏帅应该已经接到咱们的消息，这几日我都在城上，时刻关注两军对阵的态势，如果一切如约定好的那样发展，到合适时机会向西边射出一支响箭，以此为号，大家一起动手。”

    众人轰然应诺。林润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今晚不会再有甚么行动，大家各自回去，四个时辰换一班，每班两个人，守着信号，其他人休息。”

    人群散去后，此宅主人孔顺亲自端了个食盒过来，道：“郎君，吃口东西罢。我看你肩膀上又出了不少血，吃完东西我再帮郎君换一次药。”

    方才尽力射出那一箭牵动肩头，伤口撕开得更大了，林润雨一直竭力掩饰，此时只有孔顺，他终于放松下来，道：“先换药罢，疼得厉害。”

    看到他肩上的伤口那么大，孔顺也吓了一跳，赶紧找来伤药白布，给他清洗完重新包扎，埋怨道：“知道疼还四处乱跑，再这样反复撕开，你这条手臂可就废了。”

    林润雨笑笑，一边打开食盒，一边歉意地道：“为了这桩事，你以后可没法子在恒阳继续做官啦。”

    孔顺无所谓地笑笑：“本来就是被逼无奈混口饭吃，既遇着郎君，自然跟着郎君走，说来我就像有先见之明，这么大岁数不娶妻生子，倒好像是专门等着郎君来一样，冥冥中大概有天意，叫我有生之年还能追随老师遗志。”

    林润雨连忙摆手：“别别别，说得好像是先严害得你娶不上娘子，这罪名可担不起。”

    他一动，药险些撒到伤口外头去，孔顺慌忙按住他的手，摇头叹气：“老师那么方正不阿的一个君子，怎么生出郎君这样的惫懒猢狲来。”说完忍不住笑，“不过若非郎君这个性子，也做不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

    当年林如渊在公务之余时常去书院讲学，门人子弟遍天下，孔顺正是他原先的学生，大秦亡国后没来得及逃走，因识文断字还会算数，便在这个恒阳小城做上了主簿，这些年老老实实干活，账目上从来没出过错，因此燕人对他很信任。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林润雨，更没想到自己当年只是去林宅拜访过几次，林润雨居然便记住了自己的样子。当时孔顺去北城门口点收税款，遇到从营口过来一队押解粮食的燕军，要进恒阳城。孔顺是县库主簿，所有进出账目都清楚，他记得两个多月之前营口军屯田里的庄稼已经全部收割完毕，该收进库里都收完了，怎么又冒出一拨粮食？

    疑惑之余，孔顺上前查问，没想到领头的队正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异常亲热地搂着他肩膀道：“这不是孔家哥哥么！我是小雨啊，我爹是林文端，咱们小时候是邻居，你不记得兄弟了？”

    文端是林如渊的字，燕人很少有人知道，孔顺听到却全身一震，那队正已贴近他耳朵低声道：“别声张，不然一刀杀了你。”

    林师的儿子怎么是这种一边套近乎一边拎刀子威胁的无赖？

    林润雨带着三十多个人在孔顺协助下混进恒阳城，借着孔顺在府库工作的便利，开始大肆采购柴火和各类油脂，又死磨硬泡让孔顺监守自盗地取出一些府银，连夜磨去下面的官印，冒充生意人高价买下几家车马行，就等着找机会让那些装满易燃物的车马四处点火，好趁乱拿下这座城。

    他却没想到燕军荆州大营竟那么快就被楚军挑了，残兵都逃来恒阳，徐放也迅速赶回，封锁四门，城中加强戒备，他们人手不足，只好先隐蔽下来。

    好在苏迈来得快，这条计策可以修改一下，作为大军总体作战的辅助照常进行。

    林润雨都想好了，让苏迈想办法诱使大王子整体战线都向前压，趁着他们背对恒阳城的时机，催赶车马冲开城门撞进大王子的阵中。

    那是燕军阵地的背后是最脆弱的地方，从背后来的突袭一定会让燕军阵脚大乱，苏迈再趁机猛攻，必可取胜。

    他和孔顺谈谈说说，吃完饭各自歇息，关上房门，脸上的笑意慢慢隐去。

    刘家哥哥还在燕军手里，还要不要去救他？怎么救？他愿意不愿意让自己救？